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走出这个小小的空间时，身后的中年兽人礼仪做得很到位，微微欠身和他告别。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是落地窗，可以看见大厦外的景象，是很漂亮的现代城市风景，高楼林立，毕竟是市中心。


    放眼望去，那些广告牌和巨幕海报上印着的全是各种族的兽人，没有一张是纯人类的脸，除了陆诗晴的这栋大楼。


    兽人们似乎更崇尚以保留少量动物特征的人类脑袋示人，而不是完全的人类形态。


    李珏猜测，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动物血统感到骄傲。


    比起人类世界的的进化叙事，兽人的进化路径更加原始，从纯粹的野兽形态，一点点褪去兽性，慢慢接近人形。


    或许他们当中有的是从四肢着地到直立行走的，也有翅膀进化成双手的，但他们又从不否认自己的“兽”的根源。


    那些没有进化完全的竖瞳、尖耳、獠牙、鳞片等特征，他们反而觉得这些是力量的象征，血统的勋章。


    李珏把目光从广告牌上收回来，转向走廊的另一边。


    走廊的另一侧是许多个房间，大部分门是掩着的，他不太确定是不是里面的兽人忘了关。


    这里是可以随意进去的吗？


    保险起见，他没有推门，只是顺着走廊往前走。


    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小动物哼唧的声音，听着让人不太舒服。


    李珏停下脚步。


    第六感此时发挥了效应，他总感觉着声音有点怪怪的，有点不太能分辨得出来是动物还是人类。


    一时间，他不确定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搞清楚原因。


    鬼使神差地，李珏还是悄悄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的打造完全是儿童屋，墙上贴着卡通壁纸，地上铺着彩色的软垫，角落里堆着毛绒玩具，正中央是一个塑料泡泡池，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人类。


    睡衣上印着小熊的图案，很可爱，但穿在他身上，只让人觉得诡异。


    他的身体比例完全失调了，看起来像个侏儒。


    脑袋大得不正常，和身体像两个码的零件被错误地组装在一起。眼睛微微往外凸，是那种没有焦点的死鱼眼，眼距宽得离谱，鼻梁塌陷，嘴唇是兔唇，手短脚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创物主顽劣的玩笑。


    李珏呆滞地看了对方几秒，心跳瞬间加快到难以承受，他捂着胸口移开目光。


    他不敢再看，但又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近亲繁殖的表现？肯定是的。


    人类世界里也有人喜欢这么折腾那些小动物，纯种猫狗为了保持血统纯正，会被故意近亲交配，生出来的后代往往有严重的遗传病，例如头骨畸形、关节问题、免疫力低下等。


    兽人世界也一样。


    这些小人类的父母可能有着所谓的纯正血统和高贵出身，被称为是完美的品相。他们被强行配对，生下了这些畸形的孩子，等着被高价出售。


    虽然这些小人类还活着，但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李珏后退了好几步，他有点被吓到了，踉跄地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他忽然又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吭哧吭哧的。


    李珏鬼使神差地又走过去，这次的房间没有关门，他直接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人类胖得简直不正常，脸上全是横肉，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几乎睁不开，脸上就剩两条细线。


    他躺在一个定制的特大狗窝里，有着n条“游泳圈”的肚子上还盖着条毯子，空调对着他吹，手边就是烤鸡和可乐。


    李珏看对方一脸享受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沾着酱汁。


    但他的呼吸声很重，胸腔费力的起伏，每一下都带着喘息。


    第126章 异化后的小人类们


    李珏想起人类世界里的煤气罐小猫，明明都胖得走不动路了，评论区还都是清一色的“好可爱”。


    恶意喂养放在猫身上，或许还有好多人看不出问题，可一旦放在人类身上，任何人都能立刻意识到那有多自私。


    他有点看不下去了……


    李珏把目光从屋子里移开，拔腿就走。


    他不想再看这些扭曲异化，被当成玩物的同类。


    李珏不禁去想，如果没被陆泽霖买走，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无数次逃跑失败，一次次地被抓回去，然后慢慢放弃挣扎，连自己前半生是什么样的人都忘干净了。


    毕竟，他只有在这个世界里彻底疯掉，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去死。


    他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吵吵嚷嚷的，似乎人很多，就连门口都站满了举着手机围观的兽人。李珏本来想绕道，但走廊只有这一条，只能贴着另一边走。


    他贴着落地窗，尽量离那扇门远一点。


    一开始他以为那些兽人只是在拍照，房间里还有说笑声，像是普通的团建或者粉丝见面会。等走近了，才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老天似乎非要跟他作对。


    网红小人类的饲主为了让围观的兽人看得更清楚，正好抱着手里的小人类从房间中央往外走了几步。


    那是一只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兽人，两只手箍住小人类的身体，使劲往里勒，小人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嘤”。


    李珏注意到那个饲主是蜥蜴脑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可旁边的兽人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纷纷发出“哦”的声音，眼睛变成星星眼，嘴巴张成o型，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动静。


    “小人类真的太萌了……”


    “再抱一下再抱一下，还想听！”


    “刚才那个声音太短了，根本听不够！！！”


    “你试试从两边往中间挤，对对对，就那个位置。”


    “天哪他眼角好像湿了，更可爱了！！！”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没录上！”


    那兽人又勒了一下，小人类又发出一串“嘤嘤嘤”，这次声音更大，是黏腻的哼唧。


    旁边的兽人又尖叫起来，还有人捂着心口，一脸被萌化的表情。


    李珏看着那个已经被当成发声玩具的小人类。


    他的表情既不痛苦，也不害怕，像是完全习惯了。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这样抱着，只知道每次发出这种声音后，饲主会高兴，旁边的兽人们会欢呼。


    能让供他吃喝的人开心，何乐而不为呢？反正要做的事情也就这么简单。


    蜥蜴兽人把小人类换了个姿势，让他仰面躺着，双手双脚摊开，然后在他肚子上画着圈揉起来，像揉猫肚子。


    小人类的四肢很放松地垂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发出声音。


    旁边的兽人尖叫着蹲在地上，找角度拍视频发网上。


    李珏看得心里发毛，加快脚步走开了。


    前面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装修风格很多样，可以说是移步换景，一看就是专门的拍摄区。


    假的椰子树杵在角落里，旁边立着本该出现在欧洲街头的红色电话亭，一面写着巨大英文单词的撞色涂鸦墙占了大半面，还有一辆绿色的复古汽车安静地停在那儿，车漆是专门做旧的。


    每一个角落都精心布置过，灯光的角度和强度也调到了最完美的状态，连影子都带着设计感。


    地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胶带标记，画好了站位线和机位线。


    就连站哪里、面朝哪个方向、脸往哪边转，全都给前来打卡或直播的饲主和小人类们标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来拍摄的兽人和小人类不多，大部分都在拍照打卡。


    一个穿着超短上衣和超短裤的小人类站在镜头前扭腰摆胯，动作熟练得像跳过过无数遍，像一件会主动展示自己的活商品。


    旁边的鬣狗兽人抱着摄像机蹲在地上，嘴上不停指挥：


    “侧一点，对，下巴收一点，好！再来一个！”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了几下，小人类又换了个姿势，脸上的笑容公式化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挺胸，对！看镜头，笑！”


    录制结束的瞬间，小人类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啪地一下消失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放松着僵住的肌肉。为了拍视频，他已经连续笑太久了，腮帮子都是酸的。


    刚走到旁边的沙发准备歇一会儿，鬣狗兽人就给他披上厚厚的外套，把他一把抱起来倚在怀里。


    小人类趴在兽人肩膀上，漂亮的蓝色眼睛睁着看向窗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再来一条视频，就是我昨晚教你的那个，最后记得要把上衣撩起来……”


    鬣狗兽人满意地轻拍怀里小人类的背部，忍不住感慨自己当初把这只流浪小人类捡回来实在是太值了，不仅因为“善心”赚足了关注度从而起号成功，还另辟蹊径，开了一条网红小人类新赛道。


    账号每天都在大幅度涨粉，评论区虽然有批判的声音，但这年头，流量才是王道啊！


    那些骂他的人，骂完还不是帮他贡献了热度。


    黑红也是红！越骂就越火！赚的钱就多！


    他巴不得他们天天来吵，反正也不会被举报。兽人擦边可能会被封，但是没人规定小人类擦边不可以啊？


    他美滋滋地打开社交平台，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点赞和评论数，笑的口水都快要兜不住了。


    粉丝又涨了两万，私信里全是“求原图”“再多拍点”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有几个品牌方在问他接不接广告。


    真不错。


    鬣狗兽人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类。


    那双蓝色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仿佛他就是小人类的全世界。


    “再辛苦辛苦，”他捏了捏这位称职商品的脸蛋，“今晚回去给你加罐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