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是盘成一个圈，还是歪着脑袋贴在鞋柜边？


    李珏暗自押注，他猜今天的惊喜大概率会出现在冰箱顶上。


    推开门，玄关的地垫上空空荡荡，没有歪歪扭扭的神秘欢迎阵型。


    “泽霖？”李珏出声喊道。


    没有尾巴敲打地板发出声音作为回应。


    今晚确实加班晚了点，但也不可能生气吧？


    他换好拖鞋，把钥匙丢进鞋柜上的托盘里，在客厅绕了一圈。


    陆泽霖的单人沙发宝座，没有。


    茶几底下，没有。


    厨房冰箱顶，这是陆泽霖最爱的观景台，今天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李珏的脚步稍微快了些，推开卧室的门。


    入目即是被子底下鼓鼓囊囊的一大团，隆起了不小的弧度。


    他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刚才怎么还疑神疑鬼的。


    原来躲在这儿呢？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捻起被角，慢悠悠地掀开


    空的。


    被子底下只有白色的床单和一个孤零零的枕头，枕头上甚至还保持着被压过的痕迹。


    李珏的手僵在半空。


    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脑子里炸开，陆泽霖替自己受过的那些伤，蜷缩在巷子里几近气绝的模样，还有李珏在好些夜里悄悄探向蛇腹确认心跳的动作，在他眼前飞快地闪回。


    冷静……冷静……


    他自言自语地念着。


    李珏甩甩脑袋，让自己不要乱了阵脚，目光飞快地扫过整间卧室。


    为了防止外人发现房间里睡着只大蟒蛇，窗帘总是严丝合缝地拉着，李珏检查了一番，窗户和门也从内锁的好好的，说明陆泽霖绝对没有出去。


    再说了，虽然对方现在说不出话、也变不成人形，但智商肯定还在线，总不至于干出什么荒唐事。


    除非是意外。


    意外？！！


    李珏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陆泽霖吃饭的餐桌旁没有半点痕迹，就连盘子里满满当当的乳鼠都一只没少。


    做好心理准备后，李珏伸出手，拉开了


    幸好，陆泽霖没有出现在冰箱冷冻库和冷藏库里，真是虚惊一场。


    能去哪里啊？家里就这么点大，客厅都比不上陆泽霖大别墅里的书房。


    他蹲下来，朝床底看了一眼，又快步走到卫生间，推开虚掩的门，什么也没有。


    浴室帘子后面是空的，洗衣机里也是空的，阳台上只有晾着没干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陆泽霖！听得见吗？发出点声音啊！”


    心跳跳的越来越快了，李珏在屋子里疾步走着，到处搜索着陆泽霖的身影。


    回到卧室，李珏的目光简直是地毯式搜索。


    他跪着看了看床底，连窗帘后全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正准备转身再去阳台看一遍时，他的余光忽然顿住了。


    衣柜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里面隐约有墨绿色的影子。


    李珏走过去，轻轻拉开了那扇柜门。


    衣柜里，李珏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叠好的t恤、裤子和内衣被拱得东倒西歪。


    而在这堆凌乱的衣物正中央，蜷着一小团墨绿色的身影。


    陆泽霖盘在那堆柔软的布料里，把自己缠成了紧密的圆，脑袋搭在正中间。


    由于衣柜门被打开，外面刺眼的光线照射进去，那颗墨绿色的脑袋吐着蛇信子，缓缓苏醒。


    李珏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蹲下身，准备把这条害他担心了好一阵的大蟒蛇从衣服堆里捞出来。


    “你真是……”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陆泽霖的脑袋猛然抬了起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捕食者的本能压过了神智，蛇身电一般弹射而出，朝着面前那个突然侵入他领地的身影咬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李珏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床上。


    就在陆泽霖的毒牙离他非常近时，蛇头擦着李珏的脸颊扑空，带着风声从他耳侧掠过，撞在身后的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陆泽霖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僵在原地，蒙上白雾的金色眼睛剧烈收缩了一下，理智在努力穿透那层混沌的捕食本能，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那双眼睛从空洞的野性，逐渐浮现出慌乱、惊愕，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懊悔。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感知到自己差点犯下大错。


    那条原本蓄势待发的尾巴缓缓抬起来，犹豫地向上弯，怯怯地盖住了自己的脑袋。那里被尾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不敢看人的眼缝。


    李珏跌坐在床上，后背贴着床头板，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愣了好几秒，才用软掉的手，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陆泽霖又开始缓慢蠕动，整条蛇蜷成一团，脑袋低低地埋进自己盘起的身体里，连那截总是骄傲翘起的尾巴尖都不敢动弹了。


    李珏看着对方那副准备把自己进一步缩水成蚯蚓的样子，原本那点被吓到的心悸，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缓缓伸出手，隔着几寸的距离，停在那颗耷拉着的蛇头上方。悬在那儿，给对方空出反应的时间。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李珏轻声安抚着同样受到惊吓的小蛇。


    那脑袋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来，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李珏悬在半空的掌心，确认人类没有生他的气。


    李珏终于把手放下去，稳稳地贴在了那冰凉的鳞片上，爱怜地揉了两下。


    “怎么躲在那里？”


    陆泽霖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委屈又乖巧地发出嘶嘶嘶嘶嘶的声音。


    就在这时，由于陆泽霖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李珏忽然注意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


    他发现靠近陆泽霖颈部的位置，有几片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颜色也比周围的浅了点。


    顺着蛇身往下看，七寸被陆鸿渊蛇尾反复抽打过的区域，也出现了相似的痕迹。


    尤其是陆泽霖之前在兽人世界受伤的位置，那些本该早已愈合的伤疤处，此刻都出现了细细的小裂缝，沿着旧伤的轮廓，向着四周蜿蜒蔓延开来。


    李珏难过的要死，嘴巴翕动了好多次都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瞬间被“伤口复发”“旧伤裂开”的念头占据了。


    那些纹路无声地提醒他，陆泽霖的伤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们只是看上去长好了，但陆泽霖的血肉，曾经实打实因他而受伤。


    第209章 蜕皮期


    李珏的手指悬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他怕碰一下，那些脆弱的裂痕就会沿着旧伤的轨迹彻底崩开，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血肉。


    陆泽霖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从李珏掌心里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霭，像是隔着层毛玻璃，连瞳孔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微微转了转眼珠子，金色瞳孔里的光在那层薄雾后面缓慢地聚拢，终于映出了李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蛇信子轻轻吐了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李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黏在那些裂缝上，脑子里全是各种糟糕的猜测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果然之前的伤根本没长好，只是陆泽霖硬撑着装出健康的样子？


    还是说穿越过来之后身体出现了什么排异反应？


    他越想越慌，甚至开始考虑带对方去宠物医院的可能性。


    但是在城市里掏出一条三米多长的大蟒蛇，光天化日之下带去宠物医院？


    先不说有没有医院敢接，光是进门的那一刻，绝对会有人报警的吧！


    到时候被盘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国家级保护动物”“养了多久”“有没有合法手续”，他总不能说实话：


    这是我男朋友变的！


    就在李珏纠结的时候，陆泽霖动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从李珏掌心里退出来，扭过蛇头，顺着李珏的视线看向自己腰侧那片裂缝最密集的地方，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那片翻卷的鳞片边缘。


    表面那层半透明的旧膜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颜色更艳、质地也更光洁的新鳞。


    李珏的目光定住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那些裂缝看，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裂缝其实是有层次的。


    旧的鳞片在往外翘，底下有新的鳞片已然成型，贴着旧壳的内壁安静地卧着，整齐而完整，没有丝毫旧伤裂开的样子。


    李珏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看过的纪录片画面，蟒蛇在蜕皮前，旧鳞会从边缘开始松动，瞳孔蒙上了层白雾。


    蜕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