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半夏听潺
李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专注。
然后,李珏听见陆泽霖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像在叹息。
为什么养只小人类,才第一天就病了呢?还是说我身边就留不住任何一个能陪伴自己的生命吗!
陆泽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养的那只,也是黑头发,眼睛很亮,会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露出好奇且认真倾听的神情。个子年龄都很小,就他大腿那么高,比现在这只瘦小了很多。
陆泽霖给它取名“点点”,因为它的手心有一块深色的胎记,像洗不掉的墨点。
那时候陆泽霖太喜欢他了,恨不得和他同吃同住。陆家大宅空旷的不像人住的地方,所有器物一尘不染,管家和保姆也被管控的很严格,非必要不会跟他说话。
礼仪课、血统政治课、力量掌控与形态学等等,无数课程填满了陆泽霖的每一天。他的言谈举止在数道目光中拆解打分,父母的眼中永远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生下他就是为了得到回报。
父母的慈爱根本看不见,他们只想要一件叫做继承人的完美作品。
一天下来,只有回到自己板正的卧室,看见点点坐在小窝乖乖等他回来,或是笨拙地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水果小口啃咬时,陆泽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在那个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家族里,这是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直到某天,点点不见了!
管家在身后追着喊“少爷不可以在家里快跑”,他把别墅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即使嗓子都喊哑了,点点再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叫就跑出来迎接他。
陆泽霖心都被凉水浇透了,他明白,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进。”
陆泽霖状似淡定的走了进去,口袋里握成拳的双手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
父亲端坐在书房里,语气淡然:“玩物丧志,不成体统。”
当小陆泽霖鼓起勇气追问送去哪里时,得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经不起推敲的地址。
小孩子或许会相信,但是陆泽霖早慧,他了解父母做事准则,解决掉一只小人类有很多方法,但绝对不是送去亲戚家朋友家或是找领养人,太麻烦。
最好的结局就是被送到流浪小人类救助站,更大的可能,就是某个受令处理的仆从将他带出宅邸,随意丢弃在远离大宅的某个角落,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更糟,有可能是被人肉贩子抓上车,送到那些未完全开化的兽人嘴里。
如果陆泽霖无法保护好他的小人类,那么,至少不要因为他而白白送命。否则那点可怜的喜欢,最终又会变成催命符,落在另一个无辜的生命头上。
直到昨天。
在黑市直播间肮脏的角落里,他看见了李珏。
那张脸上没有顺从,没有讨好,只有不肯熄灭的火。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永不低头的生命力,哪怕被关在逼仄的小笼子里,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生物不断的挑逗,仍然用尽一切方法自救。
陆泽霖几乎是是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要买下它。
他这辈子,家里条件太优越,从小吃喝不愁,长大后更是翅膀硬了,挣脱家庭束缚开始无法无天,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所以碰上李珏这种一打眼就知道相当难搞的刺头,反而燃起了一定要掌控他的控制欲。
他想要李珏在自己掌心变得温顺,会乖乖贴上来蹭着撒娇。
他想要让李珏臣服自己,这个决定带着冷血动物血液里天性使然的,对征服的期待。
可是看着李珏因为发烧而难受蹙起的眉,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那种熟悉的、混杂着烦躁与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把滑到李珏腰际的毯子重新拉高盖好,用尾巴尖尖点了点李珏的额头,语气有点委屈:“我还没开始养你呢……”
如果陆泽霖看的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会发现那是少见的关切。
他所做的执拗,就好像只要小人类能好起来,能留在他身边久一点,就能证明些什么
证明他或许,也可以留住一点喜欢的东西,哪怕带着注定无法消弭的隔阂。
“快点好起来吧……”
第7章 醒醒
李珏再次睁眼时,意识仍有些昏沉。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的变化,他缓慢转动眼珠,认出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是主卧,蛇妖睡的地方。
但这一次,李珏身下的触感不是来自他的藤编小窝,而是柔软厚实的毛毯。
因为发烧出汗,毯子捂得他全身黏腻,但体温确实降下来了,脑袋也比昨夜清醒许多。
房间的主人把他安置在自己床边一张铺着垫子的小床上,尺寸不大,睡得极其舒服,全身都睡软了。
李珏坐起身,视线下意识投向大床上的生物,那条巨大的墨绿色蟒蛇代替了原本属于人类形态陆泽霖。它没有随意舒展着骇人的长尾,而是以层层叠叠的姿态把自己盘成一条绿色的大便。
李珏盯着那坨东西,脑中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形容,像冲不走的大便,无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
那坨 慵懒的绿粑粑好像听到了李珏内心的嘲笑声,开始慢腾腾的蠕动大便分解了!
李珏有些遗憾,要是手机没弄丢,他还蛮想拍下来的。
他赶紧翻身躺下,背对着大床闭眼装睡。生物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这只大蛇正在缓缓靠近他,嗅闻他身上的味道,试探着想用吻部轻轻拱一拱他的后背。
看着小人类瞬间僵直的背影,陆泽霖突然清醒。他想起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在小人类面前露出蛇形,把对方吓到应激的反应。他的小人类还是很脆弱的,经不起这样直接的惊吓了。
盘踞的蛇尾开始收缩,翡翠绿的鳞片逐渐淡化,最后,庞大的躯体变成了修长的人形。
陆泽霖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小床边。
他努力回忆小时候那位待他格外温和的年长保姆的话:“少爷要记住,像小人类这样的生物,天生就比我们兽人要弱小。他们的身体,力气,甚至想东西的方式,都和咱们不一样,胆子也小的很,所以啊,你要对他们温柔有耐心,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安全,这样他们才会信任你。”
年幼的陆泽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段话,就像他每天学的复杂课程,他可以背下来,也可以在考核中得到优异的成绩,但始终是隔着一层纱。
如今看着李珏到了他家好几天,却仍缩成一团的睡姿,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那些遥远的话语忽然清晰起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轻轻拍了几下对方的肩膀,有些生涩的放轻声音道:
“醒醒。”
他又上手摇了摇。
没有反应。
陆泽霖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味道,是出汗后闷了一整夜的那种气息,混着药膏和碘伏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
“起来。”
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李珏的肩膀,可还是没反应。
陆泽霖干脆一把捏住他的鼻子。
几秒后,李珏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
“醒了?”陆泽霖收回手,语气平淡,“饿了没?”
李珏冷冷地瞪着他,没说话,本来他就听不懂。
陆泽霖完全没把他的抗拒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自家小宠物病刚好,还带着点起床气的小性子,跟街边炸毛的野猫没什么两样。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主人对宠物的不容置喙:
“不烧了就起来,上药。”
陌生的音节落在李珏耳中,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声响,可语气里的强势他感受得明明白白。
他偏过脸,脊背挺得笔直,摆明了就是不配合。
就算落得这般境地,他也绝不肯像个真正的宠物似的,任由旁人随意摆布。
陆泽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小人类的犟脾气,却也没生气。他不一会儿就走到小床边,伸手便扣住了李珏的手腕。
那双手像铁钳似的,让李珏根本挣不开。
“放手!” 李珏低吼一声,用的是自己的人类语言,声音因为刚退烧还有些沙哑。
他用力甩着手腕,可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反而顺着力道,直接将他从柔软的小床上拉了起来。
脚下刚沾地,腿间还有些发软,李珏踉跄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就被陆泽霖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卧室靠窗的沙发边。
陆泽霖随手一推,李珏便跌坐在沙发上,后背撞在柔软的靠垫上,却半点没感受到舒服,只觉得一股屈辱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抬眼狠狠瞪着站在面前的陆泽霖,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偶尔在眼底一闪而过,像在审视一件不听话的宠物。
那目光让李珏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自己连一丝尊严都不剩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偌大的卧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
语言不通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抗议和沟通都做不到,只剩下无声的较劲。
陆泽霖没功夫跟他耗,转身走到床头柜边,弯腰打开了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那是昨天医生离开时留下的,里面装着消毒水、碘伏、药膏还有纱布,一应俱全。
他提着医药箱走到沙发前,干脆利落地蹲下身,视线落在李珏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被网绳磨出来的伤口,因为发烧出汗,此刻边缘还有些泛红,看着比昨天更显眼了些。
陆泽霖伸手,直接去扯李珏身上的衣服。
那衣服本就是穿越过来时穿的,早就被磨得破破烂烂,领口松垮,他手指一勾,便轻易地拉开了领口,露出了脖颈和肩膀处的几道擦伤。
第8章 上药
陆泽霖抬眼看向李珏,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人类怎么这么娇气?不过是上点药,又不会疼,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抬头看了看李珏紧绷的脸,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妥协了。
他没有再强行去扯李珏的衣服,只是拿起医药箱里的碘伏,拧开瓶盖,又拿出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又指了指棉签,试图让李珏明白,他只是要上药,没有恶意。
李珏看着他笨拙的手势,还有那眼底难得的耐心,心里的恐惧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对方若是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