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砚锦
    真是很不小心了,只能说。


    病房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宋以清还不知道许愿昨天见过虞无回的事情,神情有些错愕和茫然。


    虞眠眠完全没察觉大人间的暗涌,开心地晃着羊角辫:“我居然有两个妈妈!”


    许愿牵着她走到屋里的沙发坐下,拿了个还热乎的包子递到她小手里,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了?”


    虞眠眠双手捧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听到医生说你在这个病房,妈妈在看病,我无聊就跑来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愿的心猛地一沉,虞无回在看病?是复查,还是……


    “妈妈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虞眠眠晃着双脚,歪着头想了想:“妈妈总是腿疼,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有时候还疼到哭起来。”


    腿疼?


    许愿怔住了。


    这完全是个陌生的信息在她与虞无回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虞无回的身体和体能都很好,就没听她抱怨过腿疼。


    这三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心还在不断下沉,还有虞无回那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虞眠眠的小手:“妈妈腿疼多久了?”


    虞眠眠仔细思索着,小脸皱成了一团:“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疼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许愿心上。


    也就是说至少是两年前,或者从她们分开的那段时间开始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翻涌的情绪中仔细打捞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


    昨天的虞无回,从始至终都倚靠着走廊的护栏,那不是随意的倚靠,而是将大半个体重都托付在上面做支撑。


    她们对峙时,虞无回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就连最后想来拉她时,也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手臂伸到极限就停住了。


    这些细节当时都被上头的情绪给覆盖了。


    她的心此刻被狠狠揪紧了,她还想起虞无回苍白的脸色,想起她额角细密的冷汗……


    所以……这三年间,虞无回又经历了些什么?


    她抬手握住虞眠眠的肩膀,还想追问,屋外又进来了人,还喘着粗气。


    这个人她们都并不陌生。


    是秦雪。


    就在一群人都愣住的瞬间,虞眠眠欢快地跳下沙发,像只小鸟般扑上前去,清脆地喊道:“然然!”


    秦雪自然地弯腰将孩子抱起,扶了扶眼镜目光直直望向许愿,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交织着一丝疑惑和一丝惊喜。


    她先是低头责备了怀里的虞眠眠:“叫你不要到处乱跑,妈妈和阿姨们都找不到你了……”又重新抬头看向许愿,语气平静:“好久不见,许医生。”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许愿心头一颤,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喊过她“许医生”了。


    许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淡地回应:“嗯,好久不见,秦……”


    她都不知道该称呼秦雪,还是虞然。


    秦雪了然地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你还是可以喊我秦雪。”


    这时虞眠眠扯了扯秦雪的衣角,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然然,你说她也是我的妈妈,那她今晚要和我们一起回家住吗?”


    孩子天真的问题让空气再次瞬间凝固。


    许愿看见秦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眠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秦雪蹲下身,轻轻整理着眠眠的衣领,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眠眠,这件事要问……”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愿,“现在还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虞眠眠追问,小嘴撅得老高,附带着控诉,“这位妈妈和你看起来就很温柔,虞无回她总是对我凶凶的!还会跟我抢东西吃……”


    孩子的直言不讳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秦雪急忙捂住眠眠的嘴,尴尬地看向许愿:“小孩子乱说话……”


    许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屋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始终有些无措,秋宁宁和宋以清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整个病房的空气都有些诡异。


    秦雪牵起虞眠眠转身有了要走的意思,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问得很轻:“不想跟我去看一下她吗?”


    “……”许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在犹豫,在纠结。


    到底该不该去呢?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秋宁宁。


    她向来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可是现在她完全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很乱也理不清。


    秋宁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好像在说:‘姐,你去吧,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出一步说:“好。”


    她们一并走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朝诊疗室走去,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不久,诊疗室的门牌出现在视野里,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透明探视窗,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虞无回背对着门口坐在诊疗床边缘,裤腿卷至膝盖以上,医生正俯身检查她的左腿。


    可是下一秒,虞无回侧了侧身,许愿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虞无回的左腿,自大腿以下,是空的。


    没有了。


    空的。


    她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声了。


    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像有无数细针扎过,心跳似乎停滞了,又或许是她忘记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却只叫她认清了一个更真的事实。


    虞无回的腿没有了。


    赛车手怎么能没有腿呢?


    ……


    !!


    中秋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你们到虐的地方都蹦出来了[问号]甚至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平时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如此积极!合理怀疑你们都是麦当劳属性,我要拿一捆豆橛子抽抽了[耳朵])


    第92章 (1)86%


    (1)86%:“你瘦了。”


    她看着虞无回空荡荡的裤管,看着那道狰狞的残肢断面,她接受不了。


    虞无回在赛车上矫健的身姿,她夺冠时从驾驶舱一跃而出的身影,她穿着赛车服倚在车门边笑得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她自信昂扬的说


    “我肯定是冠军!”


    “明年我就要夺取世界冠军!”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能被命运就这样折断了翅膀?


    这叫她如何接受?虞当初又是何等的痛苦?!


    许愿踉跄着后退,秦雪及时扶住了她,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秦雪把虞眠眠交给了旁边跟来照顾的保姆,只是抿了抿唇淡然道:“你看,曾经那么骄傲的虞无回……”她的声音顿了顿,“现在连站起来都需要别人搀扶。”


    这彻底击垮了许愿的心理防线。


    她顺着秦雪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虞无回取下了假肢,在医生的帮助下,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诊疗床转移到轮椅上。


    “这就是她离开你的原因。”秦雪轻声说,“她宁愿你恨她,也不想让你看见她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许愿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从鲜血淋漓的心口掏出来的。


    秦雪别过脸去,声音低沉:“那天…她在试车,下雨,休赛期的赛道没人清理,就那么几颗小石子……你知道的,赛车的速度很快……”


    她的话没说完,许愿就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车子直接弹飞了起来撞上外围的防护栏,”秦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方向盘下方的金属支架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腿,医生说,如果当时立即截肢,她本可以少受很多罪……”


    “她坚持要保腿,”秦雪苦笑着,“做了七八次手术,感染了三次,最后还是……”


    话音在叹息中消散。


    许愿绝望地望向医疗室内,轮椅上的虞无回恰在这时抬起头,冷白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深不见底,了无生息。


    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秦雪才能站稳,三年来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锥心的痛楚。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现在才来告诉我?”


    秦雪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她出事的时候在你刚离开伦敦的第二天,她第一次醒来,麻药刚退,就让我联系你,可是你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许愿捂着脸,那段痛苦记忆汹涌而来,她被林梅反锁在房间里,手机被没收,每天只能无助地拍打着门窗。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出去寻找虞无回,却万万没想到,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最爱的人正躺在手术台上,失去了左腿。


    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她甚至还恨过虞无回……


    秦雪的话语还在继续,娓娓地将那三年的空白抛开在了明面上:“后来我说,我让人去北城找你,可是虞无回阻止了我,也告诉所有人不允许她们去联系你,”她停顿了一下,“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也不敢让你看到她这个样子……”


    许愿抬起泪眼,透过朦胧的水光望向轮椅上的虞无回,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原来虞无回的沉默不是冷漠,原来她们都在同一场暴风雨中迷失,都以为被对方抛弃,都不知道彼此都在拼命朝着对方的方向挣扎。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了,也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爱,爱到宁愿被恨,也不愿让她看见那副破碎的模样。


    而现在,暴风雨终于停了。


    秦雪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许愿手中,镜片后的目光悠远又透着哀伤:“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爱的人,在我要去见她的前一天,去世了。”


    她始终平静着,可那道伤口从未结痂,还在无人可见的暗处静静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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