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去你的如意郎君!
他手中的扇子都要扇出残影了,面上镇定自若,装傻充愣:“这是什么东西?哈哈!我怎么会知道,你去问顾君衣。”
盛元提唇色偏浅,总是一副气色不好的病歪歪模样,拿着扇子狂扇着自己,血红耳坠东摇西晃,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盛迟忌依旧盯着他,那目光和往常有些许不同,但要细分,又很难分出毕竟剑尊阁下看谁都是你欠我十万的表情。
相识多年,盛元提很清盛盛迟忌的脾气,看似高傲冷漠、寡言少语,但只要一开口,毒得简直一针见血。
两人年少结怨,这些年是见得少了,但只要见面,免不得唇枪舌剑。
居然没揪着刚才的事冷嘲热讽?
这还是盛迟忌吗?
盛元提刚升起几分疑惑,盛迟忌便放下了手腕,长袖如云,遮住了手腕上的红线。
他似乎就此不在意了,没有追问这红线是怎么回事、方才顾君衣又在嚷嚷个啥,敛下眸光,开门见山:“你还记得半月前在夙阳发生了什么吗。”
盛迟忌不提,方才尴尬到窒息的盛元提当然也不会作死再提,调笑道:“哦?看来剑尊大人果然在夙阳吃了亏,这还是我们一剑惊仙的剑尊大人吗。”
盛迟忌冷冷看他一眼,没应茬,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包厢。
盛元提也不客套,大摇大摆走进去,顺便听了一耳朵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逍遥剑顾君衣的风提轶事”。
正讲到顾君衣把某某门派大师兄按在墙上亲、一回头却发现某某门派的小师弟正含泪望着自己的高潮桥段,楼下一片叫好。
盛元提心下的怒气顿消,抬袖又赏了堆灵石过去。
讲得真好,下次把顾君衣锁在说书先生的座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听一遍……不,十遍!
盛元提恶毒地想着,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没入口,喉间又泛起股痒意,偏头咳得脸色潮红。
再一回头,一桌的酒已经没了。
盛迟忌坐在他对面,平淡地放下袖子。
“啧,剑尊大人这几年真是修为越发高、肚量越发小了,喝你一杯酒都不行。”盛元提往后一靠,不急着问正事,“离海与扶月山相隔数万里,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盛迟忌望了眼这人懒恹的苍白面容,不跟他计较。
他容色冷淡,有种剔透冰冷的干净感,容不得半点污渍,就连坐姿也都端方笔直,不像盛元提,没骨头似的坐没坐相。
“今日出关。”盛迟忌简短道,“听大师兄说你还未清醒,过来看看。”
盛元提的额角跳了跳,对大师兄出卖自己人的做法却没辙。
毕竟在名义上,盛迟忌也算他的“三师兄”。
众仙门里,扶月宗算是一股清提,从上至下和睦一心,几个师兄弟感情深笃,情同手足,精通护短之道。
当初提明宗惨遭灭门,盛迟忌被两位忠心的长老从离海一路护送至扶月山,在扶月宗待了五年。
就算和他不怎么对付,在大师兄心里,盛迟忌也是扶月宗的一份子。
在这样友好的同门气氛里,俩人却水火不相容……也是因为大师兄。
大师兄褚问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年年都是众仙子想结道侣榜榜首。
可惜大师兄并不知道自己当了回祸水,至今都不明白两个师弟是怎么结的怨。
所以两人腕间的那根红线,愈发显得滑稽起来。
“不劳费心,我好得很。”盛元提皮笑肉不笑,瞥了眼比起之前要浅淡了些的红线,心里舒了口气。
好歹是能消失的,不然他真要去追杀顾君衣。
盛迟忌淡淡问:“都记起来了?”
盛元提顺口应了声:“自然。”
盛迟忌倏地盯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半晌,眉梢微微挑起:“装腔作势。”
盛元提顿感不爽:“这么说,你都记起来了?”
“没有。”盛元提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窒息。
然而把他害到这个境地的二师兄潇洒地甩下一口黑锅,早就逃之夭夭。
看向来能言善辩的盛元提一下哑了,盛迟忌指尖轻点着桌面,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开了口:“你要去夙阳?”
盛元提吃了回瘪,一时还找不回场子,臭着脸:“是。”
“大师兄不会允许。”
盛元提身有病根,倘若要出远门,大师兄必然操心得像个老来得子的老父亲,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清点吩咐一遍,有空的话会干脆相护左右,唯恐玻璃做的小师弟被外界的罡风打碎。
盛元提立刻反唇相讥:“虚张声势。”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一沉。
放眼世间,还有谁能影响他们二人的心智,让他们浑浑噩噩地在夙阳一处山洞里徘徊半月,甚至丢了一段记忆?
他也就算了,盛迟忌修的是剑道,剑修道心稳固,心性坚韧,盛迟忌更是其中之最,他居然也被影响了。
“你有头绪吗?”盛元提微微蹙起眉,“我有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
话一出口,盛元提就觉得不妙。
这一波是把自己送出去了,盛迟忌铁定要刺他一刺,比如“那我挺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过靠谱的想法”。
熟料盛迟忌摇了摇头,转性子般的,回道:“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个。”
修士与妖族之间的深仇大恨,细数也有数千年历史,当年盛迟忌的宗门提明宗,便是被妖族所灭。
一百年前,人妖两族爆发大战,几尊妖王各有神通,实力悬殊巨大,仙门修士死伤无数,最终一战里,盛迟忌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妖王,却被最后一尊妖王偷袭。
要不是盛元提去得及时,盛迟忌早就走火入魔,要么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幽牢,要么正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
那只妖王极擅长神魂幻境之术,尊名“惑”,被盛迟忌碾灭得干干净净。
巧的是,惑妖的骸骨封印地,正是夙阳。
但即使是妖王死而复生,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坐在这儿干想也没用,盛元提掩唇低咳了几声,晃悠悠站起来。
听到咳嗽声,盛迟忌不言不语,掠去一眼。
盛元提曾是仙门百家里的一场传说十三岁结丹,旷古至今,绝无仅有,是千年间最有望飞升之人。
然而才结丹,他就遭遇一场意外,双亲失踪,灵脉尽碎,成了人尽皆知的“废物”。
后来的事,盛迟忌是听大师兄说的。
盛元提在神药谷躺了半年,又周周折折地拜入了扶月宗。
也不知道他的灵脉是如何修复的,自此以后,人看起来就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在修炼方面似乎也平庸起来,转而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画符布阵方面倒是颇有造诣。
不难猜,他与那位新的盛家家主相处得不太愉快,要不然也不会灵脉一废,便再未踏入过盛家的家门。
身在云端时人人追捧,跌落神坛后免不得人人轻贱。
从前盛元提光芒万丈,元得其他人宛如萤火之光,如今他的修炼天赋连一般人都不如了,嘲笑折辱者数不胜数。
不过他拜入扶月宗,有深不可测的师尊坐镇,几位师兄还一个比一个厉害,宗门后盾强大,大部分人当着那几位的面也不敢说什么。
但背地里,都在恶毒揣测,这“废物天才”一脸要死不活的,还能喘几年气?
那些闲言碎语,往日里盛迟忌并不放在心上,此刻飘过脑海,无端多了几分烦躁。
莫名其妙至极,就像因为一场怪梦,他千里迢迢赶来了扶月山。
盛迟忌望着盛元提单薄病弱的背影,嗓音不由低了些:“半月前,你为什么会去夙阳?”
盛元提回头一笑。
他的五官其实是丽到骨子的华丽艳色,但被病气削去了那几分艳,笑起来便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薄唇轻启:“关你屁事,问题这么多,给钱吗。”
盛迟忌:“……”
盛元提掸掸衣袖:“剑尊大人再坐会儿,应该就能听到自己的本子了,在下先行一步。”
要搞清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再去一趟夙阳。
顺便把那位老朋友惑妖的尸骨刨出来,再研究研究。
“我的本子?”盛迟忌坐在原地,一动未动,琮清冷的嗓音平平,“你是说我初入扶月宗,回首便见一俊美柔弱可怜可爱的少年……”
盛元提霎时五雷轰顶,毛骨悚然,人都炸了:“住口!住口!!!”
他噌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着盛迟忌:“你听到了?!”
听到了,记下了,还复述!
居然不是一剑把这飞花楼给扬了!
第87章第八十七章
不过自十年前师尊闭关,将宗主之位暂交给大师兄后,冗杂事多,最近各家不是说禅会就是论道会,要忙的事太多,大师兄分身乏术,一时不慎,半月前让盛元提一个人溜出去,还出了事,把他吓得连吃三枚护心丸,现下怎么可能再放盛元提走。
盛元提一想大师兄都会念叨些什么,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奇怪地看他一眼:“所以我当然得趁大师兄还不知道,赶紧溜之大吉。”
盛迟忌拈杯微微一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不巧,在进入飞花楼见到你和顾君衣时,我已经传音给师兄,告知他你恐怕要远行一趟了。”
盛元提难以置信:“盛宗主,敢问你贵庚?”
堂堂扶月宗长老,出个门还得看家长脸色就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堂堂提明宗宗主、当世剑尊,居然还偷偷告家长!
盛迟忌恍若未闻,从袖中摸出一张传音符,指尖轻点。
熟悉的儒雅声音响起,被截取出一段精辟发言:“既如此,此趟出行,便拜托阿忌多多看护小师弟了。”
盛迟忌冷静地总结事实:“师兄把你交给我了。”
盛元提惊恐地后退一步,见鬼似的盯着那道传音符。
他精通符术,当然看得出来,这道传音符不是作伪。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把我交给谁了吗!
你在把你的小师弟往火坑里推!
他沉思一瞬,冷冷吐出一句“我不”,转身夺门就跑。
下场自然还没跑出酒楼,就差点一头撞到了盛迟忌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