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砚锦
    可许愿这样害怕她离开的行为,让她心里堵堵的,她凝望着这张暌违三年的睡颜,忽然觉得那些自以为是的成全离开竟然是那么可笑。


    从前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更需要许愿,需要她的光芒照亮自己赛车生涯外的平凡,需要她的温柔安抚自己的躁动。


    可时至今日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们同样需要彼此。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错得离谱。


    确认许愿睡熟后,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内,回屋拿了手机,叫来了医生。


    许愿睡得极沉,打针没醒,听诊器贴上胸口时也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直到输液过半,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朦胧中看见虞无回依然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一句话都没说,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天光渐亮,窗外肆虐的台风终于平息,只剩下柔和的晨光漫进房间,悄无声息地铺满每一个角落。


    虞无回整夜没合眼,始终守在床边,指腹不时轻触许愿的额头,直到那恼人的高热终于退去些许,才稍稍安心。


    她俯身,极轻地在许愿汗湿的额间落下一个吻,随后熟练地为自己佩戴好假肢,起身时,假肢与残肢接触处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她微微蹙眉稳住了身形,悄声推门出去。


    厨房里,她仔细交代着早餐的细节:“白粥要熬得软烂,配些清淡的小菜,再准备一杯温蜂蜜水。”


    一切都归向安宁,可她听了医生的话后就不平静了


    医生神色凝重地看着虞无回:“许小姐目前的免疫系统极其脆弱,这远不止是普通体质虚弱的问题,她的心率过缓,血压也偏低,加上严重的消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我无法单从表象判断根本原因,她太瘦了,瘦得不正常,虞小姐,你必须尽快带她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特别是心脏和内分泌方面的详细筛查。”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虞无回心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离开后,虞无回亲自去厨房端来温热的早餐,她轻轻唤醒许愿,把枕头垫在她身后,然后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后才递到她唇边。


    “小心烫。”她轻声提醒,看着许愿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既酸涩又柔软。


    喂了几口后,许愿就摇摇头说:“我吃不下了。”


    虞无回放下碗,认真地看着许愿:“等你好些了,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许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我没事……”


    “你有事,”虞无回打断她,指尖抚过她消瘦的手腕,“医生说你的心脏跳得太慢了,许愿,我们不能忽视这个。”


    晨光中,她也发现了,许愿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素圈戒指,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显得有些松垮,她垂眸看着,有跟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明明曾经都是刚好合适的。


    许愿迟迟没有应声,她又说:“那我陪你回北城,我们去北城的医院检查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许愿动容地抬起了头,她看见虞无回有些发红的眼眶,还是仍不住答应了。


    “好,我们一起去。”


    在答应的那个瞬间,一个隐秘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甚至希望这病不要好得那么快,如果一直这样虚弱着,是不是就能永远留住虞无回此刻的眼神,留住这份久违的毫无保留的心疼,让这个人再也找不到理由推开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慌忙垂下眼掩饰。


    她总不希望,这样的虞无回只存在于这一时刻。


    虞无回刻意当着她的面,给助理打去电话,安排了去北城的航程。


    许愿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确认:“那个声音……是李昭吗?”


    “嗯。”虞无回简短地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旁,没有多做解释。


    见许愿不再说话,她又端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唇边:“吃不进去的话,先喝点水吧。”


    许愿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放下水杯时,唇角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虞无回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替她擦拭。


    她看着这样熟悉亲切的虞无回,忍不住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这几年,你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对吗?”


    虞无回的手微微一顿,纸巾在她指尖揉皱了,她垂下眼帘,良久,声音很轻地传来了一声:


    “嗯。”


    !!


    [耳朵]


    第97章 88%


    88%:渴望。


    许愿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这些年来,她其实一直隐隐感觉到某种注视


    在医学院的阶梯教室后排,总有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老小区漏雨的停车棚里,她的电瓶车上总会多出一件崭新的雨衣。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她总能看到楼下亭子里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在路灯下停留片刻又悄然离去。


    可她从来不敢去确认。


    因为在虞无回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她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


    太多次她以为虞无回回来了,追出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太多次她对着空荡荡的角落说话,直到被秋宁宁摇醒才意识到又是幻觉。


    后来她不再追了。


    每当幻觉出现,她就安静地看着那个虚幻的影子,轻声说:“我今天炖你爱的汤了”“好多学生说我讲课像人机一样,好像是说我有些呆呆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教学方式”“......”。


    她把所有无人分享的日常,都说给那个永远沉默的幻影听。


    就连在医院的那天,她也是先确认了虞眠眠这个名字,和小手温热的体温才敢去追那个熟悉的背影。


    还有昨晚虞无回进来时,她早就看见了却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直到虞无回抱上了她,她才确认那是真的虞无回。


    这样的症状,虽然有被控制,可还是会时不时的出现。


    许愿的视线微微失焦,垂眸间眼神落在虞无回无意识rou搓着纸巾的右手上和那根缺失的小拇指处。


    虞无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手指一顿,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口深处藏了藏。


    她还想说些什么,虞眠眠忽然从屋外跑了进来,今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显然是自己的杰作,跑着嘴里还念叨:“good morning~”


    环顾四周挑高的客厅,冷色调的装修,昂贵的家具,却处处透着没有人气的清冷,如果没有虞眠眠的存在,这个家也过于安静了。


    虞眠眠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得意地弹了弹自己扎歪的小揪揪:“我今天自己扎的辫子哦!”


    许愿正要笑着夸奖,虞无回却故意板着脸,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丑。”


    这个字瞬间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虞眠眠的小脸立刻憋得通红,眼眶也开始泛红,眼看就要发作了,她又突然弯起嘴角,声音也变得柔软了几分:“好看,太漂亮了,眠眠是最漂亮的小女孩了。”


    她一边嫌弃着夸奖着,一边伸手帮眠眠整理歪掉的发绳,那双曾经操控赛车方向盘的手,此刻正熟练地打理着眠眠的小卷发。


    整理完毕,她任由虞眠眠扑进怀里撒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才柔声说:“下楼去吃早餐,一会儿私教老师要来给你上课了。”


    虞眠眠很有礼貌地跑到了门口,还要回头来对着屋里的两人说:“妈妈,妈咪,我去吃早餐啦!你们也要乖乖吃早餐哦。”


    小孩的脚步声渐远,虞无回肩头才微微松动,yi夜未眠的疲惫也爬上了眼角。


    许愿把她强撑的模样尽收眼底,轻声问:“累了?”


    虞无回下意识地摇头。


    “我还困着,”她拍了拍空出的位置,晨光里她的笑容柔软,“一起睡会儿吧,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挽留都更有分量。


    虞无回站在床边愣了好久,想起无数个相拥而眠的清晨,喉间不自觉发紧。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在床沿坐下,刻意背对着许愿,用身体遮挡住对方的视线,熟练而迅速地解下假肢,金属搭扣轻响,她把假肢轻轻靠在床头柜旁。


    她准备躺下时,许愿体贴地转过身去,面朝另一侧,她能感受到身后床垫轻微的起伏,听见衣料mo擦的细碎声响,还有虞无回因动作而略显沉重的呼吸。


    直到一切动静平息,直到熟悉的体温从背后贴近,许愿才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虞无回近在咫尺的脸。


    她们在晨光中静静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许愿伸手,为虞无回拨开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眉心。


    “睡吧。”她轻声说。


    虞无回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许愿目光细细描摹过她微蹙的眉间,略显消瘦的脸颊,还有那道紧抿的唇线。


    晨光温柔地流淌在虞无回的脸上,把她眼下的淡青照得愈发明显,许愿想起从前,这人在赛道上驰骋一天赶回来后,也是这样带着疲惫在她怀中入睡。


    她轻轻抬手,指尖悬在虞无回眉心上方,终究没有落下,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和距离,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单薄的肩头。


    困意渐渐袭来,许愿最后望了一眼虞无回沉睡的侧脸,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微弱的阳光缓缓移动,把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枕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深一浅,节奏也逐渐同步。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外面下过一阵小雨也没察觉。


    直到傍晚,雨停了,两人也相继醒了过来,在朦胧暮色中望着彼此。


    虞无回先笑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们好像把时差睡倒了。”


    许愿还有些迷迷糊糊,身上退烧后的汗意黏腻不适,背上更是起了一片湿疹,痒得钻心,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挠,虞无回还紧紧抱着她,连她的双手都被圈在怀里。


    她只好强忍着背上的痒意,小幅度地蹭着床单缓解。


    虞无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许愿的不对劲,微微蹙着眉心问道:“怎么了?”


    “那里有点痒……”虞无回的手正搭在她那片湿疹的地方,“你帮帮我……”


    许愿话音未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耳根都红了,然后像只鸵鸟般躲进了虞无回怀里。


    虞无回又发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许愿泛红的耳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把被子布料攥出细微的褶皱。


    “许愿……”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chan抖。


    许愿在怀里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抬头,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在舌尖转了一圈,又悄悄咽了回去。


    屋内的光线正好,暮色温柔地漫进来,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好在她们周围营造出一方私密的空间。


    虞无回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描着那片湿疹的轮廓,然后缓缓往下移动着,她的手指忽然悬停在了那个临界点,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痒吗?”她一再确认。


    她感到有些突然,要是换作从前,只是日然而然。虽然但是,对于许愿她根本没法拒绝,昨天在浴室,已经是极限了。


    “痒。”许愿闷声回应,她轻轻握住虞无回的手,引导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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