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对话被藏匿在花海中的梦魅听见了。
周围嘎嘎笑着的白骨声陡然一寂。
软软浮过鼻尖的,旋即众人脑子里“嗡”地一声,失去了意识。
盛迟忌不疾不徐地补充:“梦魅的术启动了。”
但已经没人能听到了。
梦魅会挖掘出灵魂深处最美好的,抑或是最痛苦的回忆,在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时,悄无声息地啃噬神魂。
随着脑中“嗡”地一声过后,盛迟忌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
他睁开眼,眼前翩飞的白绫不知所踪,神识的束缚与眼前的黑暗皆已不在,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微微摇晃的如血赤珠。
怀中的人抬起头,鲜血染红了他的唇角,在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显得惊心动魄,本就俊美的面孔被勾勒处三分妖异,他望着盛迟忌,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片晌,他只是露出一个微带歉意、复杂难言的笑容。
“抱歉啦。”
他说:“杀了我,盛迟忌。”
谢元提狐疑:“那你怎么不回我的话?”
盛迟忌淡声道:“因为你看起来很迟钝,更好骗一点。”
谢元提不服气:“我是那个把人骗了,还让人帮我数钱的好吧?”
盛迟忌偏过头,仿佛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默不作声地转回头,不再吭声。
谢元提:“……小谢,你这是什么反应?”
他真的要生气了。
小谢装聋作哑,不想说话时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风从远处的山尖掠下,带着湿寒拂过身边人的长发,尾端的白绫翻飞,侧影有些朦胧的熟悉感。
谢元提愣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盛迟忌眼睛上的白绫吸引,又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可能是因为昨夜他太冷了,意识模糊,现在已经记不清梦里的大部分内容了。
脑海里最清晰的,是那道逆着光的好看身影,一双金灿灿的瞳眸,还有几个关键词。
澹月宗,谢卿卿。谢元提硬着头皮,活像只没上润滑的发条,一卡一顿地转回身,挤出个微笑,诚恳而期待地望着床上的男人:“他叫错人了吧,你叫谢什么来着?”
床上的男人淡淡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优美的薄唇开合,吐出三个字:“盛迟忌。”
谢元提:“……”
妈妈,我想回家。
看梦里的情形,原主和那个谢卿卿应当发展成了朋友。
貌似他们还一起斩杀了一条化神期的妖兽?
谢元提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具身体不是才炼气期的修为么,难道真给他随口蒙对了,原主竟是坠入某个地方,丢掉了一身修为和记忆?
昨晚梦里的谢卿卿是男是女来着?
谢元提没看过原著,除了知晓一点妄生仙尊的信息,其他的都一无所知,对原主的身份更是一头雾水。
既然他现在占了原主的身体,往后是不是得去澹月宗一趟,找一下那个谢卿卿?
应该不会撞到妄生仙尊吧,澹月宗在澹月洲,妄生仙尊这几百年都不在宗门里,而是在宴星洲的照夜寒山闭关,离得很远。
谢元提思索了良久,手腕抬了抬,扯了扯不乐意说话的小谢。
盛迟忌系在小指上的白绳被扯动,指尖勾了勾,静静地转过头。
谢元提期待地望着他:“小谢小谢,你了解澹月宗吗?”
盛迟忌:“略知一二。”
谢元提刚想继续问“那你知道谢卿卿吗”,转念一想,小谢再怎么全知,也不至于知道一个澹月宗弟子的名字,太为难人家了。
小谢都说了,只是“略知一二”。
看他半晌没有下文,盛迟忌难得主动出声:“想问什么?”
他知道的,比那个药谷小弟子多得多。
“没什么,”谢元提把话咽回去,随口道,“只是在想,罩着咱俩的谢仙尊现在在干吗。”
盛迟忌:“……”
谢卿卿。
谢元提无声默念这个名字。
名字这么娇滴滴的,应该是个姑娘吧?
第100章第一百章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被寒风一吹,拍击在窗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盛迟忌难得在处理公务时有些走神,有一搭没一搭翻着面前的奏本,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浸润心肺的冷香。
谢元提离开时,和他约定好了,先做戏给太后看,演出慈庆宫出事的假象,让太后放松警惕,趁机给太后下药。
因此他再恋恋不舍,也装作成熟冷静,没硬要亲自把谢元提送出宫,也忍住了追去谢府抱着谢元提睡一晚的冲动。
等这两日解决了太后,他就可以把谢元提接进宫了。
谢元提应允了的。
“公子,求你了,快醒醒吧!”
耳边传来的一声声焦急呼唤叫醒了谢元提。
他的意识飘飘忽忽的,想睁眼却睁不开,呼唤声越来越大声,直到脑中嗡地一下,灵魂好像猛地一沉,获得了身体的掌握权。
谢元提勉力睁开眼,眼前却是张全然陌生的脸,肤色微黑,五官机灵讨喜,年岁不大,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见到谢元提终于睁开眼,少年眼底迸发出喜色:“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
他喉头一哽,眼眶顿时更红了。
谢元提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屋内的环境。
这是间布置古色古香、颇为清雅的屋子,身下是张拔步床,虽然十分软和,但显然并不是他小姨从泰国背回来的进口乳胶床垫。
他想坐起来再看仔细点,身体却不怎么使得上力,反而因为意识的回笼,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骨头发酸的密密匝匝的疼,冷汗顷刻间就下来了。
少年吸着红通通的鼻子,眼眶里滚着泪:“您从被狱中救出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这些日子我天天守在您身边唤您,大夫说您今日若是再不醒,就再也……呸!不能说这种晦气话。”
谢元提咬着牙才吞下痛吟,有气无力地掠他一眼。
虽然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小朋友你家公子恐怕是真没了。
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兀自惊喜完了,猛地一拍脑袋:“我、我太高兴了,都忘了,公子您感觉怎么样?我这就去叫孙大夫来给您看看!”
谢元提看他拔腿就跑,来不及叫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凉到骨子里的冷风从门缝肩挤过来,他不慎吃了口风,喉间一痒,顿时咳得惊天动地,喉间泛起股尖锐的疼,隐有腥甜气息,几乎咳出了血沫。
少年一个哆嗦,蹿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砰地关好门,慌忙跑过来扶他坐起来顺了气,看他终于不咳了,又去倒了杯水过来:“公子慢点喝,别呛着。”
谢元提咳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的,要死不活地就着少年喂水的动作喝了两口,温凉的水滑过喉头,方才舒服了点。
少年看他脸色苍白如纸,密密垂下的眼睫都被冷汗濡湿,好生生的人成了个病骨支离的纸人儿,恨得咬牙切齿:“那群天杀的阉人,竟在狱中那般折磨公子,叫我说卫首辅只叫他们掉了脑袋太便宜了,就该千刀万剐……”
阉人,卫首辅?
谢元提眼皮一跳,突然反应过来,眼底涌过一丝震愕,张了张嘴,沙哑地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现在是哪年了?”
少年立刻咽下愤愤不平的话,小心回答:“您是去岁被关进去的,现在是建安二十五年,二月底。”
谢元提眼前一黑,确定了。
他穿成了昨天打学生那儿没收的小说里,一个同名同姓的角色。
昨天晚自习,他从一个女学生那儿没收了这本小说,小姑娘连声求他千万别看。
谢元提本来不打算看,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回到办公室就把书一目十行翻了一遍。
这本书讲的出身世家望族的主角推翻暴君的故事。
暴君年幼失怙,侥幸逃脱了阉党之乱后,又遭奸臣所挟,身边一个真心人也无,他忍辱负重长大,解决了大奸臣。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暴君对身边人毫无信任,残暴扭曲,鹰犬遍布朝野,大臣敢有违抗,当庭斩杀,满门抄家,对外又穷兵黩武,嗜杀成性,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主角起兵造反,却完全不是暴君的对手,眼看着主角就要落败之时,暴君却因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先一步病死。
主角和反派搞成这样,看得出作者写着写着就掌握不住暴君这个角色了。
而谢元提,是暴君他爹,先皇帝驾崩前一年的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崇安帝沉迷修仙之术,纵容宦官乱政,谢元提因为悍不畏死地上谏,被宦官抓去诏狱折磨,死在狱中,不过也因他的事,成了清君侧、诛奸宦的导火索。
连炮灰都不是,就是根引信。
难怪那个女学生那么慌乱。
谢元提随便翻完那本书后,心脏忽然一阵紧缩,他想找药,手脚却已经不听使唤,直接厥了过去。
谢元提无声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死了。
上一世他患有心脏病,因为生病,成了家里人眼里的废物,一直是边缘人物,亲缘浅薄,读完研就当了老师,已经许久没和家里联系了。
也不知道那边的遗体谁来收,会把学生们吓坏吧?
谢元提按下纷乱的心绪,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那群阉党趁机作乱,将陛下禁在宫中,卫首辅与京卫一位樊指挥使制住阉党,救出了您和其他被下狱的官员,陛下也被救出来,盛怒之下,当即让卫首辅监斩所有阉党,昨日就在菜市口行刑了……”
“阉党作乱时,混乱中二皇子也折了,陛下子嗣福薄,就三位皇子,自此一病不起,前些日子才想起冷宫里还有位三皇子,下诏书立了太子。”
说到这里,陈小刀眉开眼笑道:“陛下感念公子一片赤诚忠心,封您为太子太傅,想现在东宫内人少,又让您兼詹士府少詹士,只是您前头一直昏迷着,宫里来宣旨时是我替公子接的旨。”
“对了,还有卫首辅,也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公子的情况,很是关心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