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知道了，那就一起去。不过提前说好了，我要戴口罩，我可不想被你们家那群亲戚当猴看。”


    “戴口罩也行，你陪我我就很开心了。”陆泽霖立刻眉开眼笑，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不过，毕竟是有人去世，你们在老宅具体是需要干什么呢？我出现在那里岂不是很突兀？”


    李珏有点疑惑兽人世界这边的风俗，他怕到时候自己站在一群兽人中间，像个走错片场的局外人，被那些陌生的目光从头打量到脚。


    “没事的，其实就是族人稍微聚在一起，集体最后看一眼我舅爷的骨灰。然后他的直系亲属会把他带去陆家的海底公墓安葬，那些步骤我们这些旁系亲属不用管的，只需要出席一下，稍微露个脸就行了。”


    啊？


    海底公墓？


    李珏有点听傻了，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过转念一想，陆泽霖他们的种族是蛇啊，蛇在海里不不不！怎么想也还是不太对劲吧？！！！！


    虽然有些蛇会游泳，但也不是水生动物啊……


    光是看陆氏姐弟那身墨绿色的鳞片，怎么想都不像是海蛇。把祖坟安在海底，这跟把鱼埋在沙漠里有什么区别？


    “你们蛇族还挺有创意。”李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起来，“那其他种族的兽人会把祖坟建在哪里？”


    陆泽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列举起来。


    鸟类兽人还真就把祖坟建在悬崖上。挑那种高耸入云、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巅，号称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问题是，有些鸟类兽人已经进化到不会飞了。


    拿鸡族来说，他们连翅膀都快进化没了，每年清明节祭祖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别的鸟族还能扑腾两下意思意思，鸡族只能老老实实从山脚开始爬，爬到半山腰就喘得不行了，还得一边爬一边跟祖宗道歉：


    “对不起啊太爷爷，孙子实在飞不动了。”


    孔雀族更惨，他们倒是会飞，但拖着那么长一条尾巴，在悬崖峭壁上找落脚点简直是地狱模式。


    风一吹那条七彩长尾就乱飘，要么挂树枝上，要么扫落一片碎石砸到下面的鸡族。


    每年祭祖期间，崖壁上挂满孔雀羽毛，远看像经幡，近看全是秃尾巴孔雀在风中瑟瑟发抖。


    其实把祖坟选在悬崖上，对大部分鸟类兽人来说是个大问题。每年山脚下都挤满了背着供品往上爬的鸟族后裔，爬到一半腿就软了的兽人多的是，哭爹喊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参加什么神秘仪式。


    偶尔有几个不服老的扑腾两下翅膀，飞了不到十米就掉下来，砸在后面的族人身上，引发一阵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滚下去一片。


    最惨的是爬到山顶才发现，今年的祭拜点在对面那座山头上。


    有人当场就哭了。


    有人蹲在山顶抽烟，一根接一根，面色凝重得像在思考鸟生。


    还有人心态好，掏出手机拍了张自拍，配文：“今年又被祖宗耍了哈哈。”


    兔子兽人就更绝了，他们把祖坟修在地下，而且是那种狡兔三窟式的复杂结构。


    地道四通八达，岔路多得像个天然迷宫。盗墓贼要是敢下去，别说偷东西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个问题，饿死在地下算是比较体面的结局了。


    可问题来了，后代来祭祖也好不到哪去。


    每年清明，兔族都要派出熟悉地形的长辈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串拿着地图、指南针、干粮和水的小辈，浩浩荡荡地钻进地道，搞得跟盗墓世家一样，结果事实上是去找自家的坟。


    走错了就倒回来重新找路，运气好的半天能找着，运气不好的，天都黑了还在底下转悠。


    有一年，某兔下去祭祖，结果迷了路，在底下困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靠手机信号才被救援队捞上来的。


    李珏越听越觉得离谱，一肚子槽不知从何吐起。


    第158章 钞能力


    “等等，”李珏抬手捏了捏鼻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所以你们家真的把祖坟安在海底？”


    “对。”陆泽霖点头，表情坦荡。


    李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把祖坟选址放在刁难地点的做法。


    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多麻烦啊？就不能迁坟吗？


    “你们是蛇族，不是鱼族。”他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陆泽霖的语气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你们清明节怎么祭拜？”李珏追问。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惊现一群衣装革履的蛇族兽人排排站，然后陆陆续续往海里跳的画面。


    “清明节你们有吧？这个是人类世界里每年需要全族人一起去祭拜祖先的节日。我们在陆地上扫墓就已经够折腾了，你们居然直接下海？”


    陆泽霖歪了歪头，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用游下去啊，公墓管理处有潜水艇，坐潜艇下去就行，很方便的。要是当天没空，也可以请专业的潜水员帮忙把祭品带下去。反正也不需要每个人都亲自下去，心意到了就行。”


    “方便？”李珏嘴角抽了抽，“你们管坐潜水艇叫方便？”


    “总比鸟族爬悬崖方便，你老公我有钞能力的好吧？”


    李珏张了张嘴就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行吧。”


    陆泽霖弯起桃花眼，把李珏裹在怀里跟阿贝贝一样抱着晃。


    “放心吧，后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在我身边就行。不用做那些累死人的活，就露个脸，告诉大家你是我老婆，然后很快就结束了。”


    李珏看着他讨好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最好是。”


    李珏突然想起那些清明节翻山越岭去扫墓的人类。曾经他也觉得那些习俗麻烦得要命，每年都要折腾一整天，堵车啊，翻山越岭啊，还要找老祖宗的坟在哪里，带着祭品吭哧吭哧爬上去烧纸钱，再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但他其实也不用跟着折腾。


    李珏是孤儿，户口本上就他一个人，除了父母他没有别的亲人。


    父亲不知所踪，母亲葬在城郊那座不起眼的公墓里，墓碑是最普通的款式，和旁边几百块没多大区别的墓碑挤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每年清明节，别人家三五成群、大包小包地往山上赶的时候，李珏就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在公墓门口的小摊上买一束最贵的花。


    母亲生前那些来来往往的所谓的“朋友”，没有一个人会来看她，李珏也不希望他们会来。


    他不烧纸钱，也不放供品，只是安静地坐在墓碑旁边，把花放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整天。


    有时候跟母亲说说话，说说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房贷还了多少钱，还有多久才能还完。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看着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看着来扫墓的人一拨一拨地来，又一拨一拨地走。


    直到天黑，公墓要关门了，他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恋恋不舍的和妈妈告别


    “妈妈，我要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然后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去。


    仔细想想，和兽人世界的清明节相比，人类世界的扫墓简直太温和了，至少他们不用坐潜水艇。


    不过话说回来，悬崖这个东西……好像也并不是兽人世界的专利。


    李珏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那些年在新闻里看到的，两广地区的某些村子，祖坟就建在陡峭的山崖上。后人们每年清明都要徒手攀岩，踩着几乎垂直的岩壁往上爬，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身手不好的根本上不去。


    以前看这种新闻，李珏总是怀疑营销号有夸张的嫌疑，哪有这么折腾自己后人的祖宗？建坟的时候就不能找个好走一点的地方吗？


    现在听完陆泽霖家的海底公墓，再回头想想那些攀岩扫墓的两广同胞，李珏忽然意识到，营销号可能真的没有骗人。


    老祖宗们是真敢选地方，后人们也是真敢去。


    “想什么呢？”陆泽霖看他发呆，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


    “没什么。”李珏收回思绪，“就是突然觉得老祖宗真有创意啊……”


    “嗯？”


    “我们那边也有人爬悬崖扫墓，而且我们人类没有进化出翅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纯靠手脚。”


    陆泽霖愣了愣，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们人类真的好厉害。”


    李珏看了他一眼。


    “彼此彼此吧，你们兽人也不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叹了口气。


    都是苦命的后代。


    “那你们家的海底公墓……在哪儿？”李珏试探着问。


    “城东海湾那边，离老宅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所以你们要先在老宅集合，看完骨灰，然后一部分人开车去海边，再换潜水艇？”


    “大概是这样。”


    李珏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状似恐惧地说：


    “……你们陆家真是家大业大。”


    陆泽霖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每个家族在那片海域都有固定的墓位，管理处会统一安排船只和潜水设备。”


    “所以你们是合租的？”


    “呃，可以这么说？资源有限，每个家族大概一两台。”


    哇塞，真是有钱人的世界。李珏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什么呀？”陆泽霖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李珏努力让自己恢复正经的语调，“就是觉得你们家祭祖的方式挺特别的。”


    “嗯，我也觉得。”陆泽霖故意叹了口气，装作很伤头脑的样子，“小时候每次去祭拜，我都要被家里人拎着耳朵叮嘱半天，什么‘在公墓要保持安静’，拜托我们在水里啊！而且我只是在用氧气瓶吐泡泡而已，这很吵吗？还说什么‘不要乱碰别人的墓碑’，‘潜水的时候不要乱踢’！”


    “……烦死了！”


    第159章 出发，去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