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卫厄的银发水倒是滴得差不多了。
一缕缕,半湿着搭在肩头。
他的唇瓣泛起微微的、受冷的青白。
卫厄漠然不在意,他对寒热变化不是很敏感。会敏感晨寒夜寒的,是那些有人叮嘱你要加衣穿衣的孩子,他年少克六亲,要穿校服去学校,卫成和把家里的钱全砸吃喝嫖赌上了,他少时的校服只有一件,只能每天晚上洗了第二天再穿过去。做早操的时候,有多半时候衣服是潮。
可人要是没死就能捱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街上的乞丐破布烂衫都能活过冬天。
绕过一块嶙峋的山石,血线蜿蜒向上,卫厄刚要踩着黑石向上登,兀地里手腕忽然被抓住。他手中的护撒刀翻转就要推出,但抓他手腕的诡神对他的熟悉比他还强。抓住他手腕的一刹,主神已经将锁链召了出来。借由一人一神间的锁链羁索,主神挡了下刀刃。
另一手于黑暗中,已经抓住了卫厄的左腕,无视那十二枚银蝶刃的锋芒,硬生生攥牢了他的腕骨。
青年凌厉的眼抬来,微白的唇在昏暗中醒目着。
一把将油盐不进的青年推到崖石上,紧接着,重新覆上了那不是第一次碰过的唇瓣。
主神使用的滇苗阿郎成年后的皮囊被银蝶刃割得掌心鲜血淋漓。却像是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反而被血激起了一丝入夜以来说不清的愠怒。强行扣着青年的下颌,将同样微寒的唇瓣覆在一起,碾缠间如砂纸相磨般擦出炙热的温度来。卫厄的头发沾着湿气,诡神的皮囊却沸着热气。
淡淡的白雾从卫厄的衬衫上蒸腾起。
他们不是第一次有过古怪而又血腥的接触,但这一次,让卫厄有种莫名的悚然。
他抬膝撞上诡神高大沉重的身体。
手腕间的十二枚银蝶刃组合着向外旋转一圈,跟锯刃一样,将诡神的掌心割出一片血肉翻卷,可见白骨的狰狞伤势。
“你发什么疯?!”
主神微微呼吸,松开了他的唇,只冷冷地看着他。
卫厄手腕筋络暴起,呼吸不稳。
主神的手掌见了血,卫厄的唇上也见了血。
他衬衫上、头发上的水都被蒸腾没了,淡淡的热雾罕见地将卫厄冷峻锋锐的外壳,都蒸得水蒙蒙、热融融了。青年原先苍白的唇变得柔软且红。诡神以血肉模糊的手攥着卫厄的腕骨。
被供品的温度激得欲..望翻腾,却被青年寒厉的声音刺到,只舔着沾血的齿尖,俯首压声道:“欠我的供奉,我拿回来而已。”
卫厄神情沉下,就在滇南副本获得的特殊物品即将出现在卫厄手中的时候,越过诡神的肩头,山间晕出晦暗的红光。
那是一座亮着红灯笼的碉堡角楼,楼城门血涔涔的几个字:
罗婺土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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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罗婺土司:黄衣道、诡土司府
那当真是好一座沉重诡谲的土司城,正面是四层黑檐黑瓦弯角的高楼,四角还各有一红灯碉堡,都漆红漆,开格子窗,黑洞洞的如同诡怪的眼睛和爪牙,极巧妙地隐藏在山壑之间,两侧都是重山峭壁。
自角楼里透出的红光,血涔涔、妖森森,晕照着左右的山崖。
影影绰绰的诡形在楼内闪动。
罗婺土司城。
藏在深山中的“罗婺土司”,不是控制局调查的土司府,而是一座土司城。
一字之差,中间隐藏着的事情却足以令人心悸土司城伪装成土司府,躲在深山,控制表面上的实力。这么处心积虑,它真正的诡怪层次很可能无限逼近于诡神级别。但诡神级别的诡怪复苏动静往往难以控制,绝对会出现在控制局的巡查监测之中。
这是一座曾经达到过诡神级,如今残破的、蓄谋恢复的“土司城”。
撞见那座深山古碉堡角楼的一刹,卫厄的动作一顿。
卫厄凝神的一瞬,先前被喝止的诡神已经用血淋淋的手覆上了他的脸。掌心的血弄污了青年白皙温热的颊肉诡神的血滚过卫厄的颧骨,他生的五官深刻,血淋而下,经行唇瓣有种说不出的、领神诡沸腾的艳。好像终于被活生生烫融在身前。
这个供品油盐不进,可憎可恨。
主神的血沾到脸上的一刻,卫厄回过神,但高大沉重的诡神已经不管不顾,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相.缠比先前那一次更加极端。
诡神握着卫厄的手,噙着的供品,寸丝不放地品享后者的柔软温热这一点念头滋生于卫厄站在招待所院子里,平静克制地将半桶寒凉清澈的井水泼在脸上。他是自己没见过那一瞬间,他轻阖眼帘,在水流灯下现出的脆弱迷茫。
而诡神却在昏暗里,将他睫毛端冲过的清澈水流瞧了一个清二楚。
水打湿青年的白衬衫,一层湿透的布料贴合腰身,布褶走势顺沿青年再好不过的身段。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那一刻,水流冲过卫厄的脸,他无声苍白地闭着眼。
最阴暗的念头在那一刻滋生,诡神既想让水流底无声脆弱的青年也出现在身前,在掌控的范围里,又想就那么将抓住卫厄的手骨,将他拖过来。
拖过来后做什么呢?
……总是做什么都可以,毕竟是的供品,的人。
诡神舔抵着齿尖,阴郁忍耐地跟了一路,终究是蒸腾干卫厄的衣衫时,在他又冷又强硬瞥来的视线里被激怒。
卫厄的手臂贴着诡神的手臂,鼻梁挨着诡神的鼻梁,一人一诡神挤在这块岩石侧面,呼吸像是也被揉融在了一起。别说原先湿衣的寒冷了,此时呼吸被夺,卫厄微微起伏着,几乎要出一层细热的汗但主神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罗婺诡土司城就在近处,索链的动静闹大不得。而护撒刀、银蝶刃等短兵落于主神的皮囊,就像不知疼痛一样,全然无视。
土司城血涔涔的光晕照在山间。
他们在的位置恰好处于一个山弯里,被一株老树勉强遮挡。
卫厄靠着的那块岩石,再过去小半个手掌的距离,就要暴露在罗婺土司楼灯笼的血光里。他穿件白衬衫,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反倒是身前的诡神,一身黑猎装,悄然融于暗影。在将卫厄推到石上的时候,也将他的衬衣遮在了身底。
山间妖森森的风吹着,
诡神的气息挨得极近。
任由卫厄下了狠手,将短刀刺进后背,只一门心思夺掠身底的青年卫厄太冷,太孤僻,就算是对那些蝼蚁同伴,都有种漠然的疏远。唯独在被的热气蒸笼时,才罕见地在雾蒙蒙里显出一点任由他者施为的脆弱。
“卫厄。”
恣肆卷占过供品的温度和呼吸后,诡神才微微松开,缓慢幽晦地低咬这两个字。
卫厄的手腕筋脉浮起,指节森然泛白。
他连齿根带唇都在发刺发麻,还敢喊他?
卫厄已经动怒,狭长的眼,泛起淡淡的、屈辱的浸着杀意的红色,一滴血刚从主神的手腕滴落进卫厄的衬衫上。未等卫厄转刀下狠手,主神已经按着他的肩膀,强行在岩石上将他压了下去山林里传来簌簌的树叶声响,好似许多“人”在走动。
“……你要等的东西到了。”诡神的声音钻进耳朵。
深山里,山坳林间,出现了黯淡的蓝幽幽的雾气,蒸腾在黑黝黝的树干间。
树底的落叶扫动,没有人影,但一双双脚印,朝着诡土司城而去。
这“罗婺土司城”在深山里显露,吸引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朝它靠近。
卫厄、主神从原先的山石正面,转到了侧面。山石并不规则,侧面倾斜削了好大一块。主神手臂半拢着卫厄的肩,将他压低了一半。石面树影婆娑,卫厄腿被迫后撤,上身半贴在岩石上,诡神则脚步前移。
深夜后,山间温度极低,主神滇苗阿郎的皮囊却不同于神郎官,精壮滚烫。
身上滇苗深黑带团簇绣纹的猎装不仅挡去了零星的,从树叶里漏出的暗红血光,还将夜晚的寒风挡了大半。
细微的气流在两道紧合躲藏的身影间涌动。
卫厄原本正侧着脸,越过主神的肩线,朝深山老林子的动静看去。忽然,卫厄神色轻微一变,他在极小的空间里侧过脸。密长的睫毛在昏暗中寒森森地抬起,底下是如同沁了冰霜的眸子。
诡神的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前,肌肉在布料下绷起。侧身挨得近,气息落在卫厄肩处。
卫厄侧着脸,手中的护撒刀下压,刃口抵在另一手臂下移想要拢揽的位置。
他们的关系,可没好到能够在方寸间如此紧密的地步。
寒光晃晃的刀刃压着手臂的肌肉,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青年绝对会一刀剁了的胳膊。手臂被卫厄这么拿刀威胁着,主神连半点动容的反应都没有。不仅没有将胳膊移开,反而侧过脸,轻舔齿尖的血地与卫厄对峙。
薄薄的、半点不像有情人的唇一扯,露出一丝如同饮了血、擒拿住猎物致命点的嗜血妖狐的弧度。
“黄衣道。”
极轻地说。
卫厄神情不改,依旧冷冷看着。
“你蝼蚁老师的家族与黄衣道搏杀百年。”主神的耳坠在昏暗中微微一闪,青金的珠子与红玛瑙的长缀显出滇南神秘的一面,的气息落在卫厄耳边,“这些东西是被黄衣道放出来的。”
主神环着卫厄肩膀的手一抬,沾着血的手指抹过卫厄的眼睛。
诡神的血挂在睫毛上,再睁眼,
卫厄已经看见了深山中攒簇前行的诸多诡影
大大小小残破诡怪,缓慢地朝深山中的“罗婺土司城”前进。顺着主神点去,其中一些诡怪身上挂着些古怪的铜锁链。
锁链上还残留着一些黄符封条的痕迹。
距离隔得远了,卫厄瞧不清黄符封条上的落款到底是不是柳家。但那黄符封条的样式,确实与柳家锁山的封条一般无二。
黄衣道、柳家,神郎官。
主神的确知道些什么,所用的另外一个皮囊身份,是曾经在滇北被供奉的庇家降福神郎官。在来滇郡前,就掌握了一些线索出现在滇郡又出现在闽南的黄衣道,跟柳老师背后的柳家搏杀过百年。双方在滇郡地带交手,而“神郎官”是在滇北寨民蛊婆供奉的诡神,因此窥知了双方的动向。
在主神吞噬顶替了神郎官后,这些黑暗中涌动的事情,就又落入了的掌控。
山间贴带黄符封条的诡怪残影还在向土司城聚拢,不知道在酝酿什么诡计阴谋。主神的线索给了一些,但明显留了更多。近在咫尺间,眼底带着奇怪的嘲弄怎么样?要拒绝供奉吗。
银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缓缓垂下刀。
凡人皆有软肋,他在无限空间可以锐不可挡。但回到蓝星,他最致命的弱点终究还是暴露出来了。
预料中地掌控住青年在灯下曾被井水冲过的腰身,诡神却没有预想中将供品控制在掌中的得意。
恰恰相反,掌控着卫厄的身形,的面色郁沉了下来。
一个蝼蚁而已,他倒好,比自己的命受威胁都在意。那个蝼蚁甚至还瞒了他这么多事。因为一点恩情,就这么重要?
说不清的郁怒在诡神极深的瞳孔里涌动,主神真想知道,要是给卫厄更多线索,他能忍到哪一步,又能供奉到哪一步。
嘎吱嘎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城门打开声响起。
血涔涔的幽光从诡土司城的山门里倾泻而出,铺落在地面,最先的残破诡影已经抵达诡土司城的城门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