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莫寻秋野
    余悸明白了什么:“就那个明城大剧院?”


    “嗯。”白燃点头,“再后来,她就遇见了白总。”


    空气忽然凝固了几分。


    白燃的语气也低沉沙哑了几分。


    有一阵风吹来,墓园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天色正好阴沉了下来,黄昏褪去,残阳褪去,一切在一瞬间沉沉地黑了。


    “白剑当时有家室了,但他没告诉她。”白燃说,“我妈以为他单身,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他给她送花、送房子、包她的剧院包她的电影,还做她的金主。”


    “他给我妈很多资源,我妈被捧到成了影后。”


    “她以为自己遇见真爱了。”白燃说,“直到周太太找上门来。”


    “周太太在录制现场来的,她说她是小三,周围还有很多人,所有人都听到了。”


    “徐鸢才知道自己就是个被豪门看上的小金丝雀,她是个小三。白总再不来找她了,一夜间她被全网黑了,但所有黑料都是假的,所有黑料都没提白剑。这男人美滋滋地隐身了,剩下她一个人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大罪人。”


    白燃笑了声,说,“她被全网封杀雪藏了,所有人都骂她。”


    余悸沉默。


    白燃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黑夜来了,今天晚上很阴沉,天上没星星也没月亮。


    死一样窒息的沉默。


    半晌,余悸问道:“后来呢?”


    “后来?”白燃说,“后来她背了很多债,破产了,她把资产都卖了。她退了娱乐圈,去了小餐馆里做服务员,去奶茶店摇奶茶,去接一些乱七八糟的路演乡演,做哗众取宠的小丑,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虽然是白剑的孩子,但她无依无靠的,最后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她跟孩子挤在小出租屋里,穷困潦倒地过日子。”


    白燃声音淡淡,“就这么过了很多年,有一天,她得癌症了。”


    “小孩也在同时分化了,是s级的alpha。”


    “于是她和小孩说,跟妈妈去演一场戏吧。”白燃说,“她说要去试镜,摄像机都在很隐秘的地方藏着。她说是场豪门戏,要演去上门朝世家要身份的私生子。”


    “我就跟她去了,到了一个高楼门口,她拉开横幅又哭又闹,说要见白总,来了不少人围观。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很配合地陪她闹。”


    “很快有人出来,也很快有人说会接我走。她终于不哭了,她带我回家收拾了行李。她跟我说,他们要带我去进剧组演戏,但是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一段很长时间的试镜。”


    “她叫我不要问,没人说的话,就把戏一直演下去。”


    “我稀里糊涂地跟人家走了,过了好久好久,差不多三四个月,我终于憋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进剧组。”


    “整个白家笑了我两个多月,我求了管家,他带我去见了我妈。”白燃说,“我妈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余悸说不出话。


    他喘不上气来,像好几块碎石头卡在嗓子眼里。半晌,他问:“是什么病?”


    “肝癌。”白燃说,声音很轻,“据说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去世的,我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我妈是在骗我。”


    “周郁青说她是卖唱卖跳的,说她是个站街的。”白燃站了起来,回过头,“所以你不用怕,他家的钱就是欠我妈的,该花就花,你也不用客气。”


    “我不会当他家的家主,但我也不会让他们家好过。所以你……”


    余悸突然走上前,抱住了他。


    白燃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说到一半的话全都咽回了嘴巴里。


    余悸两只手臂收拢,把他抱得越来越紧。


    白燃失笑:“怎么,心疼我了?”


    余悸闷闷点了头,又把他抱紧了。白燃的骨头都被抱得生疼,他又笑了,他揉揉余悸的薄荷脑袋:“好了,不心疼了,都是以前的破事。你看,我和你是一样的,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你要是心疼我,以后就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让我也参与参与你的事儿,行不行?”


    余悸没有动作,一动不动,就只是保持着死死抱着他的动作。


    这个刺头脾气。


    白燃挺无奈,仰头望天,正要叹口气,余悸忽然说:“我爸打人。”


    “他家暴我们一家。”余悸说,“他说因为他是alpha,alpha天生就牛逼,所以我们都得受着。”


    “我分化之后就反击了,我是打他了,也把他打进医院了。”余悸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声音越来越闷,“苏凯没跟你说谎,都是我干的。”


    白燃又笑了:“事实是这样,可好像事实也不是这样吧。”


    话有点绕。


    余悸品了品,又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余悸在白鸢墓前拜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得上供点什么,于是翻了一把书包,可什么好的都没有,最后他只能朝着墓碑鞠了一躬,说下次一定。


    白燃哭笑不得:“哪儿有上坟还下次一定的?”


    “怎么就不能下次一定了。”余悸对墓碑说,“下次我把我妈做的果茶拿来,她喜欢您很久了。”


    白燃有些意外,第一次发现这人还怪礼貌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墓园。余悸觉得很奇,他明明最怕这些鬼鬼神神的,现在却丝毫不害怕。


    走出去很远,余悸回头望去。


    徐鸢的墓碑安静地伫立在角落里,渐渐被挡了个严实,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又坐着公交车回家。已经过了晚高峰,车上没多少人了。


    两个人坐在后排,又辗转两次,等坐上最后一通车,余悸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白燃:“什么?”


    “你既然是私生子,周太太又其实跟你有仇,”余悸说,“你那个成绩,该不会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吧?”


    白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就算再喜欢白燃,平时也不是和他一起住的。


    面对这群虎狼一窝,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的,白燃得让他们放松警惕,日子才好过一点。


    果不其然,白燃朝他笑笑,没说话,只从书包里拿出张卷子,塞给了他。


    正巧,余悸到站了。


    随着到站的播报声,白燃跟他挥挥手,说下车吧。余悸便走下车去,走到公交站台上,终于有时间打开卷子。


    是奥数卷。


    余悸把各个类型的题目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是比贵族学校的数学出题水平高出四五倍的卷子。


    余悸有时候也做。


    随卷子附着的有八张草稿纸,正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演算过程。


    满分100,白燃自评总分91。


    余悸沉默。


    夜风吹来,他风中凌乱。


    过了会儿,余悸气笑了。


    “操,”他说,“影后的儿子。”


    -


    回到家里,余母问他去了哪儿,余悸没说话。


    s级alpha诡异的好胜心上来了,他攥着奥数卷子冲进屋子里,打开手机找到了同款空白卷,急匆匆地放下书包下去打印了一张回来,锁上门激情演算了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亮了,余悸顶着黑眼圈一拍桌子,终于发出胜利的怒吼:“完事了!!”


    喊完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家,现在还早,于是啪叽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余悸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头。


    还好,隔壁没有声音。学校公寓的隔音十分给力,余母和妹妹没听见,还在隔壁呼呼大睡。


    余悸松了口气,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回到桌前,扒拉了一下桌面。


    余悸费了足足十张草稿纸。


    余悸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数。


    早上八点半,贵族学校。


    白燃站在教学楼门口,哼着小曲儿,正往自己的储物柜里存东西学校在教学楼门口和教室里都给每个学生配备了储物柜,学生可以往里面放东西。


    白燃刚关上柜门,就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冷冽信息素。


    他一转头。


    余悸跟鬼一样闪现在了旁边。


    白燃吓得一激灵:“卧槽!”


    余悸扬起黑着眼圈的脸,嘴角噙着一抹疲惫但得意的笑。


    白燃不明所以:“你咋了?”


    余悸啪地把奥数卷子展开上面一个大大的98。


    “我比你高!”余悸说,“我比你高!哈哈!!”


    “……”白燃一阵无言,噗嗤笑了,点着头宠溺道,“好,你比我高。”


    余悸拿着卷子得意了阵。


    白燃看着这个得意的薄荷,忽然注意到余悸浓重的黑眼圈:“你熬穿了?”


    “嗯。”余悸满不在乎,“写卷子嘛。”


    “你作业呢?”


    余悸:“……”


    余悸的脸刷的就白了。


    白燃想笑。


    “没事,就说你昨晚有事,今天可以补。”他说,“老师有一半都是外国人,都很宽容的。你顶着这个熊猫脸,他们会更宽容。”


    余悸抽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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