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出于对梁确的安全考量,童怀当然不同意,要是让人在这里出个三长两短,第二区以后别想问中央财政再批一分钱。


    双方僵持时,梁确倒是爽快,毫不犯怵地表示自己可以应邀。


    被一批随行的拦在前面,他轻飘飘地打发了,论各自身手,他如果遇到招架不住的情况,多带几个人大概也无济于事。


    随即,他被领去了军官的私人宅邸,看副手推开一道暗门,梁确便豁然父亲的旧友为什么不能赴约。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军官一向坚毅飒爽,以前来他家里做客,站在幼时的梁确面前仿佛铜墙铁壁。


    然而,威风的身形放眼下萎缩得不成样子,尽管得到了悉心照料,身边围着最精密的医学仪器,可依旧透出强烈的、不可挽回的苍老感。


    梁确骤然看见,不可能不被震住,那种病痛缠身的萎靡让整间屋子都弥漫着绝望。


    “梁指挥,左总很想来看您,但早上一直咳嗽,医生不建议他出门,坐轮椅可能都支撑不住。”副手道。


    “事实正如您所见,骨癌晚期,我们瞒了有半年,不过留给左总的时间已经很短,您可以和军委照实说出一切。”


    副手解释完,上前喊醒床上的老人,梁确蓦地想通了他们为何变得激进。


    对方往常能和中央维系表面的平和,如今横竖时日无多,便难以继续忍耐,不屑于再去和人虚与委蛇。


    从破罐子破摔到现在愿意谈判,大抵是伴随着骨癌的扩散,他丧失斗争的心力,却终究不能甩手一堆烂摊子,于是主动开始布置后事。


    梁确往前走了几步,左闽双眼浑浊,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左闽道:“阿确,我要去见你爸爸了。”


    地方和中央之间或多或少有过摩擦,梁确真心实意地说:“我爸应该不会同意您为了自己出气,把第二区搞得那么尴尬。”


    左闽说话只有气音,说自己的道行不够,没他和梁司令那么大方。


    “去找他之前,我会解决好。”左闽说,“明天让童怀也过来吧。”


    梁确半蹲着与他视线平齐:“那您有什么要交代我去做?”


    “不。”左闽说,“我猜你爸应该想看你,所以我要亲眼记一记你现在长什么样子。”


    梁确通过了严密的安检,实则身上藏有一枚定位监听器,如果左闽朝他说些挑拨的话,他回头的处境指不定会犯难。


    梁确其实对中央的戒备不太有所谓,但听左闽讲得这么轻飘,全然无关利益,他反而几不可查地愣了愣。


    紧接着,他觉得这场对话含有诡异之处,可当下的视觉冲击太大,他看到左闽浑身肿胀,畸形的膝盖垂在旁边,昔日气宇轩昂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脑海里一时间不能细究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古怪。


    简单的谈话没过五分钟,左闽便开始呛咳,副官立刻喊来医生,再看床上的老人忽然呕出一滩鲜血!


    一众医护拥进了密室,梁确惊疑未定,扭头看向床头的照片,左闽从军校毕业那年是梁竞箫授的衔,合照一直被仔细地留存至今。


    梁确再意识到左闽的岁数不该被称为老人,按照这张照片的信息来推断,对方今年不过四十五岁左右。


    明白恶性病的煎熬是一回事,目睹别人是如何被摧残得千疮百孔,在观感上完全是另一回事,梁确从而微微缩紧了瞳孔。


    以他的阅历不见得以往没见过类似画面,更血腥、更残酷的前线他一待就是十二年,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受到冲击。


    思绪混乱之际,他不禁想着付溪辞以后要怎么办?那个人的运气总是特别差,怎么能摊上这等折磨……


    “不好意思,梁指挥,今天您请回吧。”副手匆匆过来,正巧挡住他的目光不再能盯着那滩血。


    梁确收回眼神,竭力地控制住表情,示意他们去照顾左闽,自己心里有数,就不再留这里添乱。


    之后他与童怀挑明了这件事,又与联盟打过报告,周四中午,对面果然推进了谈判流程。


    俞世畅给梁确发加密的消息:[你最好多留几天,童怀不一定能处理妥当。]


    打开这条信息时,梁确翘掉左闽的宴席,又拒绝童怀的求助,已然乘上返程航班,还假惺惺地装配合:[好的。]


    俞世畅大概怕他尚有疑虑:[小付也没关系,我指他的病,不是非要你陪着,否则互相拖住了分不开也不是事。]


    见状,梁确觉得字里行间有些微妙:[付少将怎么了吗?]


    俞世畅说:[没有,但他的状态非常关键,这边不可能让他有风险。]


    [你不在的时候,他万一有意外,我们会另有准备,所以你帮他治疗的负担不用太重。]


    另有准备。


    梁确垂下眼,揣摩着这四个字。


    alpha的劣根性几乎让他瞬间起了敌意,令内心蠢蠢欲动,试图把自己锁定的omega叼进巢穴深处,没有人可以觊觎和染指分毫,连窥探的视线都不能触碰上面。


    可当梁确慢慢地敲打软键盘,却没流露出尖锐的情绪,甚至夹杂着几分怜悯:[他同意么?]


    瞧着这一行问句,梁确又沉默地删掉,继而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由他提这个问题未免滑稽,付溪辞稀里糊涂进了发情期,第一次和他越界时,不见得内心能够完全顺从。


    对方困在一团乱线之中,要权衡的太多,也很难自由地做出选择,而自己还要进一步让他表态究竟是同意还是拒绝?


    梁确坐在专机上,盯着俞世畅那段话,上级透露的意思很明显,在付溪辞这边并不一定需要他。


    飞机还没有起航,梁确完全来得及打住,配合领导的指示对他没有坏处,尤其他和中央的信任刚建立没多久。


    可他始终定定地望着屏幕,手机映出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相册,上面是他们最近同居时,付溪辞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


    察觉到梁确在近处偷拍,付溪辞警惕地绷起了嘴角,却没有逃开,反而朝着镜头略微扬起下巴,示意自己已经发现他的小动作。


    你是属于我的吗?梁确无声地在心里问。


    照片不会替付溪辞回答,他又忍不住想,可我一直是属于你的。


    梁确一离开付溪辞,满心的目标就变成回到他身边,这是在担心对方某时某刻用得到自己?


    不,他们都不知道,梁确用指腹抚过屏幕里付溪辞的眉眼,明明是我每分每秒都迫切地需要你。


    专机上有网络,随后他打开与付溪辞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记录停留在上午,对方叮嘱:[不用急。]


    估计是童怀朝人倒了苦水,以至于付溪辞认为他一时无法脱身,梁确当时信号很差,独自驱车往机场赶,在陌生的泥泞道路上没能回复。


    这会儿梁确说:[提前捡了一张机票,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成功发送过去,付溪辞没答复,午后可能在忙公务,涉密的研讨也要屏蔽电子设备,梁确一开始没觉得有异样。


    航班落地是晚上五点多,付溪辞却依旧没有一点反应,按照基金会的工作强度,正常不太可能失联整整半天。


    梁确立刻给付溪辞拨了电话,连续两三通都没有接听,随即,他便和司机说不用再去军区,车辆调转方向直接前往公寓。


    军用机场离市中心很远,路上将近一个小时,梁确转而问过李霖,旁敲侧击地探听出付溪辞今天没上班。


    不祥的直觉在心头挥之不去,梁确出声喊住司机,让人停靠在路边自行下班,他再接替了驾驶座的位置,短短半个小时数不清闯过几个红灯。


    梁确的驾驶习惯一贯很好,难得莽撞了一回,不知道要挨多少罚单,但他仓促地推开公寓大门,庆幸自己在路上片刻都不愿意等待。


    浓郁的花香里,衣帽间被翻箱倒柜,许多衣服叠成了山堆,但梁确没见到付溪辞的身影。


    浴缸放满冷水,周围的地砖有水渍,可付溪辞也没有在泡澡。


    整栋房信息素黏稠到仿佛快要化水,每间屋子的味道没有多少区别,梁确几乎可以想象,付溪辞是如何不知所措地在其中打转,无论怎样寻找都没有得到足够抚慰。


    他究竟在不在这里?梁确加快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生出这样的猜测之后,怀疑自己不会再有更值得惧怕的念头。


    然而,当梁确在漆黑的阳台找到付溪辞,看omega瑟瑟发抖蜷成一团,神志不清地捏着alpha的抑制剂,他觉得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都太浅薄。


    付溪辞是很难自由,可他偏偏能做出最纯粹的选择,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被缓解痛苦,但他冥顽不灵、几近愚昧地表达着拒绝。


    梁确怎么能质疑付溪辞对自己流露过的同意?


    夺过抑制剂,梁确快要被惊惧吞噬,以付溪辞的身体,别说是打错药物,他根本就无法承受这类介入。


    阳台的灯被乍然打开,梁确检查付溪辞的后颈是否有针孔,大概是他的恐慌太明显,对方在他怀里有些发僵,继而小心翼翼地去用脑袋蹭他额头。


    “梁确。”付溪辞反复呢喃他的名字,似乎眼睛可以产生幻觉,他必须要用所有的方式核对是梁确真实存在。


    梁确深吸一口气:“你在等我?”


    付溪辞被他埋进脖颈,听到他疑问:“那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哪种身份?一起待过前线的战友,或者治疗失感症的药品?”


    “那些都可以被替代,你为什么要等我。”梁确的语气渐渐肯定,再说,“宝宝,还是你把我当成男朋友?”


    第83章 珍珠剖白


    梁确抱得他好紧,这是付溪辞此刻最清晰的感知。


    从清晨到黄昏,他发情期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被omega的天性支配着身体,乃至清除了意识,空虚之外是无尽的畏怯,身体本该期待得可以接纳一切,他却始终在排斥……


    排斥着什么呢?


    在他的内心深处,自己怕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梁确。


    这时被一股脑地搂进对方怀里,耳边是熟悉的嗓音,再由熟悉的体温包裹,吞没付溪辞的寒意逐渐散去,转而潮红的脸上泛起惊疑和无措。


    他不能理解梁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好像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悄悄地挂念着对方,不能把人真的盼到眼前来。


    昏沉间被接连追问,付溪辞一直咬紧牙关,拖着尾调有些含糊不清:“梁确。”


    他惊醒后勉强挤出的半分意识可以听清话语,但欲望膨胀了那么久,身体被强行冷落到现在,面对问题,他能做出的回应非常贫瘠。


    除了重复这两个单调的音节,他似乎不能说出其他,神志被灼烧到现在这种程度,在他竭力强撑出的一方世界里,似乎除了梁确的名字再也没有其他。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回答,远比任何语言都经得起考验。


    “付溪辞,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付溪辞万分清楚,只是肉i体受困于原始的本能,他也不要自己的心为本能迁就。


    “你在等我?”


    他就是在固执地等他。


    “那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哪种身份?”


    “那些都可以被替代,你为什么要等我,宝宝,还是你把我当成男朋友?”


    对此,付溪辞脱力般的呼吸稍有放缓,伸手攥紧了身前人的衣襟。


    梁确从他的侧颈里抬起脸,两人互相抵着额头,亲密到只隔着一个晃神,彼此便能交错着吐息吻到一起。


    借由这个姿势,梁确垂着眼,看付溪辞略微张嘴,以为他会再度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幻觉。


    然而,付溪辞已经笃定了他的存在,在他目光移到唇畔时,竟毫不犹豫地吻上前去。


    omega浑身高热,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将梁确所有外露的心潮都堵回了内里。


    付溪辞起初凑近得那么果断,实际的动作却很生疏,他还是没有学会换气,偏偏唇齿之间实在亲得缠绵。


    他们吻得很深,不像第一次那般莽撞和慌乱,唇舌从试探到勾缠,细微发颤的齿列没有抵挡,直到付溪辞几近窒息,可他连窒息都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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