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127章 耿玟玟


    愤怒，伤心，恐惧……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逐渐没过李珏的口鼻。


    他喘不上气，脚下却还在机械地往前走，生怕继续留在刚刚的地方。


    耳鸣尖锐地持续，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外界传来的最后话语李珏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你怎么这么瘦啊？我到底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得赶紧领养第二只，这样就算你死了，我的账号也还能继续做下去。”


    那个鬣狗兽人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小人类说这种话？


    就因为对方听不懂兽人语，所以就能有恃无恐的当面谈论他的死亡吗？


    李珏气的发抖。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人类世界，有人敢当着自己宠物的面说出“你死了我的账号就做不下去了”这种鬼话，他绝对会和对方直接吵一架，他从来不怕撕破脸。


    可这里不是人类世界，兽人的身高普遍不矮，加上天生的肌肉密度和动物本能，随便一个成年兽人的力量都远超普通人类，更别说身后的这位还有尖牙和利爪。


    李珏的世界观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颠倒而逐渐碎裂。


    他站在走廊尽头，灯光变得越来越刺眼，像手术台或者牙科椅上的无影灯，把他眼睛都快闪瞎了。


    空气开始发黏，呼吸变成一种体力活，每一次吸气李珏都需要花比平常费劲的多的力气，把空气拽进肺里。


    墙壁仿佛活了一般，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皮后蠕动吗？


    他盯着墙纸上的图案，那些花纹也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他不认识的一团黑色，像学生上课烦躁时用水笔乱画的涂鸦。


    最后它们变成了一句话


    你也是那种宠物。


    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


    这三个字开始重复，密密麻麻，它们挤满了李珏的视野，然后变成长长的绳索，勒住了李珏的脖子，越来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是吗？


    此时此刻，他的脖子上没有项圈，身后也没有人牵着他。


    李珏站在这条洒满阳光的走廊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自由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可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至今他还历历在目：笼子、项圈、电击、那个缩在角落里连觉都不敢睡的自己。


    他真的不再是宠物了吗？还是说，仅仅是换了一种方式？


    从一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宠物，变成了一个被好好对待的……什么？房客？朋友？


    不不不，这么想是不对的，陆泽霖早就不把他当成宠物了，他们是朋友吧……如果陆泽霖也能这么想的话就好了。


    但是别人呢？


    李珏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没有伤口的双手。


    它们看起来很正常，但它们也曾经攥着石头，用惨烈的方法让无辜的鲜血接触空气。


    “嗨，你还好吗？”


    一个温暖的女声响起，她抓住了正在溺水的李珏。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墙纸回到原来的花纹，墙壁不动了，耳鸣也消失了。


    李珏还在走廊里，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暖地洒在他的身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刚刚的都是幻觉。


    那些扭曲的字、重复的声音、快要把他淹没的恐惧和焦躁，全都没有真正存在过。


    他转过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短发女生正关切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又大又圆，里面没有恶意，只是担心。


    “你是不是迷路了？”她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李珏单手撑着玻璃，试图让自己站稳，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那里还在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些许，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生说的话，他居然也听得懂！


    “你也是穿越来的吗？”


    李珏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和他、言森状况一样的同类。


    女生的眼睛弯了弯，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问。


    “我叫耿玟玟，来这里快要有一年半了。”


    快一年半了？


    听到这个时间跨度，李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年半，整整一年半。


    他以为言森穿越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没想到还有更长的。


    说到言森，虽然他的心理状态不太好，但至少还能走，清醒时还能和李珏一起谋划回家的计划。


    而耿玟玟……她坐在这把轮椅上，身边没有一个兽人陪同，孤零零地出现在寄养酒店的走廊尽头。


    她有没有试过寻找回去的路？


    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去哪里都不方便，主人也不同意带她出门？


    难道耿玟玟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失败了太多次，于是干脆放弃了？


    还是说，所谓的穿越其实是单向的，他们根本就回不去，只能在这个世界里待到死？


    李珏越想越心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对方的轮椅上。


    轮椅不算新，扶手处的皮面有磨损的痕迹，轮毂上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泥点，像是走过不少路。


    耿玟玟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抬起头，主动开口解释。


    “腿不是在这里出的事，是来之前。”


    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从大腿一直盖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不想让人看见那下面的样子。


    “出了车祸，脊椎损伤，永远都站不起来。”


    她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一边说着，耿玟玟还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发出两声闷响。


    李珏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耿玟玟似乎也不在乎对方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里闷着实在无聊，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同类呢，终于可以聊天了。


    第128章 你有手机？


    “那你……过得怎么样？”李珏不确定的问。


    “还不错，捡到我的兔子小姐人挺好的，把我放在店里养着，也没给我戴项圈什么的，就是……把我当成店里的吉祥物。”


    她说“吉祥物”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点自嘲的语气。


    “我在店里待着，每天坐在收银台旁边晒太阳，客人来了就冲他们笑一笑。兔子小姐觉得我乖，还专门给我买了这把新轮椅，比我自己原本在人类世界收的二手要好推多了。”


    她低头摸了摸轮椅的扶手，车轮有点脏，但是没关系，兔子小姐今天就是为了拿一个月前就设计好的定制轮椅，今天才带她来的寂华大厦，这个轮椅马上就要退休了。


    “虽然听不懂我说话，但她很照顾我的情绪。我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她就让我自由活动。饭店里来来往往的兽人很多，她怕我被吓着，就给我摆了张小沙发，放在收银台旁边，我一转头就能看见她。”


    “你说的这些……是真心话吗？”李珏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真的，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耿玟玟说，“至少比他们好。”


    她抬了抬下巴，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点了点，意思再明显不过。


    比起从出生起就没有正常人类神智，被兽人当成纯粹的宠物，来饲养、贩卖的原住民小人类，她至少还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哪怕靠的是轮椅。


    “我的原生家庭很糟糕，不怕你笑话，穿越前我快被父母逼得走投无路了。要不是穿越，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卖进大山给弟弟赚彩礼了。”


    李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


    “对不起，听到这些我很抱歉。”


    面对一个出了车祸，这一辈子只能不幸坐在轮椅上、被原生家庭抛弃、又被命运抛到异世界的人类，所有的话语都变的苍白无力。


    耿玟玟看着他脸上那副纠结又愧疚的表情，反而笑了。


    “你别这副表情啊，又不是你的错。”


    她伸手拍了拍李珏的肩膀，发出两声闷响。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就是想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非得回去不可。”


    “对有些人来说，这里反而是解脱。”


    “可惜这里的小人类都笨的不行，没人和我聊天，你是第一个呢！”


    李珏听得有点心里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说可能有点不知好歹。”李珏斟酌着措辞，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不过，你有试着找找回家的路吗？”


    耿玟玟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