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姜亦尘低声笑,气息扫在安煦睫毛上,痒痒的,害得安煦眯眼睛。姜亦尘便趁着对方须臾失神,重新俯身子郑重、认真地吻他。吻他的眼角眉梢,辗转逡巡,沾到耳垂,含住轻轻吮了一下。
安煦气息一重,没出声,分明是强忍。
姜亦尘更得意了。
他爱看他因爱意“忍耐”,像被奖赏了似的,吻沿着颈侧向下滑。
他吻他的同时也在抚摸他。
安煦是太瘦了,仰躺着更显得骨相分明,让人心疼。
二人越发情动,难免有所放肆。
安煦下意识想屈膝撑住自己,可他忘了个重要的事。他左脚也伤了,平踩床板,脚踝的肿胀几乎瞬间破皮而出,紧跟着便是筋肉扭曲的钝痛。痛顺着脚踝上下两头窜,将上头的情欲悉数压灭。
他气息滞涩,身体一绷。
姜亦尘立刻停住动作,衣衫不整地坐直身子看人。
一看之下心疼坏了。
安煦眉宇间还残存着缱绻,除此之外,是对疼痛的隐忍和扫不尽的疲惫,且他身上好几处要穴埋着金针,针帽点点寒光,像嵌了星星在身上,好看却破碎……
如今他两只脚都伤了,这种情况,闹到最后要他如何承受呢?他怎么舍得再让他不适、累着?更何况,近几个月安煦消损太甚。
姜亦尘高涨到要毁灭理智的情在一瞬间触礁,礁石上写着几个大字“无烬不舒服,你还是人吗”,于是铺天盖地的欲望给撞得稀碎。
姜亦尘把安煦的伤脚抱在怀里,揉了揉,指尖掠过对方落针的要穴:“疼不疼……”
无论安煦疼不疼,反正他心疼,他不等人回答,继续哄道:“早些睡吧,脚还伤着,我守着你。”
说着,他凑去吻那几处穴位,最后在对方嘴唇上落下不带情欲的烙印,似是安抚,也是将心里的空落落寻个安置处。
他要扯被子盖人。
安煦不乐意。
如今他知道了所有,明白姜亦尘一直的不容易,话说开,他该有所表示。
除了表示,一直被压制的情感也该再有些什么才对。
有些什么呢?
安煦想了,但没细想。
他没想“要”与“给予”的问题,情到浓时,他对上下之事的执念不强。他只期盼开诚布公。
结果天杀的,现在对方要打退堂鼓。他扬手勾姜亦尘脖子,借力把自己吊在人家身上、不让跑,贴着鼻尖问人:“你是心疼我,还是没准备好,要不我来?”
姜亦尘眉心捏起来,鄙夷地看他,感觉自己像进了盘丝洞的呆子,百忍成钢也不能这么撩拨啊。他很想证明自己时刻准备,无奈感受安煦挂在他身上也没几斤重,心疼第二次战胜欲望。
他又不想被看扁,眼珠一转,从善如流托在对方背上,把人抬高些许,吻那人送到嘴边的鼻尖:“嗯……你准备好了么?”
安煦不知如何回答了。
他只一愣的功夫,便被姜亦尘重新放躺,他看见对方嘴角弯起的弧度,没再多话,任凭对方轻柔抚摸,重新吻他。
那吻翻山越岭,像二人走了很多年的歧路。
直到越来越靠下,直到衣衫全散了,安煦突然明白姜亦尘的意图,扬手制止:“你别……”
话没说完,手被姜亦尘交握按住,“别”字的尾音化作一声长叹。
他整个人跌躺在榻上,半个字也说不出。
安煦神志模糊,分不清剧烈起伏的是呼吸,还是情绪。
那难以启齿的亲密让他想起年少的某次,他作死试药后意识涣散,好像被扔进无边无际的大海,四下不挨边、连块浮木都抓不到,下一刻就要窒息。
而这回比那次安全,他知道姜亦尘就在身边。他脑海里闪回似的全是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细碎的吻。
安煦的心变成一叶扁舟,他不再孤帆远航,他被他引领,乘风越过浪尖,停泊在很多年前,对方为他筑建的、名为守护的港湾。
直到风平浪静,他才发现自己脱力了似的仰着头,怎么都停不下急喘。可若再回忆方才,脑海中残存的意象只像被海浪冲刷过的平整沙滩,松适、空白,细腻,带着让人倦懒的“沙沙”声。
姜亦尘又去吻他。
这次,安王殿下很满意与上回不同,无烬失神该是因为他喜欢。
他不急于将对方的思绪唤回来,仔细帮他整理好铺散满片的衣裳、理好头发,扯过柔软的被子盖人,只露着那张泛着血色,被情致晕染出生机的脸庞。
安煦不甘心。
明明是自己想安慰对方,该开启一场坦诚的狂欢。怎奈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卷土重来,太遗憾、卷土的风吹不动了。
他是拼命撑着精神,看姜亦尘近在咫尺的脸,眼皮沉得要黏上似的,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他一动不想动,脑子都转不动了:怎么身体现在损成这样了……
“怎么能这么委屈你呢?”他咕哝,恨自己像被抽了筋,骂自己像个偷享盛宴扭脸就跑的浪荡。
姜亦尘轻轻在他鼻梁上刮过,一下下刮得他被迫合眼。
“怎么就委屈了,我盼了好久呢。睡吧,积劳太甚,也不是一两日能缓过来的,”姜亦尘低声哄他,将他往怀里带,让他有所依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等你养好了,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到时候求饶也不管用。”
安煦还想回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他被困乏席卷,意识彻底沉溺之前,嘴唇不知第几次被压了个吻。
有点重,停留很长时间,是烙下深刻且无形的契约。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你也只能是我的。我在这不走、不逼你、再也不瞒你。”
这是安煦听清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觉得自己笑了,若是没笑出来,表情也该是温暖释然。
姜亦尘半撑身子,看他呼吸悠长、睡得很沉,目光黏在他的睡颜上怎么都不乐意离开,不倦也不腻。直到烛心越烧越长,火光忽恍得安煦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扎,他才扬手将帕子甩过去。
戾风压灭火焰。
黑暗中,他挨着安煦侧躺下,依旧是将人护在怀里的姿势。
他搂着他,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两人就此黏连、捆绑,只要在一起就能相互扶持,任凭风雨飘摇。
第90章 看醒
初春深夜,漫天乌云。
圣上姜庇只让罗珏陪着,前往端芮宫,如今贺氏已死,人去楼空,连那密道都给翻开仔细查过,宫苑一片破败萧瑟。
圣上不吝衰索,自行到卧房内,由老宫人伺候着摆了凉碟小菜,一斛酒。
他自斟一杯,给对面的空座位倒一杯:“凝儿,今日是你生辰,也快到的三七头上了,朕……再来与你喝一杯酒。”
说着,仰头喝杯中酒。
“老东西,”姜庇是在叫罗珏,“你说晗川于朕而言算是什么呢?”
罗珏持着恭谨,沉声道:“这么多年的情义,您将他养大、他手上的避役司极有用,义子的情分总是有的。”
姜庇合眼笑微微的:“你不坦诚,看出来了却不敢说?避役司是酷吏机构,他是酷吏头子,自古酷吏头子几个能得好死?他是棋子,该物尽其用……”
罗珏低眉顺眼的不说话。
姜庇便又与贺氏的“残魂”道:“你呀……那么多次你想除掉晗川,以为朕不知道吗?如今你到死也没实现的愿望,朕帮你完成了吧。”
这话音落,空中滚过春雷,闷在云彩里,像贺氏在天有灵,应了他、准备看好戏。
雷声绵延悠长,不知能传多远,“乌隆隆”进到安煦梦里,他被吵醒了。
天色很暗,下着大雨,不知现在是早上还是夜里。
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
眼睛没适应暗,安煦暂时没动,只觉出自己被姜亦尘窝在怀里、身上暖,但两只脚各有各的疼法,左脚脚踝热胀,右腿又凉又麻。
他合上眼睛再睁开,适应窗边透进的微光。
光像是石灯笼里烛火发出的。
他借光看见姜亦尘,对方搂着他,还睡得沉,手臂担在他腰上,给他恰到好处的压力,让他觉得挺踏实。
与视线齐平是姜亦尘的衣领。领口敞得大,露出心口半个“安”字,拴松石的皮绳在王爷锁骨间斜挎一道,怎么看都……有种难言的色气。
想到“色气”,安煦脑子飘回昨天晚上。
画面与感受同时铺天席卷,他心口莫名发紧,气息都急促起来。
他赶快压鼻息,怕把姜亦尘吵醒,观察对方没被惊扰,又忍不住贴近,鼻尖似有似无地蹭在对方颈窝上。
姜亦尘身上有种好闻的气息,不仅是常用的龙脑香,仿佛香气被这人的体温蒸发,能加工成更复杂的味道,讨安煦欢心,让他心安。
安煦合眼,放任气息绕在鼻尖,享受片刻,又悄悄退开,再次抬眼看姜亦尘。
他见过对方伤病时的沉睡,那种情况下,姜亦尘俊朗的眉宇间总是藏着不适。而今,对方眉眼松适,惹得安煦忍不住描他的轮廓,看他脖颈的修长。脖颈被一缕发丝温柔地搭扶着……
然后安煦后悔了。
后悔昨夜太……太被他左右,下次该在他身上留些痕迹才好。
他心想:我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为我着想的你呢?
“我这么好看吗?”
姜亦尘闭着眼睛说话,把安煦吓一跳,一下窜起又被捞回来,重新砸进对方臂弯。
“回来,”姜亦尘眯起眼睛,扫一眼窗外,“你要跑哪去?还早呢,这么大的雨,再让我抱会儿。”
多数时候,安煦脸皮厚。
他从善如流躺舒服,对姜亦尘笑,把对方脖子上的皮绳扯出来,揪在指尖绕:“我把你看醒了么?”
姜亦尘低垂眼睛,看那道深棕色衬得安煦指尖柔白。他的手指灵活修长,做枢木和习武的茧都藏在掌心,只看手背更像是文生公子哥。
“可不是,你烫到我了。”
“这可怎么好,我该怎么陪你的美梦?”安煦笑微微的,不仅扯那绳,还把姜亦尘一缕发丝拉过来、辫在一起玩。
头发就是方才搭在姜亦尘颈侧、挡着喉结的那缕。它与皮肤黑白相称,都是肃净颜色,拼在一起让安煦觉得好看,好看之余,还有“勾引”。
他等不及了,刚才的愿望现在就要实现,凑过去在姜亦尘颌角向下不足一寸处吮一口。
姜亦尘没防备,张手虚抱着他,“唔”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