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那么现在,她要先爆炒姐姐了。


    账本二:书店偶遇。


    镇上新开了家小书店,老板姓周,戴眼镜,说话温吞,据说年轻时在省城乐团待过。杨绯棠去买琴谱,偶然聊起地方民歌,周老板眼睛一亮,从里间翻出几本泛黄的民乐手抄本。两人在柜台前站了半个多小时,一个说,一个听,窗外蝉鸣都成了背景音。


    她回来时心情颇好,甚至哼了几句刚记下的山歌调子。


    当晚视频,薛莜莜穿着丝质睡袍,靠在海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背景是璀璨冰凉的城市灯火。她听着杨绯棠略带兴奋地讲那几本珍贵的手抄本,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睡袍带子,脸上挂着笑。


    “周老板人真不错,”她等杨绯棠说完,才轻轻开口,“懂音乐,有沉淀,还慷慨。”顿了顿,补充,“四十七岁,离异,儿子在省城读大学,书店是祖产,去年重新装修的。”


    杨绯棠所有的话都冻在舌尖。


    ???


    薛莜莜微笑地看着她说:“我的姐姐真有魅力,到哪儿都能吸引人。拜拜。”


    视频挂断后,杨绯棠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夏夜闷热,她却觉得有细小的冰碴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敢情全镇子的人,薛总都做过背调了。


    ……


    她不会又碰瓷报复吧?


    报复是必然的,且形式多样,充满薛莜莜式的冰冷算计与滚烫独占欲的“创意”。


    有时是语言上的缠绵绞杀。


    周六日,薛莜莜果真来了。


    晚饭后,楚心柔端起茶盏,目光在她俩之间轻轻一转,唇角便浮起温婉了然的笑意。


    无论对杨绯棠怎样“不讲道理”,薛莜莜在楚心柔面前始终是恭敬有礼的。这次来,她还特意备了上好的毛笔与茶叶。


    楚心柔自然也看得明白。饭后不久,她便借口要去附近采风,将院子与清静一并留给了她们。


    画室的门轻轻合拢,外头便彻底静了下来。竹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薛莜莜挨近身,膝盖不由分说地抵入杨绯棠腿间。她伸手起那棉布裙的边角,慢悠悠地绕在指间,一圈,又一圈。


    “姐姐,”她声音浸了夜露,又凉又软,“那书,”薛莜莜的吻落在杨绯棠微颤的眼睑上,带着薄汗的湿意,“第三章第二节,讲的是‘情歌对唱’的调式转换。”


    杨绯棠:???


    什么书?


    夏夜的微风拂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叶片沙沙作响,却盖不住耳边那又轻又缠人的声音。她想偏开头,下颌却被薛莜莜的手指轻轻捏住,转了回来。


    薛莜莜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嘴唇若即若离,“书上说,对唱时,男女声部的交替,就像山涧和云……”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深入而绵长的吻,直到杨绯棠快要缺氧,薛莜莜才稍稍退开,拇指抚过她被吮得嫣红发亮的唇瓣,眼神暗沉,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学术论文。


    杨绯棠:……


    她明白了。


    “山涧清亮,但调子高,容易飘;云层厚重,能托得住,但太沉了,就少了灵性。”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杨绯棠衬衫最上面那颗早已松动的纽扣,一边继续,“所以好的对唱,是你进我退,你扬我抑,彼此填补,才能绕梁三日。”


    “你……”杨绯棠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尖都在抖,“你从哪儿……看的这些……”她记得那本书艰深得很,全是学术用语。


    “想知道?”薛莜莜低笑,顺势将她那只手也扣住,按在竹椅扶手上,十指相缠,不容挣脱。她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杨绯棠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因自己而失控,“你夸那本书的第二天,我就让人把能找到的所有版本,包括电子版、复印本、甚至相关论文,都发到我邮箱了。”


    她轻轻吮咬着那一小块皮肤,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飞过来的航班上,看了四十七页。”舔过那个印记,带来一阵战.栗,“比想象中有趣。尤其是……”


    薛莜莜抬起眼,眸子里映着廊下暖黄的灯光,藏着燎原的火。


    “尤其是想到,我的姐姐,曾经和别人那么投入地讨论过它。”她的膝盖恶意地往上顶了顶,感受到身下人瞬间的僵硬和更急促的呼吸,满意地眯起眼,“我就看得更仔细了。每一个注解,每一个引用的例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颗阻碍她的纽扣,微凉的夜风拂过骤然暴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又被薛莜莜滚烫的掌心覆盖。“我来考考你,杨老师。”


    她的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局限于唇瓣和脖颈,“书上说清水河上游的情歌,多用几度转调来着?……五度?还是六度?”


    杨绯棠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什么民歌调式,什么转调度数,全都蒸发殆尽,只剩下薛莜莜的气息,薛莜莜的触碰,她徒劳地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词句。


    “不记得了?”薛莜莜停下来,撑起身子,自上而下地看她。杨绯棠双眼迷蒙,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嘴唇微肿,一副被欺负得彻底的模样。


    薛莜莜眼神更暗,俯身在她耳边,含着耳垂,用气声说:“那我帮你复习。”


    “明天,我带你去清水河上游。”她的手指抚过杨绯棠汗湿的鬓角,“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唱给我听。唱对了……”指尖暗示性地滑过柔软的腰侧,“有奖励。唱错了……”


    她没说完,只是低低地笑,那笑声搔刮着杨绯棠最敏感的神经。


    “或者,”薛莜莜又换了个提议,指尖绕着杨绯棠散落在椅背上的长发,“我们现在就去琴房。你把《西南民歌源流考》里提到的代表性曲目,都给我弹一遍。弹错一个音……”她凑得更近,呼吸交融,“我就亲你一下。弹漏一段……”


    杨绯棠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又羞又恼,挣扎着去捂她的嘴:“薛莜莜!你……你简直……!”


    “简直什么?”薛莜莜轻易捉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掌心,“不讲道理?公私不分?滥用学术资源调情?”她一连串的反问,理直气壮,眼底却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冲淡了那份故意的恶劣。“可是姐姐,你明明知道,”她拉着杨绯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同样剧烈,“我这里,早就没有‘公’和‘私’的界限了。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最紧要的‘私事’,值得我用尽一切手段去独占。”


    或许吧,薛莜莜刚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可失去杨绯棠那段日子,她早就疯了。


    ……


    夜更深了,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画室里,楚心柔早已收拾好画具,默默拉上了窗帘,阻隔了院子里那片腻死人的春色。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琢磨着还是把杨绯棠撵走吧,饶是她心如止水,她这个年龄,也受不了她们这样一而再的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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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杨绯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真诚:你走之后,我早就变.态了。


    第74章 番外二曾经


    1978年春末。


    林绾绾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额角沁着薄汗,刚从校办工厂交了工件,心里还盘算着生产队傍晚的活计。


    拐过转角时, 她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身影。


    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对不住!”她慌忙蹲身去捡, 手忙脚乱间,先触到了一只伸来的手。


    指节纤长,指甲齐整干净。林绾绾怔了怔,顺着那手抬起头, 猝然落进了一双眼里。


    那是双沉静的、秋水般的眼睛。


    对方也正微微弯着腰,月白色学生装领口一丝不, 乌黑长发柔顺垂肩。她没说话, 只安静将书一本本叠好。阳光自高窗斜切而下, 恰好落上她的侧脸光线为细腻的肌肤镀了层柔晕,颊边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空气里浮着旧书纸页与干净皂角的气息。


    林绾绾忘了动作,心跳在那一瞬漏了一拍。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不必开口,存在本身已诠释优雅。


    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素宁将理齐的书本递还, 唇角带着淡笑:“下次小心些。”


    林绾绾怔怔接过, 说了声“谢谢”,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恍然回神。手心里, 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后来她才知,这并非真正的“初见”。


    素宁早在她怀里笑着坦承,自己早就“认识”她了。


    早在那次指尖相触之前, 早在那句轻如耳语的“小心些”之前,早在林绾绾第一次抱着书本低头匆匆穿过这条洒满光斑的走廊之前。


    在那个蓝灰制服填满视野的校园里,素宁是格格不入的异色。


    身为素家大小姐,出入有黑色轿车,衣饰得体,眉目间凝着静气。功课永远拔尖,是老师赞不绝口的典范,也是同窗们自觉隔着一层距离仰望的存在。


    她的目光,最近总无声落向另一个方向。


    她看见那个总穿着领口打补丁衣裳的女孩。知道她叫林绾绾,家境清寒,却以不错的成绩考进来。她总微低着头,抱着书匆匆走过长廊。有好几次,她们在转角几乎擦肩。就在那一刹,素宁总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而是清冽的茉莉香,混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干干净净。


    素宁见过她在煤渣跑道上奔跑的样子。别的女生还为八百米发愁时,林绾绾已挽起袖口,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她跑起来马尾飞扬,眼神亮得灼人。也见过她蹲在地上,毫不犹豫撕下作业本纸为同学按住流血的膝盖。课后学雷锋,她总是第一个扛起沉重的零件箱,汗水滑进衣领也只随意一抹。


    明媚而恣意,莫名牵住了素宁的目光。


    有时,坐在轿车后座,素宁也会不自觉的找寻,偶尔,她远远能望见试验田里那个蹲着记录数据的背影,有时候,林绾绾直起身,不知听到什么趣事,会忽然笑起来,笑容干净灿烂。


    这时,素宁的唇角也会不自觉跟着弯起一个弧度。


    那场走廊里的“意外”相撞,是素宁漫长无声注视的终点,也是另一段心跳故事的开端。


    自那以后,林绾绾的生活看似未变,却开始在人群中不自觉地搜寻那个安静的身影。在食堂窗口排队时,她会瞥见素宁独自坐在靠窗角落小口吃饭,姿态依然是旁人学不来的优雅。林绾绾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的窝头咸菜,悄悄把打了补丁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一周后劳动课,班级分组清理校图书馆旧仓库。积灰的书架背后,林绾绾吃力地搬着一摞旧报纸,不小心碰倒了角落里落满灰尘的竹编书箱。泛黄的书页杂物散落一地,她连忙蹲下收拾。在一堆旧教材中,她忽然看见一本深蓝色布面笔记本。


    以为是哪位老师遗落的教案,她下意识翻开。扉页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欧洲古典诗选抄》”,下面是另一个名字“素宁”。


    林绾绾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得这字迹,和表彰栏上一模一样。她迟疑了一下,往后翻了几页。


    里面用工整的钢笔抄录着许多外文诗歌,每页空白处还有细细的铅笔批注。有的页面,还夹着压干的茉莉花瓣。那些花瓣早已失却色泽,但当她轻轻拂过书页,竟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茉莉香。


    直到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喊,她才恍然回神。犹豫再三,她将笔记本小心拂去灰尘,合上,悄悄藏进了自己旧布袋最里面。


    第二天午后,林绾绾揣着那本笔记本,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找到了素宁。她正低头看书,阳光在她柔软的发梢跳跃。


    林绾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笔记本轻轻放在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素宁同学,”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这个……昨天清理仓库时发现的,我想,应该是你的。”


    素宁抬起头,目光落在深蓝色封面上,停顿几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抬起眼看她,目光柔和下来:“我找了很久,还以为弄丢了。谢谢你。”


    “不客气。”林绾绾脸颊微红,转身想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小声道,“里面的诗……还有批注,写得真好。”


    素宁指尖抚过笔记本边缘,声音很轻:“你也喜欢读诗吗?”


    “我……”林绾绾有些窘迫,“看得不多,也不太懂。但觉得……你抄的那些句子,很美。”


    “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借你些容易入门的诗集。”素宁的语气自然,“这周末放学后,如果有空。”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穿过图书馆高大的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光柱,微尘在光里飞舞。


    后来,俩人谈论过这次经历,林绾绾感慨:“我当时看到你紧张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你,大大方方的。”


    素宁笑着蹭了蹭她的脖颈,“胡说,我明明也紧张的不行,只是隐藏的好。”


    ……


    交集一旦开始,便如藤蔓悄无声息蔓延。


    她们开始在图书馆“碰巧”坐在一起。林绾绾请教数学题,素宁讲解得清晰透彻;素宁说起西方文学片段,林绾绾听得入迷,会提出些质朴却直指核心的问题,让素宁也觉新鲜。


    素宁发现,林绾绾格外聪慧,艰涩的文言文看一遍就能理解背诵;复杂数学公式总能找到最简解法。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纯粹的求知欲和正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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