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圆圆圆的园
    阮折弦却是从这样一张残破的剪纸相中看出了某个故人的面孔,他瞳仁圆润,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似是想要将它与自己记忆中的相貌仔细对比一番。


    “娘……”细弱的声音从阮折弦咽喉中爬出,极其短促,短促到风一吹,它们便彻底消散,仿若从未出现。


    阮折弦吸了下鼻尖,眼中的水雾散去后,他的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又见到了西域图鉴上被重点标注的图画。


    那是他脖颈处挂着的宝玉。


    [此玉通地府,连人间,保三魂七魄,得长寿无边……巫王之王,灵肉之间,避灾祸,得天佑……]


    大片大片的文字注解下,阮折弦只见到了红笔圈画出的几个字词,再往旁边,便是寥寥几语的批注:通灵玉。


    阮折弦正觉得平常且好笑,目光往下一移,整个人却又霎时间僵住。


    [通灵玉→保三魂七魄→宝、青、卿?]


    [通灵玉→保魂玉→换魂玉]


    最后三个字出现时,阮折弦只觉自己的头脑似是被某种外力强硬撞开。它来势汹汹,几乎不等阮折弦反应,就瞬间砸碎了他如今的这副躯体,暴露他那底下被污血包裹着的,垂垂将死的灵魂。


    换魂玉……


    换魂玉……


    阮折弦口中呢喃自语,被发现的那一刻,他不知为何感到极端的痛苦与战栗,以至于他只有隔着衣衫,死死攥住他胸口的宝玉,才勉强得以喘息。


    除了当年事发的他们三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不……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这种离奇到近乎诡谲的事情,他就算自己说出口,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疯子。


    而剩下的两个人……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阮折弦阴笑出声,他一把将桌上的古籍挥到一旁,笔墨纸砚也跟着摔了满地,发出刺耳的坠落声。


    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会有人相信的……


    不会的……不会的……


    掌心中的暖玉温度在持续升高。阮折弦身形晃了晃,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区域被子虫啃食的钝痛,只紧紧攥住那块暖玉,慢慢蹲下身体。


    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


    一切已成定局。


    他已然成了阮宝儿。他活在这个烂人的身体里,他活在这个仇人的身体里……日日夜夜,每天每夜,都恶心难以入眠。


    阮宝儿害死了他,害死了他的妹妹!


    他要让阮宝儿不得好死!


    他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阮折弦唇角露出讽笑,子虫啃食的疼痛让他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密集。


    第795章 要他


    阮折弦却像是不肯低头,他梗着脖颈,眼睛仿若仇恨那般盯向了那两本古籍,想要将它整个撕成碎屑。


    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又能如何?!


    “唰啦”一声,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入,又掀了一页薄薄的纸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阮折弦双眼通红,他看着纸上的那行红字,怔了怔,突然低笑出声:“好……好啊……好啊……”


    把他的每个反应都都算的精准,这会儿他疼得没法动弹,这纸上竟又轻飘飘地露出了某人早已写好的话。


    自知者明。


    自知者明。


    ……这是在点他呢。


    毒虫的啃食已经让他难以站起。阮折弦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书桌的边角,手背上青筋暴起,眸中阴色隐隐浮沉不定。


    “沈算算……”阮折弦额头抵住手背,伴随着越来越猛烈的疼痛,他定定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明显的、又特意用大红标注的字迹,笑得身体都升起一阵阵发颤的疼。


    “沈算算、沈算算、沈算算……”


    这样的疼痛在每一个深夜都会啃食着阮折弦的脑神经,他剧痛,他忍受,他发誓要加倍折磨这副躯体,要更加疯狂地折磨阮宝。


    ……可如今这副躯体是他的。


    这样难忍又恐怖的疼痛,这样一点一点被毒虫啃食五脏,仿佛要死的疼痛,在每个深夜都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他,让他偶尔也会后悔,不该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沈算算,疼啊……疼啊……”


    书房内逐渐昏暗。红烛落着泪,在时间流逝中一点一点烧到末端,将要熄灭。那一句一句小声呢喃的“沈算算”,也随着越来越短的红烛,慢慢断了嗓音,失了声。


    这难耐的酷刑几乎持续了一个时辰。


    等他身体里那些被啃食的疼痛慢慢消散时,阮折弦的整个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他蜷缩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仍旧没有出声。


    那两本古籍仍被他扔在不远处。


    阮折弦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直到意识收拢,他才扯下自己脖颈处的红绳,拿着宝玉从地上爬起。


    招摇皇后的剪纸小相仍安安静静地落在桌案之上。


    阮折弦沉默地看着她,把玉佩放在了她身旁。


    “娘。”阮折弦声音沙哑,透着虚浮,“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极为生涩地对着小相喊了声娘亲,随即咬破自己食指,将血液滴在玉佩之上。


    不到两秒,玉佩中央的大红色彩更加浓重。根根黏腻的触须从玉佩当中伸出,它们接触到红血,疯狂吮吸干净,又轻车熟路地裹上了阮折弦的手指。


    阮折弦看着慢慢从玉佩当中爬出的母虫,神情木讷,语气却是愉快的:“你想要我早点下去陪你,我恐怕是做不到了。”


    母虫被血液引诱,不多时,它硕大的身体便拖着黏液,整个从玉佩当中钻出。


    “我有一点,不想那么快死了。”阮折弦支起下巴,母虫已经爬上了他的掌心,他却仿若没有感知那般,依旧看着那张剪纸小相,似是苦恼。


    “小时候你告诉我,家人是最重要的。但父皇死了,你死了,卿儿妹妹死了,库儿哥哥也死了……我觉得好没有意思啊。”


    阮折弦握住母虫肥大的身躯,他指节的伤口已然被它凿得更深,血流不止。


    “我这样,还算有家吗?”阮折弦仍在思考,“这样,好像没有了吧。我也实在是不喜欢阮儿青这个小侄儿,他挺讨厌的,真的。”


    “但我想和沈算算有个家。”


    “就像你和父皇一样。”


    “他太招我喜欢了,如果阴曹地府没有他,我都不敢想……”阮折弦握住手里的母虫,他指腹用力,不多时就逼迫母虫将口器从他的伤口处拔出。


    “我想要他。”


    母虫被扔到了桌案上。


    “我想要他。”


    阮折弦拿起桌上的匕首。


    “我想要他。”


    “砰”的一声刺响,那把匕首穿过母虫的身体,血溅满脸。


    “……但他真是太抢手了,我这样羸弱的身体,恐怕是争不过他们。”阮折弦声音越来越轻,母虫已经失去了生机,他不舍地看了它一眼,将匕首从它身体里拔出。


    “娘,我一定会得到他的,是不是?”阮折弦把匕首也扔到一旁,他将小相小心折叠起来,收入自己怀中,“娘,你可一定要保佑我。”


    落在地上的两本古籍仍在随风微动,阮折弦脸上血液星星点点,他看着上面的红字,轻轻勾起唇角。


    知人者智。


    自知者明。


    自知者,明。


    *


    南荣青带伤休假近一周后,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噩耗。


    大理寺卿调查安妤妤一案时,在安丞相府中发现了数百被拐卖的妇女,以及大量已经腐烂的女尸。此事一出,轰动全国。


    那些被害妇女的族人日日击鼓鸣冤,南荣青便顺势大怒一场,又给安鹌加了几道刑。


    后大理寺卿继续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在南荣青的暗示下,在安鹌书房的暗格内,找到了其与郑国暗中联系的证据。


    通敌叛国可是死罪。南荣青得知这一消息更是雷霆震怒,他一连下了三道圣旨,催着刑部的人快点把安鹌拖到菜市场给砍了。


    这种祸害早死早放心,不能迟疑一点。


    安鹌自然喊冤,他在狱中托人求见南荣青数次无果,后也没有了动静。


    然而就在安鹌将要被斩首的前一天,南荣青却突然得到消息,道有人迷晕了看守的狱卒,就这么带着安鹌一路畅通无阻地从狱中逃了。


    南荣青听后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又晕了整整三天。


    这期间娥霸霸来看了南荣青几次,见南荣青一直没有苏醒之相,他便又叹气一声,转身离开。


    阮折弦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动态。


    南荣青见不着他总归觉得有些不放心,担心他要搞事,便让影卫暗中查了他的情况。


    影卫回来只说,阮折弦在埋头啃论文。


    南荣青听罢沉默几秒,也让他们退下了。


    第796章 事变


    三日之后,南荣青的病情稍稍好转。


    安鹌失踪一事在谡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诸多大臣见势私下里拉帮结派,一时之间,朝堂割裂,各股势力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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