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卫首辅,就是暴君前期最大的威胁,权倾朝野的大宰相。
谢元提眼皮狂跳。
卫首辅派人来,自然是看他没死,想拉拢他。
如果他拒绝了卫首辅的拉拢,势必会得罪他。
但另一位更得罪不得。
三皇子盛迟忌,生母早亡,又不受宠,在冷宫里长大,其他皇子死了,没储君人选了,老皇帝才想起他,看上去十分小可怜。
但他以后就是书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卫首辅惹不起,暴君更惹不起。
得罪了哪边下场都很可能是死无全尸。
就这个形势,他也不可能走得了。
陈小刀不知道这些,在他眼里,谢元提现在是又得皇上重用,又得卫首辅青眼,前途无量,喜滋滋地道:“等太子殿下登基,您就是帝师啦,皇帝的老师哎!”
谢元提头疼不已,身形一晃,倒在了枕头上。
陈小刀大惊失色:“怎么了,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呢!还是您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元提丝毫没有喜色,略感痛苦地阖上眼:“我想辞职。”
陈小刀:“……”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沉重的撞钟声。
暮色苍茫中,古钟浑厚的声响拂遍燕京,响彻每一个角落。
陈小刀吓了一跳,惶然地望向外面:“这是……”
丧钟。
崇安帝终于过完了他离谱的一生,梦想成真升天了。
谢元提精力耗尽,再次昏睡过去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学生三天升两级,现在晋级为皇帝了。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盛元。
崇安帝刚驾崩,后事有的忙,宦官之乱没完全去除,登基大典颇为简陋,卫首辅不再是一人之下,而是单单万人之上的权臣了。
小皇帝形似傀儡,他本人都没几个人在乎,更别说在意谢元提的。
偌大的谢府除了陈小刀外,只有几个扫洒仆役,也没人知道谢元提醒来,因此登基大典谢元提也没去参加。
他断断续续地又昏迷了几日,才养好了点精神,好歹是能下床走两步了。
上天眷顾,重活一次,谢元提实在很不想浑水,清醒来后把玩着特赐的进宫牙牌,凝神思索。
卫首辅在原书里贪污受贿、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他当然不想与这种人为伍。
小皇帝放到现代还是个小学生,他努力努力,要拧正乖戾的性子,抑制黑化的苗头,应该也不难?
想到这里,谢元提又回想了一遍全书。
他一目十行地翻完,不少细节都错漏了,好在记忆力不错,一下就想起了一个关键点。
暴君盛迟忌登基不久后,在御花园中不慎跌入池子,差点淹死,附近一个小太监不顾危险,将他救了出来,自此小太监也成了他当时唯一肯信任的人虽然后来也被他宰了。
春寒料峭,小孩体弱,救是救回来了,却落下了终生的病根,身子骨一直不行,也是因此,后面主角与暴君对峙之时,暴君才会先撑不住,二十多岁就早早病逝。
望着纷乱的大雪,他忽然想起,前世他离京与谢元提分别时,便是这样的雪天。
幼时母亲病重离开他,也是这样的大雪日。
后来谢元提离开他,亦是在冰雪未消之时。
这辈子谢元提离开他,仍旧是在这样下雪的日子。
他的一生,好像总是困在莽莽的望不到头的雪野中,不得解,不得救。
又一次的,谢元提抛弃他,不要他了。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
正值年关,京城却忽然戒严了几日,搜寻谢元提踪迹的锦衣卫从京郊迅速蔓延到各个码头驿站,京中也经过了一轮搜查,从云生海楼到冯灼言段行川都被问了个遍。
甚至连关在宗人府里,疯疯癫癫了的盛烨明,都被拖出来挨了顿削字面意义上的削。
但仍旧没人知晓谢元提准备离开的消息。
盛迟忌红着眼,如同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来到颖国公府的大门前,里面有最可能知晓谢元提行踪的谢老。
但他终究还是没进去。
谢元提留下的那封信,像条无形的套在他颈项上绳子,在他濒临失控之时,狠狠拖拽着他,拉回他的一丝理智。
这是谢元提最亲最近的祖父,他不能。
书里的谢元提父母双亡,独自上京赶考,这少年是他入狱前在街上捡的小乞丐,叫陈小刀。
看谢元提脸色恢复了点,陈小刀拔腿又想去叫大夫。
谢元提攒起力气,费劲地拉住他:“我没事,不用叫大夫,将我入狱之后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不漏说给我听。”
谢元提原本死了,现在却因为他活过来了,恐怕书里的剧情也会随之产生改动。
陈小刀原本是街头乞丐,对消息最是灵通,听话地点点头,一五一十道:“您入狱之后,大皇子就病故了,陛下伤心极了,又叫了好多道士去炼九转回魂丹。”
谢元提:“……”
离谱。
谢元提回想了下原文的剧情,心里隐隐有了个主意。
需要用到一个关键人物,只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不好找机会接近对方,还得再等等。
还是先把眼前的小皇帝收拾妥帖了再说。
谢元提讲课讲得认真,盛迟忌听得更认真,漆黑的眼中隐隐亮着光。
他的母妃静嫔出生医药世家,崇安帝微服下江南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跟随的太医竟也跟着倒下,随行的人匆匆去将她请了来,少女气质宛然,相貌甚佳,崇安帝一眼相中,将她带入了宫,一时颇有荣宠。
建安十五年,皇后落了胎,证据指向是静嫔下的药,虽然证据不确凿,但此时崇安帝也腻了,不仅将静嫔和盛迟忌打入冷宫,连静嫔远在江南的母家也受了牵连。
冷宫的日子不好过,更何况得罪了皇后,惯来踩低捧高的宫人在皇后的授意下,三天两头来打砸挑事,本来就体弱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静嫔去后,盛迟忌的处境更艰难。
饿得发狠了,他甚至跟恶狗抢过食。
在崇安帝彻底沉迷修仙,全然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的时候,眼冒金星的盛迟忌在磨着石头,盘算着把那条狗宰了做晚餐。
但饿肚子还是最轻的,皇后每每想起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就会派人来折磨盛迟忌一顿,好几次死里逃生。
好在皇后郁郁而终,比崇安帝还死得早。
盛迟忌识的字、背的书,都是静嫔把着他的手,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的,今天谢元提检查功课,他是第一次握笔。
所以字当然不好看。是位人才。
上完课又应付卫鹤荣,谢元提上了马车,有气无力地闭上眼,在心里规划明天的教案。
正好也到散值的时候了,大道上能看到其他京官的马车。
谢元提昏昏欲睡之时,外头忽然传来道声音:“哦?谢府的马车,里面可是谢元提谢大人?”
陈小刀被人挡着,不得不停下马车。
挡着道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以他有限的认知,只知道这应当是个正五品的官员。
这半路拦车的一幕让附近不少人看了过来,耳尖听到的,都纷纷住了脚。
毕竟谢元提这个名字,去岁两次轰动了整个京城,第一次是风光无限高中时,第二次是得罪了阉党被下狱时。
眼下小皇帝形同傀儡,卫首辅一手遮天,他居然还敢入宫讲学。
在众人基本都为了保全自身缄默时,谢元提的这个立场实在有点尴尬,大部分人都存着点看好戏的心思,也对谢元提十分好奇。
众目睽睽之下,沉闷的几声低咳声后,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雪白瘦长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纵然天色暗淡,那手却白得能发光似的,好似一块浑然天成的羊脂美玉,极为吸睛。
听说谢元提的容颜极盛。
怀揣着好奇之心的众人伸长了脖子,谢元提却没有从马车里出来,只掀开了一小角,从马车里传出不高不低的嗓音,和缓微哑:“这位大人,有事吗?”
其他人碍于角度看不到,拦路的年轻官员却看见了。
马车中的人容色病恹恹的,却依旧耀眼,如一朵雪白优昙,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
听到谢元提的话,他不阴不阳地扯了个笑:“谢大人贵人多忘事啊,转头就把我这个同乡给忘了。”
同乡?
但对着谢元提,盛迟忌并没有解释什么。
原著里没写太细,只一笔带过小皇帝的童年过得很惨,具体怎么惨的,谢元提也的确不知道。
堂堂皇子,再惨也不至于沦落到跟狗抢食吧?
这是他翻过那一页时浮过的念头。
早上的课业在谢元提又一次忍不住的咳嗽声里结束。
盛迟忌非常冷漠地看着谢元提肺都快咳出来的模样,甚至往后避了避。
谢元提余光中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笑了。
这孩子缺德啊,不给他顺顺气,还遭瘟似的躲。
非得把这小王八蛋调教成个尊师重道的三好学生不可。
咳完了谢元提差不多也没气了,虚弱地摆摆手:“也到午膳时间了,陛下先吃饭吧。”
瘦巴巴的,一看就营养不良,得按时好好吃饭。
午膳送上来,谢元提扫了眼南书房,除了长顺,居然也没人主动进来伺候,看得出宫人们确实不怎么把小皇帝放心上。
不过盛迟忌也不在意,他厌恶被人围着。
谢元提没什么胃口,往椅背后一靠,闭眼休息。
盛迟忌忍不住问:“你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