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砚锦
但虞无回其实真的来过。
她听着门内隐约的水声,和那夹杂在其间的哽咽,举起的手在门前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去。
她不敢。
自责与猜测在心头翻涌,许愿这样伤心,是不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阴晴不定,因为那份快要把两人都拖垮的依赖?越是深想,她越是后怕,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还好…还好她早有准备。
自从察觉到许愿状态不对,屋里的剪刀、刀具,甚至连浴室柜里的修眉刀,她都在来北城以前就交代人收起来了。
她退出了卧室,颓然靠在墙边,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扬起手,发疯似的捶打着残肢的末端,一阵一阵的疼痛快要让她窒息,甚至有一瞬间她都感觉心脏疼得要停止跳动了。
为什么……她们明明还是相爱的,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条断掉的腿。
是它夺走了她的一切,是它让她变得如此敏感多疑,也是它,正一点点消磨着许愿眼中曾经明亮的光。
虞无回瘫在了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碎雕像,直到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她才惊觉残肢被自己捶打得渗出血迹。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以前还好好的。
……
许愿洗完澡,吹干头发后看着被她塞在最底下抽屉里好几天没有碰过的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去楼下接了一杯热水吃下。
她问在楼下的女佣:“虞无回呢?”
“她上楼了。”
她以为虞无回在楼上的书房,去看了一眼,书房也是空空荡荡的,转身又去眠眠的房间。
小朋友已经换好了睡衣,正抱着小熊布偶眼巴巴地等着睡前故事,虞无回还是不在。
许愿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坐在床边被眠眠拉着讲了很久的童话。
直到把孩子哄睡,为她掖好被角,她才轻轻带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那种无处着落的心慌又漫了上来
虞无回会在哪里?
她路过卧室,发现门缝里透着光,心下稍安地推开屋门,虞无回已经盖着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放缓的动作,关上床头的灯上了床。
奇怪的是,虞无回平时都是果睡,今夜却反常地穿上了丝质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她掌心,带着不寻常的隔阂感。
许愿没多想,只当是天气转凉,下意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住那截纤细的腰肢。
一整晚,因为吃过药的缘故她睡得都很沉。
.
次日清晨,许愿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上班,虞无回还在睡着,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轻浅。
临走前,她蹲下身,在虞无回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发现那人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梦中与什么纠缠。
她抬手温柔地抚平那一抹褶皱,小声说道:“宝贝,我去上班啦。”
话音刚落,虞无回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分明是醒着的。
许愿的心微微下沉,却没有戳破,她只是又亲了亲那双假装睡着的眼睛,为那人仔细掖好被角。
等关门声传进耳朵。
虞无回睁开空洞的眼睛,确认许愿的脚步声远去后,才忍着钻心的疼痛撑起身子。
她杵着佣人送进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台边,等着许愿吃完早餐,看着许愿出门,看着许愿坐上了车。
家里的私人医生提着医药箱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仍伫立在窗前,等医生卷起她空荡的裤腿,看到残端那已被血浸透的纱布,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虞小姐,这伤口撕裂太严重了!出血量必须立即去医院处理!”
虞无回恍若未闻,苍白的指尖仍紧握着窗帘,目光还停留在许愿离开的方向。
她缓缓转过头,失血的嘴唇动了动:“会死吗?”
!!
心里胀胀的[爆哭]我滴个老天鹅
第105章 (2)94%
(2)94%:还骗我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第一次她问“我会死吗?”是在被推进手术室时。
一边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边是和许愿说过的“我去北城找你”的承诺在脑海里回响。
当时她害怕,很怕很怕,很痛很痛,但她还不想死
第二次她问“我会死吗?”是在icu里醒来。
医生告知她:“你的整条腿都被钢筋穿透了,必须截肢。”麻药过后的创口灼烧着疼痛,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比不过这句话残忍。
围在床边的母亲、父亲、弟弟都在劝她接受手术,她偏执地重复:“找许愿…我要见许愿…”
后来,她再没问过“我会死吗?”这个问题。
再度从病床上醒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干瘪的裤腿,巨大的虚无感瞬间就把她淹没了。
她不闹,也不挣扎了。
那一刻,她恨不得在祸事发生的那一刻就死去,为什么要活下来呢?
从此,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如影随形,从她的15岁港城那次绑架案到18岁的脊柱侧弯,以及阿布扎比的意外,再到如今,每一次她都侥幸地活了下来。
可这简直就是一场恶毒的诅咒,一场残忍到极致的酷刑,活下来的代价就是被剥夺一部分的自我,然后带着这份残缺痛苦呼吸。
对吗?
这道无声的问句悬在她心口,没有答案。
就像此刻,她看着医生在为她处理昨夜自残造成的新伤,正是最贴切的隐喻
看似在愈合,实则永远在溃烂。
医生听见她问会不会死的时候还有些愣住了,随后就提起来:“许小姐临出门前,还嘱咐我好好看着你。”
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普通不过的交代,却再一次的把她从那个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许愿。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滚烫地烙过。
虞无回从前从来没有许过愿,笃信事在人为,她向来是要什么就去争,去抢。
可上天却偏偏把一个叫“许愿”的人,送到了她生命里。
这个人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是穿透绝望云层的一束光,是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她咬着牙看着那道鲜血淋淋的伤口,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许愿都消息适时地弹了出来,问她:“想吃布丁还是糖炒栗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说:“我都要。”
许愿也惯着她:“好,我都给你带。”
嗯。
她又不想死了,因为老婆下班给她带了布丁和糖炒栗子。
你们有吗?
你们没有,都是我的。
她从医院出来后,麻药的效果还未完全消退,残肢在假肢接受腔内闷痛着,还是直接让李昭开车去了许愿的学校。
车刚停稳,远远地,她就瞧见了许愿。
许愿站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与周遭喧闹的下课人流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虞无回隔着车窗凝视着她,下意识把搭在膝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假肢的轮廓。
就在这时,许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车流,精准地捕捉到了车里的她。
那层薄膜无声地就碎掉了。
许愿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唇角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她收起手机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拉开车门时,傍晚的风跟着溜了进来。
许愿什么也没问,只把一小袋温热的糖炒板栗轻放在虞无回怀里。
虞无回低头看去,牛皮纸袋里满满当当全是剥得完整的板栗仁,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她抬眼,就瞧见许愿还在泛红的指尖:“你……”
许愿连忙打断解释:“我没事,是我无聊才剥的”
虞无回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一开始的那一丝雀跃顿时荡然无存了,眼底直泛起怜惜,拇指摩挲着那些红痕,声音又低又柔:“以后不要做这些事情,家里那么多佣人,你不使唤,钱白花吗?”
“知道了知道了。”听起来就像在敷衍。
许愿笑着靠进她怀里,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又问:“今天理疗的怎么样?”
虞无回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慌慌的,她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车载空调明明开得很合适,她却觉得闷热难当。
“很好啊。”
许愿盯着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那就好。”
好个屁。
虞无回心虚的表情她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