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叶涩
那些冰冷的恐惧似乎真的被这具温热身体的紧密拥抱和缠绵亲吻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在的、由肌肤相亲带来的颤抖与充实。
她们倒在柔软的床褥间,薛莜莜小心翼翼地覆在杨绯棠身上,始终用手臂撑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生怕压到她。她的吻充满了怜惜与克制,而杨绯棠则紧紧攀附着她,将自己完全敞开,交付。
到最后,薛莜莜有些控制不好力度,她想要把杨绯棠彻彻底底地从噩梦中救出来。
可今天的杨绯棠,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哪怕是身子蜷缩起来了,还那么含着泪看着她。
那目光,让人心碎。
最后,薛莜莜侧躺着,将杨绯棠圈在怀中,手指有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心跳。
就在薛莜莜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杨绯棠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身,面对薛莜莜,抬起手臂勾住了薛莜莜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肩窝。下一秒,薛莜莜感觉到肩胛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杨绯棠咬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发泄的狠咬,更像是一种带着情绪、却又克制着力道的啮咬。
薛莜莜隐忍着没有动,更温柔地抱紧了她。
几秒钟后,杨绯棠松开了,然后,她用很轻很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薛莜莜耳边低语,“薛莜莜,我爱你。”
她的爱是真的。
第45章
那一晚之后,薛莜莜总觉得杨绯棠有些不对劲。
那一晚之后, 薛莜莜总觉得杨绯棠有些不对劲。
她依然陪着自己,细心地做着康复,也会对自己笑, 可那笑容里总像掺了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开始一夜一夜地失眠。
在以前, 杨绯棠的睡眠质量那叫一个好,沾枕头就能睡着。可现在,好几个深夜, 薛莜莜迷迷糊糊醒来, 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清醒的存在,身体是僵硬的, 呼吸是刻意的平稳,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望着天花板。
起初,薛莜莜并没有深想。
直到那一天。
薛莜莜莫名地清醒, 凌晨三点多就睁开了眼。她习惯性地向身边伸手, 却摸了个空。
怀里被塞了个枕头。
“姐姐?”
她轻声唤,没有回应。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薛莜莜起身, 赤脚走出卧室。客厅、厨房、阳台都没有杨绯棠的影子。
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最后, 她推开通往天台的玻璃门。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月光如水, 清清冷冷地洒了一地。
杨绯棠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
她只穿了薛莜莜的一件白色衬衫, 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夜风扬起她如瀑的长发, 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一瞬间,薛莜莜几乎忘了呼吸。
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而优美的背影轮廓,衬衫的布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她微微仰着头,朝着夜空吐出一缕薄薄的烟雾,那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和颓靡的美。
薛莜莜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她把脸贴在杨绯棠微凉的后颈上,“有心事么?”
杨绯棠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薛莜莜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烟草熏过的微糙,“就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薛莜莜更紧地抱住她,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杨绯棠抬手,将指间的烟在栏杆上灭。
“莜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薛莜莜的手臂一紧:“去哪儿?”
“去看一个朋友。”杨绯棠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直直地望着薛莜莜,“楚心柔,记得么?我跟你说过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薛莜莜当然记得。那个雨天,在车里,她躲在电线杆后听见的对话。那是个声音温柔、说话慢条斯理的女人。
“她怎么了?”
“跟家里闹翻了。”杨绯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跑去一个山沟里了,说是要寻找‘人生的意义’。那地方鸟不拉屎,人烟稀少,连信号都可能时有时无。”
薛莜莜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你要去多久?”
“说不准。”杨绯棠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找到她,看看她,劝劝她……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星期。”
“要完全消失么?”薛莜莜的声音有些轻颤。
杨绯棠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不会。”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薛莜莜的脸颊,声音放柔了,“只要有信号,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薛莜莜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那目光太深,太静,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杨绯棠几乎要在这样的注视下溃败,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要移开视线的那一刻,薛莜莜忽然伸出手,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紧得杨绯棠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薛莜莜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将脸深深埋进自己肩窝时,那温热的呼吸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好。”薛莜莜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我等你。”
杨绯棠闭了闭眼睛。
……
第二天一早,她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就准备出发。薛莜莜要送她去机场,她拒绝了。
“我自己去就行。”她站在玄关,回头对薛莜莜笑了笑,“你手还没好利索,别折腾了。好好在家,按时做康复,等我回来。”
薛莜莜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杨绯棠点头,转身要走。
“姐姐。”薛莜莜忽然又叫住她。
杨绯棠回头。
薛莜莜走上前,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早点回来。”她说。
杨绯棠的喉咙发紧,她用力点头,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薛莜莜站的身影。
杨绯棠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彻底掏空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可以克制地处理,可事实上,每一天、每一夜,只要闭上眼睛,那面墙就会在她脑海里浮现。照片上自己天真的笑脸,被红笔粗暴圈画的“缺口”,那些冷冰冰的分析字句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
杨绯棠生气、愤恨,想要抓住薛莜莜的肩膀狠狠摇晃,质问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质问那些情话和拥抱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甚至有好几个瞬间,在黑暗中看着薛莜莜安静的睡颜,杨绯棠的手指蜷缩起来,想象着掐住那纤细脖颈的感觉。
可她又贪恋。
贪恋那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时细微的痒,贪恋那唇瓣相贴时的辗转厮磨,贪恋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温柔的眼睛,贪恋那些晨起睡意朦胧时下意识的环抱,贪恋那些指尖无意识缠绕她发丝的亲昵……
恨意与眷恋在她胸腔里剧烈地拔河。
她要疯了。
……
下午,素宁来到薛莜莜的住处时,发现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
薛莜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文件,眼神却没有焦点。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也更明显了。
“怎么了?”素宁在她身边坐下,声音轻柔,“脸色这么难看。”
薛莜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素宁脸上,瞳孔却没有聚焦,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我感觉……她好像知道了。”
素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感觉?”
薛莜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姨,你该知道的……爱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一种无形的、超越言语的直觉。一个眼神的闪躲,一个拥抱时几不可察的僵硬,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心慌的疏离感。
爱会让人变得无比敏感,像一根最纤细的弦,对方任何一丝心绪的波动,都能引发共振。
素宁沉默了。
她太懂了。
当年,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音讯断绝,她也能在某些毫无征兆的时刻,心口骤然绞痛,感应到爱人巨大的痛苦。
“所有事情已经在加快。”素宁的声音很低,像是对薛莜莜说,更像是说服自己,“很快了。”
她已经在着手了。
最近杨天赐那边动作频频,甚至一反常态地去“拜访”了素家,试图拉拢颜薇。这反常的举动让素宁心中警铃大作。她太了解杨天赐了,他从不做无用功。
薛莜莜看着素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道理她都懂。隐忍,等待,谋定而后动。这是她从小在无数困境中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是……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得到了从未奢望过的爱,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素宁伸出手,轻轻覆在薛莜莜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
远处,隔着单向玻璃与精心挑选的角度,一支长焦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这一幕,将一切拍了下来。
***
楚心柔所在的村庄,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褶皱深处,盘山路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蜿蜒着探入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晨起鸡鸣,日落炊烟,空气里常年飘着柴火、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合的质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