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运气?


    恐怕不是。


    能在那种时候,翻开术法书,在三息之间学会一个对他这个境界而言颇为困难的新法术,唯有一种可能。


    神魂强悍,神识远超修为境界。


    但这么弱的修为,与神识境界远远不符。


    除非是被夺舍了。


    灵力这么低微,还能四处得罪人,靠的八成是逃跑的速度,还有无上道祖给的勇气。


    谢元提翻开手边的一本沉甸甸的书,厚度足有成年人巴掌宽,上书《修真界基础术法大全》,是他从神奇百货商人老胡手中购得。


    他这两天挑着几个术法,学了学基础的,诸如给自己清洁的净尘术、有攻击力的风刃什么的,上手很快。


    快速翻阅了下目录后,谢元提翻到第三百七十五页。


    这一页的法术叫“敛息术”,属于很简单的法术,可以收敛身上的灵力波动,一般用在想要隐藏自己修为的场合。


    不过如果遇到修为差距太大的高阶修士,就没什么用了,一眼就会被看穿。


    谢元提估摸着城门口那几个是筑基期修士,差距不大。


    他扫过敛息术的要诀,才发现最后一行标注着一句话:筑基期才可习得。


    许多法术都有境界要求,灵力倒是其次,精神会承受不住,普通修士若想跨阶学法术,识海只会朦胧一片,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谢元提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此人灵力低微,但身上秘密颇多。


    虽有揣测,不过盛迟忌现在无法动用灵力,探查谢元提是否被夺舍了。


    谢元提的适应能力向来惊人,已经习惯了在盛迟忌面前自说自话,也不管他听没听、是否会作答:“现在我们离仁仙城很远了,他们应该追不上来……”


    安静了一路的盛迟忌忽然微侧过头,薄红的唇动了动:“未必。”


    谢元提:“嗯?什么未……”


    他带着盛迟忌落回地面,正要继续施展轻身术跃起时,话音陡然一滞,脚步停下来,明白了这俩字的意思。


    不远处的杏花林中,十几个青衣修士正手持长剑在等着他。


    除了在客栈见到的那些,还有守在城门口那几个。


    谢元提舔了舔小犬牙。


    也对,若只是一群筑基期修士,肯定追不上来,但里面还有个金丹期修士。


    这要是让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溜走了,差不多也可以自毁金丹了,没脸见人。


    谢元提掂量了下自己学的那几个小法术,以及体内稀薄可怜的灵气,并不是很想尝试越级挑战金丹期的权威。


    这是要刚落地的婴儿参加百米赛跑啊。


    这群人不依不饶的,莫不是原主闯了禁地后,还偷拿了什么?


    毕竟守城门的修士也说他是“小贼”。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翻翻那个贫瘠的储物玉佩,看看能不能从那可怜巴巴的几样东西里,寻摸出一个可能是门派重物的东西。


    谢元提就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宋晔抱着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元提,眼底掺着快意和愤恨,嘴角一歪,却是笑了起来:“谈谢,还想往哪儿跑?上次你捅了我个对穿,你说,这次我该怎么捅回去?”


    话说到后面,却有些暧昧不清的味道。


    原身之前行走江湖,居然用的也是谈谢这个名儿?


    不会吧,这脑回路也能撞,歪打正着了?


    谢元提一怔之后,听清宋晔的后半段话,顿时一阵鸡皮疙瘩。


    噫惹,变态。


    谢元提面露嫌弃:“小谢快捂耳朵,别听这种话!”


    小崽崽可听不得这话!


    盛迟忌:“……”


    宋晔眼神贪婪地在谢元提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立在杏花树下的少年红衣如枫,微微上翘的睡凤眼下一点小痣,透着些睡不醒似的散漫,透着些微不似宴星洲人的风情。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元提,露出个古怪的笑:“瞧着比上次还好看了,上次还有点木木的,这次看起来机灵了许多,连金丹期修士都被你骗过了。”


    顿了顿,宋晔的视线才转到被谢元提刻意挡在身后,只露出小半边脸的盛迟忌。


    双眸闭合,长睫低垂,霜发如雪,是副清冷而丽到了极致的眉眼。


    宋晔挪不开眼了。


    那般姿容胜雪的存在,仅仅是窥视一角,也叫人心跳加速,竟好似下凡的谪仙,淡淡地与尘世格格不入,叫人不敢生出亵玩之心。


    越看越叫宋晔兴奋:“哦?没想到,你还给我带来个新的小美人儿。”


    盛迟忌冷眼旁观着这一出戏,察觉到那道露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拧了下眉。


    多的是人跪俯在妄生仙尊面前,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注视、冒犯他。


    除非是眼睛不想要了。


    下一刻,他察觉到,谢元提状似无意,往左侧挪了一小步。


    不偏不倚,正好将他彻底遮挡在身后。


    谢元提抱着手,懒洋洋的:“这位少主,我看你一副肾虚体弱的样子,怎么胃口还挺大?”


    宋晔十几岁就禁不住美色诱惑,没了元阳,多年来沉溺美色,荒废修行……的确是虚。


    但男人最好这方面面子,当着十几个下属的面被这么说,他的脸色霎时阴寒下来,恼火地命令:“跟他废话什么,给我拿下!”


    盛迟忌和谢元提俩人,必然是秘密抵达的此地。


    白阳观远近闻名,他洛子诚只不过是借着点闲,路过此地参加个清谈会,由头光明正大。


    什么谢大公子,什么七殿下,只要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有谁能证明他们见过?


    被玄阳子一提醒,洛子诚那种耗子被猫逮到似的慌乱瞬间消失,眼底凶光闪过,缓缓道:“原来是七殿下与谢大人。贵客远道而来,下官也不能失了礼数,还请一同进屋喝盏茶罢。”


    他眼底的杀气宛如实质,谢元提哪能看不出他的意思,神色依旧自若,抱着手,略微偏了下头,微微哂笑:“只两盏茶,恐怕不够。”


    洛子诚心底莫名冷冷一跳,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盛迟忌不言不语,抬起手指,随意在身旁的柱子上敲了一下。


    随着“咚”一声轻响,屋顶、院墙、乃至俩人身后,忽然无声无息冒出一大片黑鸦般的带刀亲卫,身披轻甲,手持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形势倒转了。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方才被包围着宛如猎物的,是谢元提和盛迟忌。


    然而此时此刻,被包围的猎物成为了洛子诚和玄阳子。


    洛子诚瞬时脸色微变。


    这白阳观是他的秘密地盘,藏着太多不能被人知晓的东西,因此防守很是严密,后院这一片禁止所有外人出入。


    观中不少道士,表面上是道士,实则也是他派来驻守此处的。


    谢元提和盛迟忌俩人能混进来就罢了,这些卫士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那群黑压压的人影极具威胁感,玄阳子不由得后退几步,脸色无比难看:“大、大人……”


    洛子诚的脸色也几经变换,最后竟露出个堪称和善恭谨的微笑,仿佛没看见那群带着刀的亲卫般,声音自然:“原来还有这么多客人,两杯茶的确不够。七殿下与谢大人还请进屋坐,下官这便叫人取出湖州特产的顾渚紫笋招待。”


    是错觉吧,小谢又看不见。


    谢元提又别开脸,继续听隔壁桌的八卦。


    依旧如芒在背。


    半盏茶时间不到,谢元提终于忍不住扭回头:“小谢,你是在看我吗?”


    按小谢的臭脾气,谢元提还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盛迟忌很平静地“嗯”了声。


    谢元提感到莫名好笑:“怎么了嘛?光盯着我又不说。”


    盛迟忌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默然片刻,俊美如琢的白发少年开口:“你叫什么?”


    “我觉得没问题,像你这种人,做事必然有道理,若是有道理,别说弑父,你就是要屠尽天下所有人,我也觉得不无道理。”


    两道声音重合,几乎只字不差。


    从苏醒到现在,雪衣少年清冷漠然的脸上头一次有了另一种表情。


    谢元提滔滔不绝地讲了会儿,有点口渴,倒了杯茶水,正准备喝,手腕蓦地被一把死死攥住。


    他愣了一下:“你也想喝……”


    话音顿了顿,他察觉到少年的呼吸很沉,仿若风暴来袭前的海面,声音都不由低下来了:“小谢?”


    盛迟忌手上的力道收得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剖出的:“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那股力道极大,不像盛迟忌刚醒来那次,谢元提被捏得很疼,轻轻嘶了声。


    腕上的珠串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动荡,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白绫下的睫毛颤了一下,盛迟忌不知道自己是被珠串刺到了,还是被那声低呼刺到了,指尖一顿。


    良久,他一点一点、缓缓松开了谢元提的手腕。


    突然被大力抓了一把,谢元提也不生气,只是感到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捏红的腕子,眨了下眼:“没有谁教我,我想说就说了。小谢你怎么这么奇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盛迟忌偏着头,仿佛想要透过白绫与眼前的重重黑雾看清他。


    可他现在神识和视线受限,看不见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静默良久之后,谢元提听到盛迟忌沉哑的嗓音:“没有。”


    一会儿的功夫,台上的说书先生已经说到后面了:“谢仙尊此生有过两个大敌,一个是被魔门从万魔窟中唤醒,为祸世间的魔祖,那场旷世大战无人不知,咱们先按下不提,今日我们讲讲,谢仙尊另一位不死不休的宿敌五百年前,死在仙尊剑下的魔门少主,谢元提!”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刚把茶水送进嘴里的谢元提噗地喷出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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