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无需悲观，你身体中的一部分融合了命运，那就应该知道，在那个维度，从来没有厚积薄发这个词，得到与失去，心想事成与一无所有，仅在一瞬之间。


    “就像出门捡到500万吗？”渝州苍白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鸡汤的味道很浓郁，但他确实有被安慰到。


    --不是安慰哦，你能来到这里，绝不是偶然。500万已经放在你面前了。


    呓语声变得清晰，那萤火般的光点，从光环上脱离，飘向了那幅被夜色包裹的画卷。


    “那幅画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吸引力再次传来，渝州不敢多看，只能望向别处。


    --还想不明白吗？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带着一丝丝责备，呓语声变得异常低沉，像是在责怪渝州的不仔细。


    我已经看到了？渝州一愣，随即再次看去，只见那被夜色包裹的画面一笔一竖，勾勒在虚幻的树叶之上。


    一瞬间，渝州明白了他的意思，被赫鲁德林藏在湖底的东西，是黄泉一叶，


    从一个维度上剥离下来的碎片！


    --是的，那是黄泉碎片，即便脱离了本体，也依然在遵循本能不断生长。如果没有重重枷锁，延伸出来的根系，就会扎入现实的框架中，最后与本体融合，消失不见。


    “是谁？是谁把取了下来，又为何要将取下？”


    --黄泉的性质，决定了那个维度的强大生物，无法被直视，无法被记忆，无法被记录，甚至不能直呼其名。只有一件东西可以包容他们的存在……


    x没有说完，但渝州已经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黄泉，那就是黄泉本身。


    被关押在湖底的东西不仅仅是黄泉碎片，更是一份记忆，有人将它剥离下来，用来记录某一个不可描述的存在。


    而赫鲁德林研究的，正是这个可怕的怪物。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黄泉之叶，那里藏着黄泉的脉络，是所有异种孕生之处。同样，也藏着来源于黄泉的本源力量。


    --而它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第 131 章 消失之人32


    贯穿天地的倒悬之树下,山岳般的树叶被神秘力量涂抹成了红黑相间的色块，渝州静静漂浮在它面前，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要帮我取走它？”


    渝州知道,眼前的东西就像是可以燃烧的黑色黄金-石油，现在的他无法使用，但如果某一天，自己找到了点燃它的方法,便拥有了他人不敢想象的宝藏。


    --是的。


    x十分干脆的承认了。


    听到他坦诚的话语,渝州心底涌现出的并非欣喜，而是警惕,“你为何帮我？我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别紧张,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有兴趣,我帮你,是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我走的太急,有一些话没来得及说。想请你帮我带几句话,给我的一位朋友。


    渝州沉默片刻，“他叫什么名字？公约的身份号是多少？”


    --不用着急，他的名字就在光环之中，我把他一并继承给你了。有朝一日,你自会见到。


    渝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朋友是可以继承的。


    “那么，你有什么遗言留给他？”


    --你随便编吧,反正就是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那一套,灌鸡汤你应该会吧？


    我会个锤子。渝州第一次听到如此不靠谱的遗言,仿佛几个小孩在积木搭建的城堡里过家家。


    --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x轻叹了一声。


    渝州:“完全没看出来。”


    --当然也有他的原因，他太轴了，无论我说什么，他应该都不会满意。


    渝州:“那你还让我乱编？”


    --总之，这个难题的就拜托你了。


    渝州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想要打人的冲动，看向了撑天巨树:“我过于弱小，而你只是一段记忆，又要怎么帮我呢？”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你所拥有的光环，为什么可以实时联通宇宙各处的人？


    低沉且模糊的呓语，再次带上了些许责备。


    渝州在诧异过后，顿时醒悟过来。


    原来是这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光速更快，那就只有思维了。只有它可以在一瞬之间，跨越千山万水，跨越苦海黄泉，联通天各一方的两人了。


    这是构筑在黄泉之中的“通讯网络”。


    渝州的思绪快速发散，他终于明白了，不止光环，还有风靡整个公约的聊天软件“月亮与帆船”，乃至整个超域的体系，都扎根在黄泉之中。


    那里就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囊括一切的信息之海。


    “好友光环就是由那个维度的力量打造的，可以用来存储黄泉碎片。”找到了答案的渝州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探寻未知更令人陶醉。


    他开始好奇打量手腕上的光环，像是第一天认识它。


    呓语声并没有回答，只是低笑一声，


    --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不该问你吗？”渝州放下抬起的手腕，作为一个加入公约不到半年的纯新手，他很有自知之明。


    --呵。


    随着轻笑声响起，代表着x的光点晃晃悠悠，贴近了渝州的手臂，随后，猛地融入其中。


    价值100尘的皮肤在一瞬间崩裂，渝州手臂上的肌肉蠕动起来，仿佛有细小的，不可见的蠕虫在血管深处攀爬，他们吞噬着血液，啃咬着筋膜，像是要将他的整条手臂吃干抹净。


    随后，将某种未知的东西填充进去。


    难以忍受的剧痛传来，像是魂灵在一层层的被拆解，渝州死咬着牙关，紧紧捏着手臂，才能将那惨嚎声咽下。


    无穷无尽的折磨，无穷无尽的痛苦，终于，一道裂缝出现在皮肤表面，像是卵中孵化的东西终于成熟，要敲碎那曾经保护着他，孕育着他的躯壳，来到人世之间。


    裂缝越来越多，有光点自那裂缝之中散逸出来，旧有的躯壳像鱼鳞一般，一片片脱落，在黄泉之叶中化作尘灰，消失不见。


    自手肘位置起，一条全新的手臂，脱胎成形。


    如果说，渝州原来的手臂肌肉匀称，骨节分明，称得上优秀。


    那么这一条右手，便称得上完美无暇。


    它表面像瓷器一般光滑，没有毛孔，没有细纹，却浮着一层朦胧白光，像是百万滤镜中的精灵，才会拥有的质感。


    所有窥探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朦胧光晕之后，纷纷退散，像是一瞬间忘却了自己的目的。


    渝州也是同样，他自痛苦中解脱，正好奇打量着全新的手臂，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条手臂，五根爪子，一块肉垫，活了20多年还没看够吗？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啪--


    一个巴掌甩在了渝州脸上，似乎是为了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渝州这才清醒过来，重新望向自己的右手。


    雪白的肌肤之下，交织着淡金色的血管，有金色的血液缓缓流淌。纷繁复杂的掌纹，勾勒出玄奥神秘的纹理，像是记录着某种规律的星盘。


    它是活着的。


    渝州清晰的感知到，这条手臂在伴随黄泉的呼吸，有节律地起伏变化着。


    “你对我的手臂做了什么？不是说用好友光环吗？”渝州抚摸着那条手臂，并尝试张合，五根手指在他的操控之下，异常灵活，没有半分滞涩。


    --现在水有了，装水的篮子也有了。但打水这个动作，仍然需要你来完成。


    光点晃晃悠悠，从渝州的手臂中离开，不知是不是渝州的错觉，那光泽似乎暗淡了不少。


    一段弥留的记忆能做到这种程度?渝州心中泛起了嘀咕。


    -不用担心我，帮你改造手臂的能量，是从时光长河中借贷的，等你摘取了黄泉之叶后，再行偿还即可，对了，九出十三归。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担心你?”渝州听到九出十三归时，脑袋有点嗡嗡作响，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说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是伸出你的手，然后抓住它。


    话语声中，渝州向正前方伸出了手。


    明明他离那幅画卷还有极长的距离，然而，这抬手间，


    勾勒着玄奥掌纹的手，便像是穿过了无数人的精神识海，在他们的喜怒哀乐中走过，随后，到达了未知的彼岸。


    漆黑之夜，不知有多少人在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被不知名的恐惧所包裹。


    又有多少人，突然失语，忘记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然而这一切，渝州都毫无所知，他只听到啪的一声，


    像是肥皂泡被戳破，他的指尖穿越难以想象的距离，触碰到了那片叶子。


    一体同源的感觉，顺着无数人的意识，传递到了渝州的脑海。


    平静，祥和。


    仿佛很多年前，他曾躺在那里，无忧无虑地沉睡。


    既然我们死后终将归为一体，生前又何须分开。


    莫名的，他想起了这句话。


    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引力，拉扯着渝州，重归黄泉。


    --小心，处理过的黄泉本源可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