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半夏听潺
“你不会把别人墓碑踢歪了吧……”
“没有!”陆泽霖即刻否认,语气急得像是被踩了尾巴,“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下,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而且那个碑本来就有点歪了,不关我的事……”
李珏看着他那副急眼了的样子,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笑得肩膀乱颤。
他完全相信这条大笨蛇说的话,毕竟他的父母听起来实在像是那种爱乱挑孩子刺的人。
在这种家庭里长大,陆泽霖大概从小就没少挨骂,踢歪墓碑这种事,搁别人身上可能是熊孩子,放在他身上,搞不好真是那块碑自己站得不稳,而且他倒霉正好还父母骂了。
反正不是他的错!李珏坚信。
陆泽霖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重新把脸埋回爱人温暖的颈窝,声音听起来都有点赌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你跟我去就行了,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到时候你就站在我旁边,谁都不用理。有人跟你说话你就当没听见,一切都有我呢。”
李珏低头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碎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伸出手,在陆泽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天大委屈、正在求摸头的大型犬。
“行,”李珏嘴角弯了弯,“有你在就行。”
陆泽霖从他颈窝里抬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两下。
李珏假装没看见那条不争气的尾巴,低着头继续悄悄把手上的颜料尽数抹在陆泽霖脸上,这张脸就是凌乱也好看的不得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过得悠闲自在。
他们默契地把所有烦心事都挡在别墅门外,不去想那些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窗帘白天也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金色的光洒在客厅地毯上两具交缠的酮体。
他们有时会窝在沙发接吻,吻着吻着就倒进靠垫里,半天都起不来,最后喘着粗气分开,手臂还环在对方身上,谁都不舍得先松手,把彼此的体温当成唯一的取暖源。
厨房里偶尔会传来锅铲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又会被其他更要紧的事情打断,于是偌大的料理台也顺势发挥了它除了做饭外的作用。
就连吃饭时,李珏布满痕迹的小腿在餐桌下,都会被那条不老实的墨绿色大尾巴紧紧勾住,甩都甩不掉。
到了晚上,陆泽霖照例缠上来,一圈又一圈,把李珏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只口不提分开的事。好像只要装作它不存在,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来。
性福的日子不长久,好吧,其实也不算太短,至少足够他们在别墅里没日没夜地腻歪了好一阵子。
但该来的总会来。
很快就到了陆泽霖舅爷葬礼那天。
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李珏闭着眼睛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大概是穿越到兽人世界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天。
他们特意打扮得很朴素,一人一身剪裁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胸针袖扣,收拾得体就出门了,主打一个“我们只是来奔丧的,走个过场,很快离开,别过多关注我们”。
可惜,以他们俩的长相,随便穿什么都惹眼。
陆泽霖那张脸往那一站,假设他穿着最廉价的西装,也像是在拍杂志内页。一米九几的身高,宽肩窄腰长腿,把一身素黑穿出了生人勿近的矜贵感,偏偏眼角那颗红色泪痣又添了几分妖冶。
李珏也没好到哪去,他安安静静地跟在陆泽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黑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格外白,露出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睛。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反倒更引人好奇那口罩下面到底长什么样。
“戴口罩是对的,”陆泽霖上车前看了爱人一眼,开玩笑地说,“不然今天的主角就不是我舅爷了。”
李珏面无表情地拉上安全带,很想说你这蛇真是太孝顺了。
“闭嘴,开车。”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有山雨欲来的前奏。
李珏照常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公路两边的景色,它们从市中心玻璃幕墙的高楼,逐渐变成叶片稀疏的梧桐树。
那些粗壮的树干从两侧压过来,枝叶在空中交握,却已不能再遮天蔽日。叶子落了大半,稀薄的天光从枝杈间筛下来,洒下阴沉沉的碎屑,给这个深秋增添了几分萧瑟。
越往城北开,建筑就越老。
那些藏在梧桐深处的老宅院,皆是灰墙黛瓦,门楣上刻着模糊的雕花,透着一股旧时代的沉寂。
这里住着的多半是陆家这样根基深厚的旧式家族,几代人守着同一片地皮,不离不弃。
“快到了。”陆泽霖说。
他面上不显,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缓慢的车速和比平时少多了的言语,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明明开的是跑车,车速却比限速还低了十码,明显是陆泽霖在刻意拖延。
李珏看得出来,陆泽霖并不是很想去赴这场宴。要不是作为陆氏继承人,这种场合实在不好推辞,这条大笨蛇大概早就把车调头开回别墅,用蛇尾卷着他重新钻进被窝里去了。
他没有戳穿陆泽霖的小心思,只是把右手轻轻搭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腕上慢慢摩挲。
这只大笨蛇很喜欢肢体接触,被自家小人类这么一碰,那股从出门起就堵在心口的无名火消下去大半。
他微微侧过脸,等李珏自动亲上来,然后嘴角浮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唉,都怪舅爷。
不然就今天这个天气,他们完全可以一觉睡到下午再起来。
阴雨天就该在床上赖二十四小时啊!
被窝里那么暖,怀里还搂着烫烫的小人类,窝在床上什么都不干都能爽翻天。
虽然他陆泽霖肯定是要干点啥的。
结果就因为要早起赴宴,他们昨晚都不敢*到太晚,十一点就草草收拾完睡了。
这对于两个正处于热恋期,陆泽霖恨不得整天埋进去的人来说,这个葬礼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车子拐进一条石板路,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还零星点缀着一些晚开的花,在老旧的灰墙间探头探脑,透着一股不规则的自然美。
道路尽头是一扇黑漆铜钉的气派大门,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有些斑驳,铜钉却被下人们擦得锃亮。
门楣上方挂着匾额,李珏辨认了一会儿,隐约认出是“陆宅”的意思。
陆泽霖把车停在门前,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隔着那道高高的围墙,老宅里隐约传来人声和香火的气息。
第160章 陆宅
陆家老宅比李珏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旧得多。
青石板路上长着斑驳苔藓,两边的厢房高低错落,飞檐翘角把灰白色的天幕勾勒出不凡的轮廓。
院子正中心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就会发出咔滋咔滋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封建的气味。
陆泽霖虽然已经把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老宅的黑漆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挡风玻璃,他们都能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黑色人影。
等会儿估计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一个是因为这是葬礼,死了蛇,气氛本来就沉闷压抑。
另一个原因很简单,陆泽霖的家人在他自己眼里都不太正常。
要么是阴阳怪气、笑里藏刀,要不然就是顶着一张看好戏的脸,冷眼瞧这场热闹。
和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聚在同个屋檐下,再加上有他这位“不争气的继承人”在,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李珏看着陆泽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捏了捏陆泽霖的手指,然后倾过身,凑到他嘴边吧唧亲了一大口。
“走吧。”
“嗯。”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冷风猛地灌进来,李珏拉上了口罩,和陆泽霖并排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西装和素服。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张黑白遗像,是位面容严肃的老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陆泽霖有几分相似。遗像前的骨灰盒是枯绿色,被白花簇拥着。
陆泽霖和李珏走进去的瞬间,那些的声音顿了几秒,随即以更低的频率重新响起。
各种类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先是落在陆泽霖身上,然后移到他身旁小人类的身上。
口罩遮住了李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穿着很简单,黑色的外套、深灰色长裤,和这个肃穆的场合不算违和,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于
这个场合不该出现宠物。
“那是泽霖吧?好久没见了,听说经常翘班不管事呢?”
“旁边那个……是小人类?”
“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不带个女朋友回来?”
“听说他还天天小人类带在身边,连公司都带去。”
“怎么现在舅爷的丧事也带啊,也太不分场合了!你看看陆鸿渊家的儿子,再看看他”
李珏听见了那些人的议论,但没有立刻出声用兽人语辩驳,他不是来给陆泽霖添乱的,只是一个站在爱人身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客人。
他安静地站在陆泽霖身旁,坚定地牵住了爱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对视一眼,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映着陆泽霖的脸,陆泽霖的金色瞳孔里也只剩下李珏一个人。
陆泽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供桌,朝着黑白照深深鞠了一躬。李珏站在他身侧,也跟着微微欠身。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兽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的微笑。眉眼和陆鸿渊如出一辙,更加年轻柔和,站在长辈中间,举止得体,谈吐从容。
是陆彦辰。
陆鸿渊的独子。
“彦辰这次在并购案里表现真的很出色,我听财务部那边说,好几个难点都是他牵头解决的。”
“虎父无犬子啊,鸿渊有福气。”
“可不是嘛,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做事的越来越少了,听说他还是主动请缨去跟进的,不像有些人,把现成的方案送过去都懒得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