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姜亦尘该是跟对方罩面了,窗根处“嗵”一声响,不知什么“稀里哗啦”倒一大片。紧跟着有人嘶喊:“别杀我!好汉爷爷饶命!我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
安煦跨门而出,见一人被姜亦尘刀架脖子、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模样三十来岁,衣着普通,看都不敢看姜亦尘。
姜亦尘牛刀只吓唬住了鸡仔,也很无奈。
他沉声问怂蛋:“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里面那些纸人怎么回事!”
“我……我是城郊看义庄的,平时也接散活……”汉子吓得口条和牙打架,说话直哆嗦,“几、前几天有人找我,给了好大一笔钱,让我这两天到这来看着,免得有小孩跑来放炮,把……把里面的东西烧了。我来的时候屋里就这样,其它的不知道……”
倒也说得通。
“你跑什么?拿人家钱财,看见我们两个陌生人来,怎么不办事?”安煦问。
汉子瞟一眼屋里的纸人:“那些玩意看着就不吉利,小孩来‘探险’我都是学鬼吓人,你、你俩……二位祖宗不像能被吓跑的样子啊……你们比屋里那些玩意还吓人……饶、饶命!爷爷、祖宗饶命……”
姜亦尘捏捏眉心:“交给你活儿的是个会吹羌笛的?他人呢?刚才明明进来了。”
“羌、羌笛?”汉子四顾心茫然,看天看地没神仙帮他,只得自己恍然,“啊对!那人后腰确实别着个怪笛子,但今儿个没见人啊。我刚才在后院喝酒,想到前面转一圈,结果只看见二位爷……”
“你从后院来,他穿堂去后院,”安煦指着雪地上第三人的一趟脚印,“你没看见人?”
汉子眨巴着眼睛看地上,挠挠脑袋:“后边院儿可大了,黑咕隆咚的,我从廊下走过来,确实没看见。”
安煦和姜亦尘一对眼神,不打算跟这位穷耽误工夫,要往后走。
而晃眼间,姜亦尘见安煦身后有道极暗的火光滑进院墙,起初他以为是炮仗给扔进来了,但随着那东西“”一声摔在雪地上,他看清了那是个比二踢脚粗好几倍、堪称雷管的玩意。
“小心后面!”姜亦尘低喝。
汉子奸猾,见他分神一窜而起,从窗户翻进屋,想绕开安煦逃跑。
姜亦尘没空管他,只向安煦冲过去。
安煦也知道背后有异,回头见是个大炮仗,暗道姜亦尘小题大做,往后退开两步。
视野拉开,他看到对面院墙上光影一变,有个黑影缩回了脑袋。
不对!
这地方是废弃地,谁家孩子大半夜跑这来放炮?!
但原地倒伏已然来不及……
“轰”
炮仗炸了。
雪烟窜起五六尺。
暴风之强预料之外,气浪像无形的大巴掌,重重呼在安煦胸口,把他砸得气息滞涩,向后趔趄好几步,撞在姜亦尘怀里。
姜亦尘一把捞住他,扭身将他护进怀里,拎得他双脚离地,拐去房角后面,扑倒在地。
“咣”
雷管还是个二踢脚,炸响第二次。
高亮的火光像张大嘴,冲堂屋“咬”去;爆风灌进“喜堂”,纸人在火光中东倒西歪,发出“次次啦啦”的怪响。
二人耳边破风声连续不断,木屑碎片、砖石残渣、未知的尖锐之物四射,房檐上的雪被震下来,接二连三砸在姜亦尘背上。
姜亦尘耳朵直“嗡嗡”,绷住身子将安煦护紧。
他看出安煦被爆风冲到了,全程提心吊胆。
好在觉出对方搂着他腰身的手还有力,待到一切平息赶快撑开身子看人。
微光打在安煦脸上时,他立刻抬眼看姜亦尘。
安煦多数时候显得精明,虽然长得好看,但看那模样就不太好惹。而极少数时候,他的眼睛会显现出种过于纯粹的无辜,多是昙花一现,更让姜亦尘莫名生出种妄想欺负他的坏心。
比如现在。
六殿下舔舔嘴唇,骂自己混账,关切道:“怎么样?”
安煦眉头微蹙着说“没事”,他晃晃脑袋,轻推姜亦尘胸口示意他起来:“你伤到没?”
声音有点虚。
“没有。”
姜亦尘也把他拉起来。
动作剧烈,安煦胸口一阵翻腾。
他不动声色缓片刻:“刚才房檐上有个黑影,爆炸前跑了,”他往爆炸中心去,见地面、房柱上钉满了锋利的薄铁片幸亏姜亦尘没有原地倒伏。
“该是梁九立,他恨上我了。这是司天堂的飞火雷,庆幸他现在手上原料有限,否则刚才咱俩不死也得重伤。”
姜亦尘脸色一沉,摸出信箭打上天,同时跃到墙头,见一趟脚印延伸到巷子外。
梁九立怕是知道二人没给炸死,已经跑了。
姜亦尘跳下墙头,见安煦进了堂屋。
看义庄的汉子自作聪明,万没想到大炮仗这般威力,被冲得头撞在墙上,血流一地,昏死过去了。
安煦做不到见死不救,蹲下看对方伤势,摸出针稳定他伤情,扯下自己束发带子,紧紧勒住他脑袋上的口子。
弄完这些,他站起来。
重心急升,他一阵眩晕,身体一绷,血色霎时从脸上褪去。
姜亦尘立刻看出他不对,扶他问道:“头晕?”
安煦看房间四壁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垂眼睫忍着:“我……我最近可能是有点累。”
可不是么,他这个月光忙着救灵光寺的修士和宿体,外加骆九菊罪名坐实,心里不怎么痛快。
“阿蔓和陈默很快会带人来,我先送你回去。”姜亦尘道。
“不用,刚才喝多了,现在上头,”安煦在中冲穴刺下,挤出血,“我缓缓,那吹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可闹了这么大动静他不出来,要么是知道不妙在哪躲着,要么是这有暗道。”
话说到这,他想去墙边靠一会儿,可只要喘气,他胸口就发紧发闷,暗道“确实不妙”,他遂提内息调试气滞。
但那口气像被卡在胸腹间,不上不下,他只要去冲,就有股恶心往上翻,眼前跟着泛黑白雪花。
第79章 积劳
安煦没动声色,散去内息忍着不舒服,和姜亦尘等片刻,阿蔓和陈默便赶到了。
避役司众人刚展开搜寻,就在类似菜窖的地方发现一条暗道。
下暗道后,路分左右两边,一边通向城外、一边通向临街的废宅。
但人迹全无。
姜亦尘留人善后,对安煦道:“回去吧。”
他声音温和,语调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二人离开后,陈默带人在破巷子里犁地似的一趟趟找人,心里烦死梁九立了。
而老梁头则是烦死安煦了。
更确切地说,是“恨”。
因为藏书阁的事,姜亦尘着人抓他,害他在这片破地方消磨一个月了。每天昼伏夜出,日子过得像鬼一样。
今儿晚上,他在落脚的荒宅里喝两口冷酒过年,下酒菜是想象把安煦弄死、让姜亦尘伤心欲绝。
可能念头太强烈,扰得此地的牛鬼蛇神动容,要助他一臂之力。
梁九立看见姜亦尘出现在巷子口时惊呆了,不久果然等来安煦。
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尾随那二人扔炸药,结果因原料不足,威力不够。
又没得逞。
他肩膀被姜亦尘打得粉碎,离痊愈还远着呢,现在这片地方避役司的人铺天盖地,他只得借助熟悉地势躲藏,压根不敢出去。
他躲在荒草堆里,听见门外面嘈杂越来越近,居然两相合围向他藏身之处逼近。
这可怎么办?
他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准备突破围。
突然不远处有幽寂的羌笛声响,向另一个方向远去,避役们瞬间被引走了。
梁九立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他偶有听见笛声,不知是谁吹的。但此时对方救了他的命。他缩在草垛子里,听门外再没半点动静,悄悄钻出来,拔掉扎在头发上的干草,拉院门。
霎时,他心脏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
院门外有个怪人,面门而立,一动不动。
这人比他高一头,佝偻着身子、脖子前伸,背着纸新娘、手里拿着羌笛。不知他是怎么把人引跑,又悄无声息地迅速回转,他和那纸新娘俩人、四只眼,直勾勾地看梁九立。
梁九立心脏突突地跳,好歹算是“场面”人,后退两步迅速冷静,向怪人抱拳:“阁下引开追兵,是要向我算账么?”
毕竟,是他炸了那古怪喜堂。
怪人不答反问:“你跟安监正还是安王有仇?”
梁九立眼角肌肉忍不住抽搐,咬牙切齿道:“都有。”
怪人没说话。
夜风缓慢将他嘴角吹裂开诡异的弧度。那狞笑里迸出怨毒,泼了梁九立满脸,无声地宣告结盟,让梁九立迫不及待,想用这些看不见的执念对付安煦。
安煦和姜亦尘浑然不知。
二人靠腿跑来,现在只好溜达回去。
路走过半,二人回归城中,容身在未散的喧嚣里。
姜亦尘歪头看安煦,见他片语没有,因为用发带给义庄的汉子扎伤口,他头发披散。姜亦尘只能看到他片点脸色,被爆竹和气死风灯的火光反衬得惨淡。说是醉酒,真的不像。
姜亦尘不再发问,抬手摸安煦额头。
一触之下,冰凉一片。
“冷?”姜亦尘立刻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