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翻翻下面的抽屉，也就是些日常账单和家电说明书。


    李珏差点被自己的倒霉运气给气笑了。


    怎么会家里没有笔呢？你不用把工作带回家做吗？


    如果陆泽霖能听懂，他会肯定地回答，是的。他的底线就是不把工作带回家，家就是用来休息的，不然他也不会每天回来那么晚。


    李珏又跑到厨房的餐边柜翻找，台面摆着一套中古风咖啡杯和高级咖啡机，旁边是银制的小勺子和糖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摆设，根本没用过几次，管家平常就负责擦擦灰养护一下。


    他蹲下来拉开柜门，想在这里也碰碰运气。柜子里面叠着几条全新的餐巾和隔热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厨房工具，开瓶器，自动打蛋器，搅发器，小的食物秤……


    还是没有他妈的水笔！


    他正要怒气冲冲地抽出手关上柜门，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李珏掏出来一看。


    一支圆珠笔！


    笔帽上还印着某某公司的logo，不知道是哪个供应商留下的。


    李珏攥着它差点热泪盈眶，这简直是神兵天降，虽然这支笔一看就是那种廉价到极有可能断墨的类型，但是在他眼里这就是马良的神笔！


    飞速跑回到沙发边，李珏从茶几上抽出几张餐巾纸摊平在桌面，然后开始作画。


    不要问为什么不去找正常的白纸，李珏真不想再找下去了，他刚刚把别墅一楼翻了个遍也没看到，估计被管家统一收到别的地方去了。


    陆泽霖凑过来，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笔尖落在纸上，李珏有如马良附体，画得飞起。


    他先画了一个小人，站在一栋高楼边，这是他原先在人类世界的公司。


    高楼的窗户他画了好几个，仔仔细细的在里面画了许多个牛马，对着电脑上班，还有人在茶水间摸鱼玩手机。李珏不仅给他们画出了狰狞的表情，还在他们头上生动地添了几道朝空中发散的黑色波浪线，表示社畜的怨气。


    然后，他在代表自己的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一团乱糟糟的黑色旋涡，代表着穿越。


    旋涡后面是一片草地，地上趴着一个小人，身上罩着张大大的捕兽网，身后站着一位山羊角脑袋的异头人，正在伸手抓他。


    李珏在第二张餐巾纸上画了个笼子，里面蹲着一个小人，山羊人站在笼子外面，叉着腰正在兜售货物，这里是黑市的场景。


    最后他画了栋大别墅，里面盘着一条很长很长的蛇，蛇尾盘成圆的正中间裹着一个小人。


    画完后，李珏放下笔，指了指第一幅画里高楼边的小人，又指了指自己，让陆泽霖明白这画的是他。


    然后指着被涂黑的漩涡，做了个被甩出去的动作，口中配上咻咻咻的音效。


    他指着第二张，指了指羊头人，又指了指笼子。


    再指着第三幅画上的蛇，又指了指陆泽霖。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那条蛇。


    看懂了吗？


    陆泽霖盯着那几张餐巾纸，大脑飞速运转。


    笼子，羊头人，大别墅里盘着的蛇，这些图案的指代性太明显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是第一幅画那些站在高楼窗户后面，头上冒着黑线的小人是怎么回事？


    那些小人和李珏很像，不是小人类的那种像，是和李珏的那种像。


    他们……貌似是在工作？


    饲主不会让小人类外出打工啊，一些聪明的小人类倒是可以帮助主人做一些基础的日常事务，像递个东西，收拾屋子之类的。


    但是工作？真的没有。


    他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小人类需要上班的。


    陆泽霖的指尖落在那团神秘的黑色旋涡上。


    他突然想起那个流传很广，认可度也很高的说法有些小人类是从时空裂缝掉进来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无聊的饲主或者卖家编出来给小人类的身世增添神秘色彩，从而抬高市价的。


    可现在看着这几张餐巾纸上具有连贯性的画，站在高楼后面的小人，黑色旋涡。还有身旁这个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是手舞足蹈，又是找笔画画，累的不行也要努力表达什么给他的小人类。


    李珏眼里的期待和恳求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陆泽霖忽然意识到，传说可能是真的。


    他的小人类，李珏，就是穿越到兽人世界的。


    第61章 拆项圈


    “所以你是说……”


    陆泽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谨慎地组织着措辞。


    “你从这个地方，”他指了指高楼。


    “通过这个，呃，空间裂缝，”他指了指那团黑色旋涡，“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被羊头人抓走卖到黑市，最后我带走了你。”


    他抬起头，看着李珏：“是这样吗？”


    李珏听不懂他说的话，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真的有在认真倾听他之前的表达，而且还试着把餐巾纸上画的东西串联起来思考。


    所以他用力点头，希望蛇妖能继续联想下去。


    不过他得再给对方一些提示，不然万一对方猜错了方向，他又听不懂，没法纠正，那就难搞了。


    李珏指指高楼里的那些小人，又指了指自己，双手画圈，做了个很多很多的手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们是同类，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示。


    最后他用手画了一个大圈，把那些高楼里的小人和自己一起圈了进去。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他们，一样。”


    陆泽霖看着那些头上冒着黑线的小人，想对李珏说，自己已经明白这一切了。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一件事。


    李珏不是从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来的，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那个世界里，他很有可能并不是宠物，不然怎么会去上班？


    他们的种群就是头上会冒着黑线的小人类。


    好神奇啊，他们的头发难道是反重力的，朝着天空长吗？


    陆泽霖幻想了一下李珏的头发飘起来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


    他伸手摸了摸小人类的头发，感慨手感真的很好啊，软软的，有光泽，很蓬松，完全不像是会反重力竖起来的样子。


    李珏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太像人类对宠物做的了，他虽然对亲密动作已经脱敏，可在这个时机，他刚刚费了那么大劲解释自己的来历，陆泽霖听完的反应居然是摸他的头？


    搞不好对方还是把他当做好笑的宠物来对待。


    李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白费力气了。


    然后他就听见陆泽霖开口了。


    “所以，你不是这里的人？”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脸上看见双语翻译。


    李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直在猜，在赌，赌陆泽霖听懂了。


    陆泽霖听懂了不假，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自己听懂了。


    而且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为什么李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为什么？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既然李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他在那边肯定也有家。


    那边有和他长得很像的同类，有生活，有工作，有属于他的一切。他是一个被困在异世界的人，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是陆泽霖不想让小人类离开自己。


    他觉得自己很卑劣，明明已经知道李珏不是宠物了，那些戴项圈，关房间的行为都是错的，可他还是不想让他走。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外面对于小人类来说很危险，鳄鱼那次就是证明，如果放他一个人出去，可能压根活不过三天。


    所以自己让李珏留下来，是为了保护他。


    他可以帮助李珏慢慢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也可以改变之前对待他像宠物的做法，他想劝小人类留在这里，自己绝对不会去伤害他。


    他甚至可以帮李珏找回家的方法，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话。


    这些话全都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可他要说出口的顺序和措辞，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要让李珏觉得，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不是被迫的。


    陆泽霖被自己恶心到了。


    他在做什么？


    为了让李珏留下来，他居然开始算计着怎么骗他。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李珏铁了心要走，他是可以强硬的留住他，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那些手段，用在一个真正的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生命体上，他做不到。


    所以他得学会尊重，学着把李珏当成同类来对待，得让他知道这里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安全的地方。


    至于以后……


    陆泽霖有点玩笑似的想，说不定李珏可以作为人类领袖，带着这个世界的小人类种群闹革命呢。


    毕竟，一个智慧物种，却被另一个智慧物种当成宠物来饲养，这叫奴役和压迫。历史上那些最黑暗的篇章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强者把弱者踩在脚下，然后说这是征服和开拓。


    陆泽霖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站的位置，和那些施暴者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