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他到河曲城这些天,一直没什么动作,就是在等河曲,河曲背后的诡道先有动作。结果,河曲始终是在观察,一直到昨天晚上确定他受制于手下的人,对“娄临”恨之入骨,才找上门来。


    一上门,就是摊开了一个辛秘。


    可以说,既然卫厄知道了这件事,他要么入伙,要么就得死在河曲。河曲六大家一定不会容许他不插手乱局,带着这个消息离开。


    眼下是陈六爷在观江楼上宴请他,周围恐怕早埋伏了不知道多少人手。只要他们一翻脸,所有诡道和河曲六家立刻动手。凭着卫厄的直觉,他能够感觉到观江楼四面,杀机潜伏,无处不在。


    他召出“阿图”残魂的那一刹,至少有十几道气息锁定了他。


    而这也正反过来说明了河曲情形之急切。


    他们似乎在黄河取金上,有什么关节卡住了,需要一个人来入局。身怀“血骨术”,做事也刻意表现得不太正派的“魏少”,就此入了他们的眼。


    卫厄只能想到,万家堡的失利和死人滩上被杀了的两个长生门堂口高手。


    怪不得主神会是那个嘲弄玩味的态度。


    如果其他的玩家,进保守方式赚取钱财,隐藏自己的身份,恐怕很难这么直接深入的接触到河曲酝酿着的阴谋。到时候,河曲黄河堤一决口,玩家在河曲,迎来的便不是正常副本的诡怪战,是人力,诡力,都扛不住的水患大祸!


    甚至说,一旦玩家踏进河曲城,寻找线索,那就是一个死字。


    天灾汹汹,人祸胜诡。


    一番思虑急掠而过,卫厄面上冷冷,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阴沉地看着面前的陈六爷。


    陈六爷收了声,摇头:“五成不行,我们六大家在河曲耗了三年时间。不可能这么让你拿走一半。价格不是这么开的。”


    卫厄没说话。


    陈六爷伸出一根指头:“一成!信我,就算是这一层,也够你富可敌国!”


    卫厄冷笑,掷杯就走。


    ……狗娘养的大少架子。陈六爷脸色难看。


    “两层。”


    卫厄留都没留,抬步往下。


    站在陈六爷背后伺候的一个伙计,朝陈六爷看了一眼。陈六爷阴沉着脸,摆摆手,眼看一身深黑长衫的魏大少爷真的要直接走下楼去了。陈六爷抬高了声音:“两层,再加替魏少除一桩心事!”


    那楼梯处的魏少一顿,他侧过身,白皙俊俏的脸寒青一片。


    狭长的眼里满是阴翳的杀意。


    “魏少不用如此看我,”陈六爷一副全然不知道昨夜动静的模样,“万家堡活着回来的人,不止您一个。瞧见点什么南边的新鲜玩意也不稀奇,不过魏少您放心,这些人我都叮嘱过了,没人敢乱说话。”


    那种被撞破丑事的扭曲杀意仍然不休,陈六爷压着声:“难道魏少就想一直忍下去?”


    长身玉立,容貌上佳的魏大少沉着脸,摸着腰间的配刀。


    片刻,魏少挪开了搭在佩刀上的手。陈六爷心中轻蔑,面上却露出热情周道的笑容,急忙起身,要去与魏少扶手密探。就在此时,观江楼下传来一阵的骚.动。砰砰砰几声闷响,立刻一阵惨叫响起。


    陈六爷脸色一变:“什么人?”


    武师打手跟退潮一样,退到观江楼顶层楼梯,一个男人不急不缓地向前。他向前多少,武师打手就后退多少。魏少在楼梯口,男人在楼梯下,两人于浮光中,打了个陈旧泛黄的照面。


    “魏少,河口风大,来接您呢。”男人手腕间挂着件大氅,带了点漫不经意、浮于表面的恭敬。


    说是来接,实则强势到不容拒绝。


    这对主仆算是真翻脸了。


    陈六爷在心底里冷笑一声,看得真紧,看得更紧一点,他们更有机可乘。面上和气恭敬地:“那魏少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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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7]悬河诡渡:地官借道


    姓娄的比他主子还嚣张跋扈,压跟没看陈六爷一眼,只往上一伸胳膊,要笑不笑地对魏少说了声“请吧,少爷”。等魏少同他一起下了观江楼,那姓娄的,将手臂上挂着的大氅一展,体贴似的给魏少披上了。


    瞧也不瞧周围面色难看的陈家武师,半强迫地揽着魏少,扬长而去。


    自万家堡之后,这一对主仆的关系,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


    各种杀意和控制都摆到了明面上。


    陈六爷阴沉着脸,在观江楼上将魏少面对他手底下姓娄的神情收在眼底,跟老狐狸一样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确信魏少同姓娄的之间的僵持不是作假,装是装不出他们间翻脸后的剑拔弩张,不是给河曲六户上什么苦肉计、双簧计。


    陈六爷这才彻底舒心下来,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


    他转头,朝身边的一个小厮吩咐道:“去,给二爷送信,说是事情办妥了。”


    小厮喏了一声,无声无息地从观江楼里消失了。


    *


    “什么?!黄河堤,他们疯了?!”


    客栈房内铁哥儿惊愕万分,往上的沉稳已经全然消失。身侧的卫十道更是面沉如水!罗澜舟和“魏少游散他处的、情报手下”陈程坐在他们对面。两人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刚刚得设法取到卫厄那边传出的密信时,受到的惊骇和震撼,远不比卫十道和铁哥儿少。


    黄河啊。


    那可是黄河啊。


    有什么人敢往黄河上动念头,这不是要自找天祸吗?


    黄河水患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都是让人提之色变,没想到在旧社会,还有蛀虫敢在黄河上动手脚。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卫十道幽幽地念诵一声,摊开了一张反复观看过的黄河水运图,烟斗在河曲这个点上绕了一圈,往中间一点,喃喃道,“怪不得我觉得河曲不对劲,却怎么都找不到阴气诡气的来源,原来是被引到黄河里去了。”


    陈程略带诧异地盯着这个和自家队长同姓、不修边幅的石匠汉子。


    “黄河水脏,”卫十道解释道,“脏的不仅仅是你们眼睛看到的那点沙子土泥,还有黄河的水气水里头死的人太多了,水浑水浊,其阴无比。你把其他的阴晦的东西往黄河里一引,就被黄河盖了过去,用普通的方法,查是查不到的。”


    “说来也是造孽啊。”


    卫十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痛心。


    “黄河水险是险了点,可单单凭着黄河自个的水险水急,万万不到这种地步!”


    “但一条老黄河,穿行两岸,几个大郡半个炎黄,都靠着它的水养活。只要关中关外,打仗了,发旱灾了洪灾了,尸体堆积如山,处理不了,就往黄河里一丢。官兵丢镇压的百姓,土匪丢截杀的尸体,没什么不是往黄河里去的。”


    “黄河边上的村子、县城,也好不到哪里去。穷人家没钱埋爹娘,不孝点,趁夜拿了席子裹了,板车一拉,就抛尸黄河!还发了个词,叫什么‘水葬归尸’。要我说,这都是自己上吊,自找的孽报!”


    可见卫十道这回是真的急狠了,握着烟斗,一句比一句痛心。


    铁哥儿毕竟年少,在知道河曲六大家做的事后,简直半秒钟都待不下去,握着刀起身:“俺去报官,掘黄河堤是要判九族的大罪,得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报什么官,回来。”卫十道呵斥,“这帮龟孙敢挖,那就是上下都打点好了,已经在河曲一手遮天了。你是要去官府自个送死吗?”


    陈程也一把将铁哥儿这个半大少年拽了下来。


    他没在老牛湾遇见过铁哥儿,不晓得铁哥儿出手有多狠。在陈程眼里,铁哥儿就是个放现代,连初中都还没念毕业的小毛孩。核心一队里,陈程最小,平日里没少被其他人按岁数压制,现在撞见个比自己小的,就莫名有了“陈哥”的保护义务和教育责任。


    一把将人拽下后,硬充老道地教训:“你听你叔的,稳住点气,我这些天都打听过了,河曲的衙门都是六大姓的人。前两年倒是调来个不收贿赂的好官!结果呢结果那姓何的好官,没两个月就消失了!!”


    听卫十道和陈大哥都这么说,铁哥儿沉沉地坐了下来,抿着唇,不说话。


    陈程顺手揉了把这小子的脑袋,看向其他人。


    罗澜舟上大学,学的跟水利有关,是所有人里对情况的险恶程度最知晓的。从拿到密信起,一颗心就沉到了井底。


    他盯着卫十道的那张黄河图谱,面色凝重地盯了老半天。


    “所以,我们找不到他们在哪段黄河堤动了手脚?”


    卫十道点头:“只能等魏少那边再传消息过来。”


    卫十道说是这么说,一行人的神情犹自非常难看。


    要是河曲的黄河堤被做过三年的手脚,那他们找出定人桩的位置有什么用?靠不到十人的人手,去堵黄河堤吗?现在社会面对黄河,几百上千地往上扑,都不一定拦得住呢。


    卫十道倒显示出与往常不同的沉稳:“现在我们不知道河曲的人是在河堤的那一段动过手脚,只能等魏少套出‘黄河金眼’的位置定人桩分布在黄河金眼附近,这一点是肯定的。找出定人桩后,我们得设法毁了这东西。”


    罗澜舟皱着眉头,将定人桩和陈程先前提到的“河曲三年没有死人”的事连起来。


    “他们敢挖黄河堤,肯定是尝过这‘定人桩’的甜头,用定人桩,挡住了黄河的水害。”罗澜舟指出,“河曲六大家自己在河曲住,黄河要是发了水,头一个淹的就是他们。应该是先试过,发现定人桩真的有效,才敢一次比一次放肆的。


    “这定人桩,既然能挡住黄河,我们要是把它起了,会怎么样?”


    卫十道被他问得神情更差,不住摩挲手中的烟斗。


    直播间被罗澜舟的话问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问题好比,黄河堤底下,一些重要的基石被掏走了,现在被人用定人桩换了上去。如今定人桩起的是支撑黄河堤的作用。


    后来的人,就算想把定人桩解决了。


    也得考虑考虑,定人桩骤然移走的后果!


    【好狠,好狠的手段】


    【这是诡道的手笔吗?要是玩家这回真的要遭大霉了,这怎么处理啊,知道有问题,但动不了】


    【要不干脆把定人桩留着吧,对不住那些被害的,是对不住了点,但总比黄河决口来得好】


    直播间弹幕议论成一团,卫十道摩挲了一会手中的烟斗,断然道:“不行,谁也不能把把这天杀的绝户玩意留在黄河堤里!”


    “为什么?”罗澜舟问。


    陈程也看向卫十道。


    卫十道拿着烟斗,在黄河谱上画了两条线,沉声道:“他们怎么用定人桩定住黄河的,我不清楚。但定人桩是阴物这一点是肯定的阴气所聚之地,阴邪往来无阻!黄河堤横在黄河边,一是拦水,二也是拦黄河里的那些东西。


    “要是河堤里留着这些东西,相当于拦水里那些东西上岸的城墙,破了一个口子。


    “后头黄河的诡怪,就能从这里往上走。”


    说到这,卫十道的话忽然一顿。


    一股寒意同时掠过所有人的后背,他们抬起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寒而栗。


    从老牛湾过来,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村庄,空的空,投河的投河,岂不正是诡患横行的一个表现?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卫十道手中的烟斗“哐当”一声,掉在黄河谱上。


    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河曲的黄河堤,能够被暗中掏空,换上定人桩,坏了拦脏东西的防线。那三年前的黄河决口……会不会也是人为的?!


    “不行,事情太大了,我得喊人过来。”卫十道的脸色彻底变了。罗澜舟陈程他们一愣,这会子喊人过来,怎么喊?来得及吗?难道卫十道要在这节骨眼离开河曲。正愕然间,就看见卫十道从布褡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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