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再加上小孩子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哪怕是从小板着脸的卫厄，在还没抽条成少年时，五官也显得柔和几分，只要不看他阴翳的神情，长得就是个格外精致的女孩子。莲溪县城和卫成和混一块儿的狐朋狗友上门。


    其中几个赌鬼总是直勾勾盯着小卫厄看。


    有个说要去南洋打工的赌鬼，对卫成和说，那边兴什么不男不女的怪人，你儿子这长相，卖到那边最合适。一群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卫成和却盯着小时的卫厄看，眼底闪烁着贪婪。那一刻，卫厄在他眼里，不是人，而是行走的大钱财。没两天卫成和就去了莲溪县城去过南洋打工的人家中。


    卫厄转头想办法在他们开盘时，一块儿检举了。


    然而，那种阴冷的恶心感在很长一段时间挥之不去，直到后来卫厄的头发被诡神的力量侵蚀，变成了如今的银色。


    咔哒。


    卫厄在房间右侧隐藏好的一刻，一声闷响，自祖屋外头的走廊传来。卫厄收回落在自己长发上的视线，冷静地等着。副本要求他们在夜晚于房间里过夜，这个要求本身已经暗示了“吉依巫婆”的祖屋在夜里会有危险。


    卫厄所在的狭窄、逼仄的屋子里蜡烛火光突兀地一跳。火苗由红转绿，照得整间房间越发悚然。


    与此同时，走廊里再次响了几声怪音。


    声音是从楼梯的方向往上传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四肢，趁着夜晚自祖屋的一层往上爬。那东西似乎竭力地在压低自己的动静，但爬行间，肢体控制不住撞在木梯上。


    咔哒。


    又是一声有形物体撞在楼梯边沿的闷响。


    卫厄所在的祖屋二层，陡然变得死寂一片原先，卫厄亲眼见到屋子里的鬼阿母、鬼姨婆、鬼亲人们都进了各自的房间。上来的不可能是祖屋里吉依巫婆的亡鬼亲人。那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怕惊扰到这祖屋里的‘人’，咔哒声每响一次，楼梯方向的动静就要消失一会儿。


    如同往上爬的东西静悄悄的，窥听着。


    原本鬼亲人们在自己房间里传出的剁剁声、指甲抓挠声、吊挂声，全都不见了。祖屋二层寂静无比，每道分割房间的厚布帘静止不动。


    整层木屋阴恻恻。卫厄仿佛能够感觉到不同的房间里头，吉依巫婆的亡鬼亲人们也正在不怀好意地蛰伏，等着楼梯上的东西上来。


    [694]惊情南洋:番仔‘王生贵’


    一层似有若无的黑雾，在吉依巫婆的祖屋里弥漫。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一次，消失一会，如此不断往上。卫厄踩在红木桌边沿，一手按住桌子，另一只手压着“吉依巫婆”房间中找到的一把法刀。


    吉依巫婆它们一族的祖屋，里头有这么多转化成恶灵猛鬼的‘鬼巫婆’、一楼公共堂屋的墙壁上还钉了可怕的黑发女人头。按道理说，吉依巫婆它们的族屋，便是方圆百里最可怖的存在。


    有恶灵们在这儿，一般的诡怪都是要绕着走的。


    结果，楼底有东西悄悄爬上来，


    二楼的这些房帘后的亡鬼们，不仅没有被触怒，还躲藏起来，悄悄地等那东西彻底爬到祖屋上边。


    是祖屋里的‘鬼巫婆’，它们的恶灵气场会被屋子隔绝，透不到祖屋外去。还是这夜晚的动静另有隐情？卫厄轻微地朝着其他鬼亲人住的房间方向投去一眼既然这二层的亡鬼亲人们都按并不动，卫厄也不需要提前做什么。


    卫厄收回目光，等着夜晚入屋的东西越爬越挨近他们在的二楼。


    左右房间中藏着亡鬼亲人们，它们作为猛鬼恶灵有自己的图谋！


    卫厄自己使用过阿顺身份卡的伪恶灵能力。他自己体会过恶灵时时刻刻不断上涌的饥饿感，这种饥饿仿佛永远无法被填满。祖屋中活后代一日三次的饭食供拜，饭食中夹杂的亲情，固然比一般的补食更有效。


    可是


    吉依一族的所有死人，全被困在这祖屋！


    在大宗族中生活过的人就知道，宗族内的亲情，是会一代一代削减的。和吉依最亲的，无疑是吉依的阿母、姨婆，这种平时最常抚养她的亲人。吉依巫婆和屋中其他鬼亲人，岁数相差大，难以接近。哪怕有敬畏尊崇在，它们之间的感情，肯定也会稍弱上一重。


    转化过来，便是卫厄扮演吉依巫婆时，供拜的那些食物，对不同的祖屋鬼亲人，效果各不相同。


    “吉依”和鬼阿母、鬼姨婆情感最好，它供给它们的饭菜，越可口越能抵消饥饿。


    “吉依”和其他更诡化的死人感情较远，饭菜的可口程度和特殊性，没那么高。只能维持着不让祖屋中的死人，对屋中活人动手。


    而夜晚偷偷潜入祖屋、爬上楼梯的东西，正是送上门来的一顿添饭！


    卫厄念头转了转，这时楼梯上的咔哒声突然消失了整座马来祖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死寂，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屋子的二层无声无息，往上爬的东西已经到了楼梯尽头。那东西正在等屋子住户们的反应。


    屋中亡鬼们的安寂，似乎让那东西相信了自己没有被发现。


    那东西潜伏着，想要弄清楚祖屋里的‘人’有没有都睡着了。


    卫厄半蹲着，把呼吸放得极缓极缓。如果他用的还是阿顺的身份卡，凭借活尸的身份，卫厄可以直接无缝融入到其他亡鬼亲人中去。


    但这会儿卫厄顶替的是记忆空间的吉依。


    祖屋的二层，只有吉依巫婆一个活人，唯一可能暴露这是个陷阱的地方，就是吉依这儿。


    好在吉依巫婆在33岁时肯定已经用过了不少术法，被术法浸染得阳气极其微弱。


    走廊尽头偷听的东西只等了一会儿，开始悄悄移动。吉依巫婆和祖屋其他亡鬼亲人的血缘联系，似乎在这会儿发挥了作用它们的垂涎、窃喜、阴险，同步到了卫厄身上！卫厄能够感觉到它们的恶意。


    近点、近点！再近点！


    再近点……这钻进祖屋的东西，就要永远留在这儿了。


    不同的房间挂着不同的厚布门帘，帘后变得黑漆漆一片。在鬼巫婆们的阴险诡计中，整条走廊都陷入昏暗。


    爬上楼的东西在一间又一间的祖屋亡鬼的房间前移动。它似乎每到一道厚帘充当的房门前，就要停下一小会儿，再往前挪动。在上楼后，怪异的咔哒声消失了。但南洋祖屋在建造时用的全是木板，挪动得再细小，也会有细微的木头响动。


    祖屋各个房间挂着的厚门帘，对里头的鬼亲人们，有一定的压制，


    偷窥的东西还没彻底爬到走廊深处前，在前头的位置动手，它很容易逃回到楼梯那边去。而祖屋的一层是属于钉在墙上的守护灵女人头。卫厄能感受到的鬼巫婆们的窃喜垂涎越来越重，可没有一间屋子贸然动手。


    它们全都静悄悄地，送爬上来的东西往走廊深处去。


    吱呀木质走廊板发出的细响中，卫厄的眼皮轻微一跳。他的视野忽然变得白蒙蒙、灰沉沉。


    副本提示，吉依巫婆的通灵视野已触发。


    而就在“吉依巫婆”的通灵能力触发的这一刻，卫厄的耳边出现了一片细微的杂音。像是许多人在窃窃私语。紧跟着，房间忽然灰蒙怪异。若有若无的深紫阴气，朝着吉依巫婆如今所住的祖屋主房间底逸开。


    来了。


    趁着夜晚爬上楼的东西，爬到了吉依巫婆的房间附近。


    卫厄念头一闪，挨近门帘的地方，空间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分。在“吉依巫婆”只剩灰白的通灵视野中，厚帘子底部，忽然多出一小片极深的紫黑阴影紫黑阴影匍匐在地面，就像是一个趴着把脸贴近房间的人！


    厚帘底黑光轻微一闪，一颗鼓凸的眼珠，滴溜溜露在厚布帘底下，自门帘的缝隙往里挤。


    那只窥视的眼珠，如同河里爬起来的死眼珠，又白又胀，不住地往里凸。在通灵视野中，它的周围萦绕着一圈深紫斓光。眼珠不仅向门帘里头挤，还一个劲儿往上翻。得亏卫厄蹲伏的地方，刚刚好在厚门帘旁的死角。


    【叮咚，恭喜玩家卫厄触发“吉依巫婆”的残缺记忆】


    【吉依巫婆小时，祖屋中的亡魂长辈们，总是会有一个‘人’在午夜十二点后，在黑漆漆的木走廊里检查房间。到吉依巫婆长大后，这些亡魂亲人每到夜晚，就只能待在各自的屋子！它们不能在夜晚打开门帘。】


    【而33岁接任了祖屋主的吉依巫婆，也有了新的使命监护亡鬼长辈！】


    褪色般的玩家面板轻微一闪，暗红的字迹飞速地在面板上弹出：【任务：抓住夜晚爬进走廊的东西，不让房间里的恶灵长辈们吃到外来的血食。】


    副本系统触发吉依巫婆特殊任务的一刻，挤压在厚帘子底的眼珠子，似乎窥探够了这一间空荡荡的无人暗屋子。死眼珠缓慢地向外退缩，与此同时，卫厄以吉依身份共感到二层亡鬼亲人的窃喜、恶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爬进屋的死距离二楼楼梯已经足够远，亡鬼亲人们能够破帘而出，吃掉它，而不会让死有机会逃回到祖屋底下。


    不能让亡鬼亲人们冲开房间的厚帘！


    刹那间，“吉依巫婆”记忆最深处的告诫，同步到了卫厄的意识中。每一个马来词汇都带着极大的惊惧，仿佛吉依巫婆打小就在这种对死人失控的恐惧中长大。砰！砰！砰！门帘撞击的响动，同时打左右对面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一张张厚沉沉垂挂的彩布门帘，在这一刻，像是真变成了硬质的房板。里头的血光绿光不断炸开，撞击着门帘。


    挤压在吉依巫婆房间帘底的死眼珠，瞬间受惊，飞速地往外退。


    几乎在同一刻，踩在墙壁木桌上的卫厄向前一扑。他避开眼珠窥伺的位置刚刚好，位于门帘一边的斜上方。


    闪电出击时，堪比矫健的猫从上方跃出，猎杀食物。祖屋的彩布厚帘子对亡鬼有限制，对活人没限制。卫厄肩头撞开门帘时，手里的巫婆法刀已经猫爪一般，就势下压，“噗呲”一下斜斜插进了要退走的死后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瞬间炸开，卫厄如同一刀钉在一条百来斤的湿滑僵尸鱼上。刀身传来巨大的反震力，卫厄的通灵视野里，白惨惨的‘人’形在地面不住翻腾，试图挣脱法刀的束缚。


    吉依巫婆祖屋主房里的法刀，比普通的水果刀长不了多少，刀口极钝，割纸都费力。但这会儿插到爬在地面的死尸身上，却跟利刃割半融黄油块一样简单。死惨叫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往上翻。


    直勾勾盯着卫厄顶替的“吉依巫婆”。


    【警告：玩家卫厄顶替的33岁吉依巫婆触犯祖屋禁忌！】猩红的系统提示同时弹出，【警告！吉依巫婆的祖屋在夜晚充满各种恐怖，晚辈禁止在夜晚掀开门帘窥探……】


    面板闪烁间，狭窄的祖屋二层走廊已经血光、绿光冲天。


    刚刚还只是砰砰撞个不停的门帘，在刹那的寂静后，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彩色厚帘弧形地往外鼓，又砰往回弹。腥臭的黑血，打帘布上头往下泼。整条狭窄的走廊顿时多出了一滩滩不断蔓延的血迹。


    “吉依巫婆”的通灵视野里，那些彩帘上随着每一声闷响，往外突出一点死人的五官轮廓。


    就好像住在这些阴暗逼仄小隔间里的亡鬼长辈们正在一点点把自己的脸压在帘子上。


    卫厄的肩头瞬间往下一沉，浓重的腐气扑鼻钻入离他这祖屋主房间最近的房间，就在正对面，中间只隔了道狭窄的公共走廊。东南亚的马来祖屋是长长的高脚斜顶屋。族中地位最高的“人”，不论是死人活人，住的位置越靠中间。


    33岁吉依巫婆的房间对面，无疑是整个祖屋里，仅次于祖屋主鬼长辈住的核心房间。


    而在吉依这族中，这种重要地位的长辈，往往是死得最久的！


    【叮咚，玩家卫厄触发祖屋禁忌，玩家卫厄获得新状态聋婆的溃烂】暗红的提示在面板上一闪而过，卫厄正对面的厚门帘上，出现了一个最为立体的黑糊糊的人脸。人脸眼睛、鼻子、嘴巴所在的地方都腐烂得好似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人脸出现时，卫厄体温急速下降，若隐若现的惨白尸霜在卫厄的肩头漫开。


    好比体被塞在冷冻室里结出的白霜。


    【提示：“聋婆的溃烂”腐溃程度过高，有概率污染玩家的自我意识，请玩家尽快压制】


    砰、砰！砰！


    正对面浮出人脸的厚帘子，毫无预兆地自帘后向外‘伸’出了两只青紫的胳膊。


    彩布帘上的花纹泛出五彩的斓光，形成一条条锁链。而被锁链缠绕的巫婆鬼长辈无动于衷，仍然似缓实快地把胳膊伸向了趁夜爬进祖屋的死尸。同一时间，朦胧的杂音在卫厄耳边回荡……饿……饿啊……好饿啊啊啊啊


    浓烈的内疚和惭愧在一瞬间填充满卫厄的心底。


    卫厄把夜半死尸往里拖的动作，滞黏了一刹。


    这种内疚和惭愧，不是卫厄自己的，是吉依巫婆的！作为鬼长辈的后代，它不仅不能帮鬼亲人们找到吃食，还要硬生生把送到它们嘴边的血食夺走。它在让祖屋中的这些鬼亲人们挨饿受饥！


    饿！！！饥饿！！！哪怕有吉依巫婆一日三次的供饭食，这些祖屋鬼亲人的饥饿感仍然在不断地增强，不断地加剧。它们饥饿到每天晚上，都要在屋子里切割自己，剁自己的肉塞嘴里填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小吉依让我吃一个，就吃一个……”诡音空洞地在卫厄耳边回响。


    自门帘后伸出，几乎要抓到卫厄的青紫双手，却砰地撞上了一层血雾。


    卫厄的马来土布衣裳表面，陡然多出了一缕缕干枯的头发。瞧头发的样式，似乎是有人在编织吉依巫婆衣裳时，把自己沾血的发丝，一块儿编到这种纹理粗糙的土布里头去了！


    【恭喜玩家“卫厄”触发鬼阿母、鬼姨婆的亲情守护。】


    面板提示一闪，祖屋二楼深处的房间里，似乎有两间房间，和卫厄假扮的“吉依巫婆”穿着的衣裳一样，同时浮出一层的血雾。卫厄听不太懂的马来土话顿时在走廊深处响了起来似乎是鬼阿母、鬼姨婆放弃了对外来死尸的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