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我梦到……”谢元提顿了顿,扭头笑道,“你变成男人了。”
盛迟忌面无表情:“……”
谢元提还在不知死活地笑。
盛迟忌放下碗,弯下腰凑近他,掐起谢元提的下颔,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不太和善:“是不是梦,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暧昧地交织着,只要再往前一寸,嘴唇就会贴到一起。
谢元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想谁不好,怎么想到公主殿下身上去了。
谢元提歪了歪头,含笑道:“不是。婉清,你知书达礼,蕙质兰心,未来的夫婿一定会待你很好。回去吧。”
卫婉清低下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良久,才从怀里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绣得精致小巧,看一眼便知道是很用心绣的。
谢元提顿感头痛。
公主殿下真乃神人也,此前怀疑过他的“红颜知己”送香囊,现在还真要送,还是一对。
他对卫婉清并无男女之情,人家都快成亲了,再对他余情未了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谢元提当机立断就想离开,没想到卫婉清比他还果断,红着眼将一个香囊往他怀里一塞,往后退了几步,两行清泪便从面颊上流过,哽咽道:“既然当我是妹妹,就收下妹妹最后的心意吧。”
话毕,直接转身就跑。
谢元提没料到这小姑娘跑起来这么快,又不好追上去你推我拒的,教人看到了实在不好说。
只能过两日去找找卫适之,让他带回去了。
谢元提叹了口气,转身想回公主府。
然后就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倚在马车边的盛迟忌。
谢元提:“……”
公主殿下的眼神,好像不太和善。
谢元提莫名有一种自己是一枝红杏,攀着公主殿下这堵金贵的墙,结果一不小心出墙被抓包的感觉。
他在原地顿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挪步过去,眉眼漾开温和的笑意,语调温柔:“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
盛迟忌面无表情:“怕你半路就睡死在地上,过来接一下你。”
谢元提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生气了?
看了看盛迟忌没有表情的脸,谢元提还是没敢问出口。
公主殿下生气的后果就是谢元提没能钻进车厢里打瞌睡,只能委屈一些和流羽挤在一块儿坐着,马儿一动就摇摇晃晃,非得紧贴着才能不掉下去。
谢元提倒是不在意,伸手哥俩好地勾住流羽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殿下怎么生气了?”
流羽话少,在几人中存在感极为稀薄,却是有答必问,简洁明晰:“因为你。”
谢元提有些茫然。
流羽看了看他,难以自抑地为自家主子生出一丝同情心,憋了半晌,又蹦出了一句话:“我们一直跟在你后面。”
所以,谢元提和卫婉清的对话,盛迟忌大概都听到了。
谢元提将自己同卫婉清说过的话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大不敬地对哪位皇室口出狂言,撇去一些不该有的揣测,实在不太明白盛迟忌在生哪门子气。
思索片刻,谢元提决定还是回府后再考虑怎么去赔个罪,扭头正想趁热打铁捂化捂化流羽,身后的帘子倏地被掀开一角,盛迟忌幽幽的声音传出:“别打扰流羽驾车,进来。”
谢元提求之不得。
他困了一天,强打着精神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盛迟忌原本还有点酸酸的怒意,看他一脸困顿,眸中含着困极的泪光,都快睁不开眼了,又心软下来,绷着脸色冷淡道:“既然不喜欢人家,为何还要收下东西。”
谢元提困得意识不清,歪头看他:“唔……什么?嗯,回头就送回去……”
盛迟忌幽幽盯着他,忽地抬手掐了他的脸一把。
谢元提仰脸闭着眼,好脾气地笑笑,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倾洒过来,描摹了半边线条柔和的面庞,秀致的眉目仿若墨笔勾勒,形状优美的薄唇一边微翘着。
红红的,软软的样子。
盛迟忌被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弄得头皮一阵微麻,胸腔中生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热烫情动,差点就这样掐着他的下颔,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人世间有件很让人扼腕长叹的事,叫“看得见吃不着”。
吃不着的公主殿下默默收回手,坐在谢元提对面,幽幽地盯着他,狼一般的眼神。
毫无所知的谢元提依旧安静地打着盹。
盛迟忌只得揉揉额角,叹了口气。
虽然迫于某些协议不能主动出手,但总在谢元提这样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兀自烦扰可不行。
在盛迟忌思考着对策时,谢元提已经同周公下了几局棋,睡得极为踏实深沉,翌日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谢元提还是蝴蝶。
滞了会儿,谢元提才起身穿衣洗漱,末了一面思考昨夜是不是流羽抱他过来的,一面推开门
一把绣春刀正正挨到了他的脖子边。
谢元提镇定自若,眯了眯眼,看清房外的一队锦衣卫,目光由远及近,落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脸上,才有些惊讶。
卫适之?
这人不是跑了么,怎么一大早带着群锦衣卫来公主府作妖?
想到某个可能,他心中略微一沉,随即就听到旁边沉着脸的公主殿下冷声道:“把刀收回去。”
卫适之同他妹妹有三分相似,生得俊俏,性子却不如卫婉清安静,反而颇为浮躁,听到盛迟忌发话,眸带火光地顶撞回去:“殿下说谢静鹤身子不好,我等已经是违反规矩在这儿等他起来,现在不用刀架着他,难不成还得备辆马车把他请进诏狱?”
谢元提愕然,又听到盛迟忌冷淡的声音:“已经备好马车了。”
卫适之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
然则锦衣卫行事再嚣张,也只是皇帝豢养的鹰犬,到公主府来抓人,还真不敢动什么真格。卫适之虽然有些鲁莽,却不是蠢人,沉沉地看了会儿微蹙着眉的谢元提,居然点头应了。
等他们说完,谢元提才松开眉头,含笑开口:“卫总旗好大的架势,一早就来抓谢某,谢某何时作奸犯科了?”
“闭嘴。”
卫适之收回绣春刀,挥挥手让旁边的人按住谢元提,咬牙道:“我妹妹不见了!最后见她的人是你!”
果然出事了。
谢元提知道自己的嫌疑暂且最大,点点头由着身边的人押着他走。盛迟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锦衣卫,掩在宽大的袖子下的手无声地攥紧。
怒意在他心头聚集着,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谢元提忽然停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上盛迟忌的视线,唇角一弯,眨眨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殿下,我去诏狱几日便回,您可不能再偷喝冷茶。”
盛迟忌一怔,看着他的笑容,梗在心头的郁气似乎都散去不少,听话地点点头。
卫适之敷衍地冲盛迟忌拱拱手,不耐地瞪了眼谢元提:“少废话,快走!”
等谢元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盛迟忌才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站在他身后的阿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需要进宫吗?”
盛迟忌睁开眼,幽黑的眸中仿佛倒映着久远的火光。
“不必。”他低声道,“我不能让他知道……”
知道谢元提在他心里的份量。
顿了顿,盛迟忌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沉静,一边往书房走去,一边道:“去寻卫婉清,就算把京城翻个地朝天,也要把她找出来!”
盛迟忌低头看了眼他赤着的脚,无意识舔了下犬齿,弯身轻松地一把将谢元提抱了起来,放到桌上坐着。
他却没离开,双手顺势按在谢元提左右两侧,是个将他困在怀里的姿势,目光灼灼。
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叼进窝里的宝贝,昨晚才温存过,谢元提浑身上下都还沾着他的气息,他怎么可能让谢元提出这个门。
“去哪儿?”
盛迟忌问。
第82章第八十二章
红色的骷髅头被踏碎的瞬间,笼罩在鱼头山上的层层雾霭倏地散去,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重重雾气之外,原来已是个大好晴天。
阵破了。
盛迟忌垂下长睫,望了眼窑洞的方向。
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低低的:“想要吗?”
那道嗓音与盛迟忌的一般无二,说话的语调却更恣意邪性:“你这个冒牌货,想要也不敢动手吧,不如将身体交给我。”
崖边猎猎的狂风迎来,暄和的阳光泼洒而下,没有了两座阵法压制,山中的百妖逐渐苏醒躁动起来,妖气逐渐弥盛,蠢蠢欲动。
“鸣泓。”
盛迟忌恍若未闻,缓缓拔出佩剑,嗓音沉冷:“诛杀。”
崖间的风倏而静止,数百道剑气催杀而出。
苏醒的妖物甚至都来不及挣扎一下,便被凛冽冰寒的剑气瞬间残忍绞碎。
那道声音又是啧啧一声叹息:“好无情啊,他喜欢温柔的。”
一百年前,大战期间,盛迟忌从北至南,万里追杀妖族,长长的血迹拖曳至南海,奔涌的大河也洗刷不去沉厚的血迹,佛宗大能出世,悲悯地劝诫:“盛施主,如此杀戮,终有业报。”
盛迟忌静静听完,拭去剑上的血,点了下头:“那便让他来报。”
妖即原罪,死不足惜。
鸣惑归鞘,盛迟忌波澜不惊地回转过身,走向山腰的窑洞。
盛元提正好溜达了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御空而来的盛迟忌,像轮悬于夜空,难以触及的明月。
不愧是名扬四海的高岭之花。
盛元提打量着打量着,忍不住笑了。
不是他故意促狭,盛迟忌跟师尊养在山上的那只孤高的仙鹤,不能说毫不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那只高傲臭屁爱啄人的破鸟,简直就是扶月山剑尊分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