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存活的普通玩家们一步步朝着卫厄逼近。


    糟糕！


    他们没办法阻止这么多普通玩家靠近卫厄，阅读林仔的日记。


    唐秦宋月眉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找出一个尽可能骗过花雪的办法它自个看不见林仔的日记，但是被它影响到的其他普通玩家能够看见。花雪的立场未知，它的出现更是从头到尾透着古怪。玩家不能让它获得太多信息。


    就在此时，


    寄生在卫队身上的诡人皮‘布南尔’忽然阴柔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斯文俊秀的诡布南尔半虚幻的人皮，慵懒地在卫队的身上盘旋移动。长长的胳膊环绕过了卫队的手臂、腰肢。


    “我当你有什么能耐呢？”


    “原来连字都看不懂。”


    诡人皮‘布南尔’特意拉长了南洋上层社会的腔调，细小的音节乍听优雅，细听充满了‘就这？’的傲慢贬低。


    “阿顺天师不管没文化的诡，”诡布南尔的手指搭在银发天师的下颌上，慢条斯理地道，“你要不要，先去进修一下中洲文字？”


    【叮咚！恭喜玩家得到异常？？“布南尔”的援助！‘花雪’仇恨已转移！】


    直播间：“…………”


    二姑婆的房间里，自从布南尔阴阳怪气后，花雪就不再阴森森地逼问他们林仔的日记上写了什么。事实上，这个脸孔白得像石膏的诡，只阴郁地盯着卫厄和布南尔，像是遭到了某种打击。


    连带着周围的普通存活玩家都不再往前移动了。


    毕竟，要是再让普通玩家代替它过来看林仔的日记，不就证实了布南尔阴阳的它‘没文化、不识字’的嘲讽。


    万万没想到，诡异的修罗场还有这用处。


    那边两只诡互相不善地争锋，


    唐秦、解元真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卫厄在读到莲溪剧团全是死人的一刻，神情微微一顿，如果莲溪剧团从一开始就是个死人剧团，那么，柳老师他当年知不知道？为什么县上一直没有人提过？


    几个疑问在心底闪过，卫厄随即快速地把日记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阴阳眼侦探“林仔”简要地写了自己是怎么查到莲溪剧团，又是怎么确定他们是个死人剧团的


    原来，在上贵顺号后，林仔就一直听到马仔内部的人说，贵顺号的夜晚有些时候会在上等舱的特定区域听到闽南语唱戏的细微声音。每隔一段时间，阿龙老板又要人采买一些戏班子的行头。那会儿，林仔就起了疑心。


    林仔在和底层船舱的一些打工仔死魂签订了冤案委托后，自那些打工仔诡的残破话语中知道了贵顺号请过一个戏班子的事。之后，阴阳眼侦探林仔想办法潜伏了几个贵顺号董事的房间。


    也就是阴阳眼侦探‘林仔’运气好，没有直接撞到花雪在的黄董事房间。


    然而，就像黄董事的船房藏了其他董事制造打工仔【人肢房】把柄一样，


    在其他董事的船房里，藏了某个董事杀害剧班子、请来莲溪大剧团的把柄。这些把柄里，真正引起私人侦探林仔注意的是，一个马来董事的旧信件。信件内只有一句话：


    【十样齐全，我们快给？？公凑够显现分散诡壳、转运阴财需要的东西了。】


    分散诡壳、转运阴财。


    八个字在纸张上出现，卫厄、附近的解元真、唐秦无端端起了一身寒意。


    【我不知道贵顺号在做什么，但是他们的猛鬼房都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


    【贵顺号供拜的东西，图谋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会的发财暴富，我把我查到的信息记下来，希望要是我不幸死了，能有高人找到我查到的线索。贵顺号一定要被制止……】


    【他们、它们残害莲溪剧团后，要做的事快完成了。】


    林仔的日记侧面印证了解元真的推断花雪是某间猛鬼房的恶灵！


    猛鬼房十间，现在只差猛鬼房101、猛鬼房108和猛鬼房110三间是未知的。‘花雪’会是哪间猛鬼房？


    解元真脑子飞快转动，从日记的最后一句‘快完成了’来看，花雪代表的猛鬼房完成的时间，应该是所有猛鬼房里偏后的……花雪是猛鬼房101的诡异，还是110？


    从宋月眉、唐秦她们忽然变得有些僵硬的表情看，她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管是最前头的猛鬼房，还是最后的猛鬼房，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阿顺哥哥，你们要休息么？”仿佛没有发现房间内这么多人忽然升起的忌惮，花雪站在卫厄身边，细细地问。只一转，它刚刚的阴翳就消失了。‘花雪’没有影子的双脚移动，它轻飘飘地贴到了卫厄身边。


    “这个房间太小了，你们好多人，阿顺哥哥你们能够休息好么？”


    在‘花雪’细细的声音里，房间里连宋月眉陈程他们在内，所有的活人玩家眼皮都变得很重很重。


    连日来紧绷神经应对贵顺号威胁的疲惫，突然地涌了起来。


    卫厄的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船房内的幽光一晃一晃，花雪的声音钻进卫厄的耳朵。一个无形的声音在告诉所有还勉强清醒的人……他们真的很累了，他们想要休息。


    在恍惚间，‘花雪’冰冷苍白的手指，移动到了卫厄的天师长袍边，顺势往下，勾住了卫厄不知不觉间沉重垂落的手。


    【叮咚！区域玩家触发猛鬼房101‘花雪’异常污染！（当前区域玩家已被影响，该提示玩家不可见）】


    【警告：玩家‘王国来’、‘陈苗妙’、‘宋月眉’、‘林松’……戏壳异化进度1%。】


    【当前提示玩家不可见。】


    猩红不祥的副本提示弹出，花雪带来的所有餐食在桌子上飘出了缕缕青烟。


    所有人都把注意放在了花雪和诡人皮‘布南尔’两个危险诡异的争锋上，以至于无形间忽略了这些从一开始就被诡带进来的食物！


    同一时间，二姑婆活人房的房门嘎吱嘎吱开了。在直播间惊恐的弹幕里，一个又一个普通存活玩家跟提线傀儡一样，缓慢地向外平平移动。


    他们的脸都覆盖上了和“花雪”一模一样的诡异白壳。


    白石膏脸儿的存活玩家分立在漆黑黑的船廊里，左右排开，就像戏班子唱大戏时的配角儿。


    一条由鲜血凝成的红绸‘毯子’蔓延过船廊的地面。血绸缎的尽头浮出一扇小门。空间轻微一暗，‘花雪’白惨惨的嘴唇凝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引着眼皮不住下沉的银发天师出了房间。


    轻声细语：


    “阿顺哥哥，你房间太小了。”


    “你可以来和我一起睡。”


    [639]惊情南洋:莲溪剧团


    在‘花雪’引着卫厄悄无声息地走进【夜晚模式】的船廊时，分立在船廊左右两侧的普通存活玩家背后，仿佛出现了一张张空洞的、涂抹油彩的戏角人脸。消失了的莲溪剧团死人，似乎开始寄生在普通玩家身上。


    【……艹屮，花雪真的有问题】


    【所有玩家都被污染寄生了，完蛋】


    【猛鬼房101！】


    模糊的弹幕在直播间闪过，混杂了一些活人没有办法看清的阴绿异常弹幕。船廊的空间整个儿死寂死寂。


    若有若无的闽南腔戏曲儿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二姑婆的船房内，被解元真背着的‘传教士’腐脸孔转了转，解元真的手指动弹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了让人不安的僵木里。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彻底沉下去猛鬼房102的传教士还不够对抗101的诡异。


    卫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船廊的漆黑中。


    一丝淡淡的、庙庵常有的线香纸钱味道钻进卫厄的口鼻中。卫厄猛地‘醒’了过来嘈杂的人声瞬间涌进，卫厄的神智恍惚了一瞬。他闻到空气里古怪的潮旧木箱气味，还有一些布料行头放久了的霉味。


    “阿顺！快来一起收拾东西，剧团三刻钟之后，贵顺号就要开船了。”


    “阿顺，别发呆，快来啊。”


    叱喝呼唤声传来，几个穿着上世纪老旧布衫、脸儿涂抹得白白的，头发往后抹的‘人’不满地催促。


    它们一边喊卫厄，一边自个搬运地面的大小箱子。


    在听到催促的一瞬间，卫厄的意识里陡然多出了一点儿记忆。


    他是阿顺，阿顺是这剧团班子的新人。


    现在他们的剧团被南洋的大公司邀请，要去南洋表演。


    阿顺这个新人，懂的规矩不多，他得听剧团里的老成员的话。


    十几口红漆铜扣的木箱，被来来往往的剧团人抬上了停靠在码头的一艘大蒸汽轮船上。打轮船上专门放下了一道单独的登船木板，供剧团班子的人运送行头。除此之外，他们挤着的码头上，还有好多的工仔。


    工仔们只能挤另外的登船木板，跟密集的蚂蚁群一样，被个穿绸缎长衫的人吆喝催促着。他们不时地朝剧团投来羡慕的目光。


    戏班子以往都是社会的下九流，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去南洋还能走专门的登船通道。


    似乎左右的所有白粉脸的剧团人，都很自豪。


    它们频繁地走动着，在数量众多的下南洋穷工仔面前炫耀自己。卫厄的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四周的光线有些怪异的暗，一些在莲溪剧团唱念捻打的画面不断闪过。卫厄后脖颈微微发僵。


    他没有异常地跟着这些脸涂了粉的戏班成员上了黑漆漆的登船板。


    卫厄以眼角的余光往周围的同伴脚底轻轻一瞥，


    这些剧团成员都穿清一色的老式黑布鞋，布鞋跟只有淡得跟青烟一样的一缕影子。


    都不像是活人。


    “哎呀，你们就是莲溪剧团的名角儿吧，董事们可等你们好久啦。”


    热情得像滚油混杂糖浆往下淌的声音响起，一个穿西洋装扮的‘人’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剧团里马上有个人迎了上去，两边寒暄着。卫厄混迹在其他的剧团成员里头，模糊听了点儿残缺的对话。


    ‘……花十倍的价钱，请你们唱……对对对，就是要唱的神戏儿。’


    ‘……船上要唱十场，到南洋了再唱七场。’


    ‘……唱词剧本董事会这边会给你们，今晚多花点时间熟悉熟悉。我可是花了大精力，向董事们保证你们是闽南最好的剧团，不要让我在公司高层面前出丑了呀。’


    ‘今晚就给公司高层试唱一段……’


    神戏儿。


    模糊的词钻进卫厄的耳中，卫厄的视线极快地扫过了同伴们抬着的箱子。他也是闽南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半会，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从闽南到了去南洋的码头。但是，神戏是闽南常见的一种戏班演出。


    是各大村子、社、县城的宗族‘公家’，在特定的节日，从公账里出钱，请专门的戏班子在夜晚给庙庵唱戏。接这种戏的班子，往往要提前几天到庙庵前搭台，搭台准备的时候，其他的县民、小孩，是不能从台子上走过的。


    而这种特殊的演出，一般只在晚上进行。


    临近的活人居民想要听戏也可以，不过，不能在演出时高声喧哗，打扰了庙庵里的神像听戏。


    因为，这戏，是给庙庵里的神表演的。活人看戏，只是附带的。


    很多请过来唱戏的剧团，都是按照公家的人吩咐，让唱什么就唱什么。但是，卫厄隐约记得曾经有谁告诉他，在更早之前，其实不是所有剧团都能给庙庵神像唱戏的，更不是什么戏都能给庙庵神像唱！


    活人班子唱神戏，神戏一开场，唱戏的活人就得让庙庵的神像高兴，才能结束演出。


    大多数剧团在一年内，不会接太多的神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