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就是施暴者。


    他给李珏戴项圈，把他关在房间里，用电击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他以为自己在驯养一只性格暴烈的小宠物，实际上他在囚禁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物种。


    这个认知让陆泽霖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


    他起身走向玄关，从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拿出小小的遥控器，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按钮，不久前陆泽霖还用它电晕了李珏。


    他把遥控器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回来。


    李珏没看懂对方的这通操作。


    陆泽霖在小人类面前蹲下来，伸手摸向李珏的脖子，李珏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碰。


    他一直都对脖子上的项圈意见很大，既是对人身自由的束缚，又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宠物的身份。


    感受到对方不安的情绪，陆泽霖轻声安抚道：“别怕。”


    他的手指摸到项圈的边缘，找到那个小小的锁扣，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


    咔哒，项圈开了。


    陆泽霖把它从小人类的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给李珏展示项圈被打开的样子，然后起身，回到玄关，把项圈放在遥控器的旁边。


    两个东西并排摆在那里，现在它们不再属于任何人。


    陆泽霖走回来，重新蹲在李珏面前。


    他指了指李珏的脖子，又摆了摆手。


    “以后不戴了。”


    第62章 再见了蛇蛇，今晚我就要远航


    李珏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空的。


    项圈已经没有了。


    他没想到陆泽霖居然会把这个东西拆下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那些手舞足蹈的比划。


    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让蛇妖做出了这个决定？


    陆泽霖看李珏呆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摘项圈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些还没长好的伤口，把小人类弄痛了，只好同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其实李珏愣在原地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脖子突然空了，他居然还有点不习惯。那个破项圈戴了这么久，突然没了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李珏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贱得慌。


    另一个是，项圈摘了是不是就说明，他现在可以出去了？


    李珏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窗外是浓浓的夜色，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如果今晚直接逃出去，还不知道要在哪里过夜。自己身上没有钱，没有身份，语言不通，还带着许多没有痊愈的伤，在外面不见得要比待在这里安全。


    李珏犹豫了一下。


    看在蛇妖态度还算端正的份上，他决定暂时在这个别墅里歇脚。


    不过，他要试探一下陆泽霖，看看他是真的把项圈摘了，还是想麻痹自己的神经，然后施行软囚禁。


    李珏挪动步子，朝着大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用余光观察陆泽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追上来拦住他，或者掏出第二个遥控器之类的东西来把他电晕。


    结果，都快要走到门边了，陆泽霖还是没有跟上来。


    李珏不知道的是，身后那条蛇其实很紧张。


    陆泽霖看着李珏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现在就走吗？会不会太突然了？他刚才心里想的那些让小人类留下来的法子都还没付诸实践呢！


    可李珏的步伐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陆泽霖真的有些急了。


    他想追上去挽留对方，可他的良心在谴责自己：你刚才不是说要让他自愿留下吗？现在他要自愿离开了又不让他走，太双标了吧！


    可如果他真的走了怎么办？陆泽霖不想让小人类走。


    不行，陆泽霖咬了咬牙，现在必须得做点什么。


    李珏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心里一跳。


    果然对方不可能这么容易放他走。


    他刚想转身，用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做好减少冲击的准备，却看见陆泽霖冲进了厨房。


    李珏：？


    陆泽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他刚才跟着李珏找笔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个柜子里装满了管家储存的应急速食。


    他把那些速食食品一把全部抱出来，又翻出一个帆布袋，把它们一股脑塞进去。从厨房走出来时，他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折回去，打开冰箱拿了几瓶矿泉水，一起塞进袋子里。


    最后他走到门边，把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李珏。


    李珏低头看一眼满当当的袋子，又抬头看看陆泽霖。


    那条蛇站在李珏面前，一对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叫作不舍的东西，再没有之前让李珏非常害怕的压迫感。


    陆泽霖着他，开口说了几句什么。李珏听不懂，但他看见那条蛇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外面，两指并拢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意思是让李珏拿着，路上吃。


    李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以为陆泽霖会拦他，搞不好还会像上次那样，用什么装置把他电晕，或者用那条粗壮的尾巴把他卷回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条蛇会给他准备一袋吃的。


    李珏低下头，把袋子打开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居然会这么多。


    袋子里有方便面，自热米饭，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还有用来溜缝的巧克力和能量棒。


    整个帆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口都快合不上了，生怕他饿死在路上。


    李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在城中村，母亲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吃的，像好心邻居给的剩饭，超市快过期的面包，有时候是几颗糖果。


    她总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一句吃吧，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不会问李珏一句够不够吃，也从来不会多给一点。


    那时候李珏以为，吃饭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食物，零食还是冷饭，只要能让胃部有饱腹感就行了。


    后来长大了，他学会了自己买吃的，自己做饭。


    冰箱永远被他塞得满满当当，想吃什么买什么，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可他每次拎着购物袋回家，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冰箱里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始终不知道少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没人真心祝愿他吃得好吃得饱，亲自照顾他，还会替他把食物塞满。


    李珏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没接袋子，反而把袋口重新系好，轻轻推了回去。


    陆泽霖低头看看被推回来的帆布袋，又抬头看看李珏，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小人类这是……不走了？


    李珏看着他，摇了摇头，转身从门边走回沙发，坐下来。


    陆泽霖还站在门边，手里拎着那个袋子，整条蛇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他仍然没回过神来，原本还以为李珏会接下袋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留给自己一个冷酷的背影，这一袋子吃的就是他最后能为对方做的事。


    可李珏没接，他把袋子推回来了。


    李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现那条蛇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在大门口傻站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他用刚学的兽人语说。


    陆泽霖这才回过神来，拎着袋子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把袋子放在脚边，眼睛却一直盯着李珏，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站起来往门口走。


    李珏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


    今晚不走了，这么晚了不好走，说不准会在外面碰上什么奇怪的兽人，像上次的独眼鳄鱼一样。


    李珏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反正不是舍不得。


    算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第63章 摘项圈后的第一夜


    李珏把陆泽霖喊过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想说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用兽人语说，画画也不好画，两人连蒙带猜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大眼瞪大眼地干坐着。


    他和蛇妖现在算什么呢？脱离了主宠的不平等的关系，他们又绝对算不上朋友。


    那就是……呃，房客？


    对，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李珏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玄关上的项圈，然后看着陆泽霖，歪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把它摘下来？


    陆泽霖看懂了，但他想了很久要怎么解释。


    对不起的手势怎么打？抱拳？那也太奇怪了，万一被误会成要打架怎么办？


    “对不起。”他干脆用兽人语说出来。


    言森不就说过这句话吗？就是这个。


    可李珏歪头看向陆泽霖，显然是没听懂。


    啊，他忘记了，当时李珏忙着干饭，根本就没听见言森说兽人语。


    陆泽霖只好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要是再给李珏戴着项圈会良心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