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梁确瞧他满脸空白,继续冒着坏水,得意道:“没逗你,兄弟要出生证明,夫妻的话就是红本了,少将,我们得先去一趟民政局。”


    付溪辞艰难道:“这件事要不另议,水电费之类的先划我那张卡。”


    语罢,他担心场面会局促。


    好在梁确看了看他,并没揭出他的抗拒,表示付溪辞如果认为那样比较恰当,自己回头将绑定的银行卡更改一下。


    经济上这点出入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必计较,付溪辞祖辈清贵,积攒的资产不能说是堪比豪门,也并非寻常家庭可以相比,尽管年少便失去父母庇护,但父母早早为他配置过诸多保险和信托,他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


    一味地让人买单,反而会让付溪辞有些忐忑,无论梁确如何阔绰,既然这是一段双向的关系,自己在各方面总该有所给予。


    由于刚才的对话有暗流涌动,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梁确的表情,而对方注意到路边有摊贩在卖玩具,牵住自己去那边逛了逛。


    “这个是不是一吹会伸出去,然后再卷回来的喇叭。”梁确说。


    小贩笑着附和:“对,这个是吹龙口哨。”


    梁确买了一只,说印象里这个还挺响亮,走出几步路之后,朝着付溪辞吹了一下。


    巷子里,付溪辞捂住耳朵,惊讶地说:“干嘛,梁指挥,我们不是在家里,几岁了做这种事,万一被别人撞见怎么办?”


    梁确弯起眼:“那我就双手投降,再说我是付溪辞。”


    付溪辞咬牙切齿抢过玩具,挑衅性地朝他吹了一下,然后梁确拿腔拿调地说:“好轻啊,我听不见。”


    付溪辞斗嘴:“我的口哨比你声音响,你讲话我才是听不见。”


    梁确哼声:“真的假的?”


    付溪辞没有回答,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又低头吹了一下口哨。


    梁确说:“会长大人,有空去办个小金库,写你的名字就行,反正你又跑不掉,还那么要脸,我一点也不怕你卷款。”


    付溪辞继续制造噪音,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没听清。


    梁确说:“等攒得久一点,我们可以捐一笔给污染区,到时候可以写我和你的名字,不过这个不能全部捐掉……”


    付溪辞还是伪装无知无觉,捣乱似的吹得更为专注,幸亏附近没有住宅,否则底下几层都要被他喊起来。


    梁确再自顾自道:“留一点给我们以后办婚礼吧,我想在教堂里当着神的面亲你。”


    付溪辞终于放下玩具,定定地望向了梁确。


    随即,他略微垫起脚尖,在僻静的暗巷里,没等神的回答,也不用被神注视,率先与梁确交换了一个吻。


    第87章 翻山越岭


    回去之后付溪辞打开短信里的新消息,医生提供了那位患者登记过的联络方式和地址。


    医生:[这位算是圈子里的奇人,他的主治大夫凑巧是我导师,反正每年年底做一次复查,去年的时候还很硬朗,据说病变的神经轴突和轴索这三十年没加剧过。]


    [平时他就和普通人一样吃喝,照常结婚生子,朝九晚五地上班,我导师为他专门开过课题组,研究完了发现他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最多在心态上比其他患者放得宽。]


    诸多病例里,这样的情况是极少数,类似有的人得了癌症却能不治而愈,现实里发生过这种现象但数量寥寥,在比例上十万分之一都占不到。


    这罕见到不能作为临床参照,其中的因素太过复杂,难以复制也无从干预,不过,站在付溪辞的角度,尽管自己没办法窥探未来……


    可万一他也可以呢?


    第二天,付溪辞没有拖延,在办公室里打去电话。


    那串号码可以拨进去,但迟迟没有人接,付溪辞略微蹙眉,在心里嘀咕,自己大概被当成了骚扰广告。


    以他的地位大可不必亲自做这些事,不过,他终究没有喊秘书代办。


    既然他打算低调拜访,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吩咐旁人打点未免排场太大。


    并且,付溪辞泾渭分明,总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事,应当裹得严严实实,不该给李霖增添麻烦。


    于是他搁下电话,率先安顿了手头工作,再搜索医生发的地址。


    [康陇市,善钦陂,第三百四十七栋。]


    那里是位于第一区的偏僻小城,而付溪辞离开临辉需要审批。


    平时他从城东到城西都懒得走,便没觉得受到桎梏,这时则终于感到碍手碍脚。


    饶是如此,他规矩地填了外出申请单,只是没有全盘托出,在原因里写了投资考察。


    基金会在第一区有不少项目,付溪辞作为新任会长,去那边走一圈无可厚非,届时他先落地中心城,再额外花个半天去康陇看看。


    李霖听说他要外出,积极地说自己可以随同,付溪辞道:“这次先不带你了,我到处逛逛,也不用帮我声张。”


    李霖爽快道:“行,那您如果有哪里需要布置,随时和我联系。”


    当晚,同样得知付溪辞有出行,梁确也举手表示自己要跟着走。


    他的反应比秘书强势得多,在家看付溪辞收拾行李,若非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缩也缩不小,他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装进箱子里。


    梁确不知道付溪辞另外揣着点私心,单单听人说了公务安排,好奇:“你为什么去了基金会这种饲养富贵闲人的单位,工作也那么努力?”


    付溪辞正往行李箱塞东西,几件短袖放得歪歪扭扭,与此同时,梁确一边说,一边伸手拎出那几件衣服。


    付溪辞朝他努了努嘴:“往旁边让一下,别拦着我晋升当司令。”


    即便不去探望病友,付溪辞翻过投资清单,也有意到第一区考察,如今是被阴差阳错推动了进程。


    晋升算一句玩笑话,他确实工作很努力,尽管病后有诸多事情力不从心,可在尚能顾及的地方,他没有抛掉那点责任感。


    梁确帮他叠好衣服,用收纳袋套好,平整地重新放进行李箱,再怂恿道:“真的不用我陪?我白天可以兼职司机、秘书和保镖。”


    付溪辞挑眉:“你用处这么多,那晚上呢?”


    “专门等少将潜规则啊。”梁确拖着尾调,遐想。


    付溪辞淡淡地嗤了声,朝他开玩笑:“我出场没有这么隆重,犯不着指挥官端茶倒水加暖床。”


    他说完,顿了顿,终究没讲自己这趟行程还有康陇。


    和外人有所掩饰是出于防备,与梁确欲言又止,则碍着一种微妙的羞耻。


    大概是他总是作为倒霉蛋,却妄图成为幸运儿,自知当下在做一场白日梦,并不想他在梁确眼里的形象如此幼稚。


    除此之外,付溪辞无意害人一同挂怀。


    到时候真的能有好消息,再分享给梁确吧,他这么盘算着,隐隐有些期待,几乎可以想象对方听到以后会如何惊喜。


    这时,梁确对付溪辞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第一区最近什么天气,你有没有查过?出门五天,带四双鞋子?”


    付溪辞蹲在箱子旁边,抬头看向他:“你一直在我耳边吵,我没办法好好理,喜欢穿的都捎上了。”


    梁确看他这副少爷作派,离开军营便透出一股娇贵劲:“还是您让让吧,我来收拾,待会儿备一把折叠伞在包里。”


    付溪辞“噢”了一声,趿着拖鞋到玄关找出折叠伞,很听话地放进自己随行包内。


    梁确搜过天气预报,为他整理了一番,临行前,付溪辞掂了掂,困惑地觉得重量没有减轻多少。


    付溪辞:?


    他不知道梁确拿走一堆衣饰,里面为什么依旧沉重,但本着一定的信任,他没有多问,推了箱子便匆匆去登机。


    这趟没有紧急军务,付溪辞轻车简从,抵达当地之后,没有惊动相关人员,自行调研了几项投资的经营现状。


    他周全地办完正事,挤出一天晴朗下午,按医生给的地址乘上火车,几经辗转地前往善钦陂。


    作为经济比较落后的农业城市,这里的交通并未全然修复,善钦陂更是地处山林深处,每天仅有两班直达公交。


    付溪辞错过了那两班公交的发车时间,大街上一片冷清,也打不到出租,他不得不折腾着转了几趟客运中巴。


    车内其他乘客有一口乡音,付溪辞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看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袋子,估计是今天一早晃悠来市集采买,这会儿临近下午三点,他赶上大家满载而归。


    付溪辞多瞥了几眼,有的老人还买了卡通摆件,其他的袋子放地上,那摆件则一直拿在手里,大概是准备送给家里小孩。


    山野的夏风从车窗缝隙里吹来,被夹在喧闹的车内,付溪辞本该无所适从,这时却逐渐变得惬意。


    他唯有一点烦恼,这趟怎么是独自放风,该让梁确也来感受名利场之外,还有一处天地可以自由自在。


    付溪辞瞧着满地袋子里的谷物,以及有白鸭蹲在不远处,朝自己伸了伸脖颈。


    “要摸一下吗?”有人看出他是外乡人,用不太标准的联盟语开口。


    紧接着,有人大笑道:“鸭子要啄人,喏,你看这些。”


    她朝付溪辞端出纸盒子,里面竟是一堆小鸡。


    付溪辞惊讶地说:“这个可以碰?”


    得到热情的答复后,付溪辞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动物幼崽的绒毛很软,他弯起眼睫,察觉小鸡往他指尖贴了贴。


    那是生命的触感,付溪辞不由怔然,继而腼腆地抿住嘴角,一双常年持枪的手放得很缓,生疏抚过那些毛茸茸的脑袋。


    付溪辞的心都随之轻盈起来,再懊恼,好可惜,梁确没来,自己怎么能把他留在临辉?


    然后,付溪辞给这些小鸡拍了张照片,存在相册里反复观摩,打算回去以后拉着梁确欣赏。


    或许他们也可以养宠物,他甚至兴冲冲地想着。


    曾经梁确不是说过小时候很想要只狗?两个人若将来抽得出空,可以去收留一只退休的军犬。


    付溪辞为此神游许久,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稻穗和玉米。


    凑巧到了黄昏时分,他就沿着水渠,在金灿灿的夕阳里往前走。


    寻见第三百四十七栋,他深呼吸一口气,捧了份精致的伴手礼,叠起指节敲了敲木门。


    吱嘎


    有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从门后探出头来,却让付溪辞着实一愣。


    他这一路兜兜转转,尽管遇到不少困难,可找到这里时,整个人脚步松快,仿佛飘飘然地来到云端……


    此刻的画面却陡然把他扯落,付溪辞不可思议,注意到男人在脖颈缠绕着纱布。


    扭曲的、沉闷的氛围似乎能拖拽空气,男人都不用讲话,身边萦绕着药味和腥气,和周围的蓬勃景象格格不入。


    “您好,冒昧来探望。”付溪辞摘下帽子,颇有礼数地开口,“我是来找冯禹。”


    男人的举止没有异样,打量着付溪辞,略有诧异:“少将?”


    付溪辞点点头,男人扯起嘴角,似乎有些惶恐,却提不起多少精神:“请进吧。”


    “我是冯禹从小的朋友,我们也做过二十多年的夫妻,您可以理解为青梅竹马。”他补充,“您来找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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