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朝着树下的兔子勾勾手指,兔子便被隔空抓了过来,他拎着兔子耳朵,提溜着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沙哑的嗓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兔兔好可爱啊。”


    是一句真心实意的赞美。


    盛迟忌还以为他突发善心,又听谢元提自言自语:“这么可爱,不做好吃点都对不起它了。”


    盛迟忌:“……”


    怎么个一般法?


    谢元提摸摸下巴,觉得这个“一般”有很多说法,比如听起来似乎不是生死大仇,但关系也说不上多好。


    而且这两个仙门之间矛盾如此之大,想必平时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那万一妄生仙尊得知了自己被蹭热度的消息,要来找他麻烦,折乐门岂不是个很好的藏身处,可以带着小谢躲过去?


    谢元提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盛迟忌:“怎么?”


    “小谢,”谢元提压低声音,“咱俩有后路啦!”


    盛迟忌:“?”


    秘境里的天空是混沌的,光线差异不大,看不出白天与黑暗。


    但当身体里突然窜出股寒意的时候,谢元提就知道,天黑了,寒花的夜生活时间到,又要在他丹田里蹦迪了。


    他脚步一顿,面不改色:“我累了,休息会儿吧。”


    筑基期的修士也会疲累,需要休息,事实上除了谢元提和盛迟忌外,其他人早就疲惫了,只是“最弱”的俩人都还没开口,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停下脚步。


    白玉星如蒙大赦,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下来:“呼,谈兄啊谈兄,你和这位谢公子,怎么比我还能走呢,可累死我了。”


    谢元提指尖僵硬起来,已经开始冷得发抖了,抿着唇蹙着眉一时缓不过来,无法回答。


    缀在十几步外的其余人见他们仨人停下来了,顿时也松了口气,各自布好防御阵法后,赶紧打坐休息。


    谢元提唇瓣越抿越紧,身上一阵一阵窜着寒意,让他有种自己半截埋进了雪里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秘境里,寒花躁动得格外厉害,体内流动的似乎已经不是血液,而是隆冬冻满坚冰的冰湖下的水。


    他艰难地从玉佩里找出件厚实的外袍披上,还是冷,瞄了眼小谢,默默又添了几件衣服,以免自己突然狂性大发,众目睽睽之下扑倒小谢,败坏人家冰清玉洁的名声。


    盛迟忌注意到他今晚格外强烈的反应,眉心微微蹙起来,伸手递给他,低低道:“握住我。”


    修长白皙的手指递到眼前,谢元提顿时神情恍惚。


    好想碰一下。


    可是……会有瘾的。


    恍惚片刻之后,谢元提回过神,狠狠一咬舌尖,些微的刺痛唤回了点理智,他哆哆嗦嗦地摇头,想到小谢看不见,带着哭腔说了声“不用啦”,便缓慢地背过身,含泪远离盛迟忌。


    不可以贴贴。


    盛迟忌的手一僵,白绫之下的眸色一冷,就要将谢元提扯回来。


    腕间的雪凝珠发出刺骨的寒气,提醒他注意心绪安宁。


    停顿片刻,盛迟忌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谢元提不愿沾上这股肌肤温度的瘾。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白玉星的注意,他望过来,看到谢元提裹得跟个春卷似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又奇异地泛着点微青,吓了一跳:“谈兄,你怎么了?”


    裹上这么多层衣服,好像也只有心理作用,身上还是冷得不行,谢元提恍惚中没听清白玉星的话,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白玉星更害怕了,愣了好几晌,陡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火红的珠子,递给谢元提:“这是炎金蝶炼化的珠子,拿着会暖和些,你快试试!”


    珠子被塞到手里,依旧冷飕飕的,像拿着个雪球。


    靠这种外物是没用的,他只能靠男人。


    谢元提苦涩地把珠子还回去,心酸得厉害:“谢谢啦,这个于我无用的。”


    白玉星抓耳挠腮:“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谢元提不想说出寒冰魄花的事,想到自己未来避难折乐门的计划,强撑精神,跟白玉星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白玉星倒也十分捧场,帮谢元提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他将话题若有似无地扯到折乐门上,白玉星并未察觉到自己在被套话,聊到自己的师门,还愤愤不平的:“都是屁话,我师尊所授功法,是结合上古残卷自创的,与澹月宗有什么关系!”


    谢元提没力气说太多话,只能当个捧哏:“对啊,澹月宗那群坏狗!”


    哪知道白玉星立刻转变脸色,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元提茫然,我不是顺着你说的吗?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白玉星才恍悟:“哦,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呢,我的孪生哥哥是澹月宗的弟子,我是折乐门的弟子。”


    谢元提:“……”


    兄弟二人,各入对家,很有想法啊。


    白玉星担心谢元提真以为澹月宗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压低声音,跟他讲悄悄话:“其实我经常会去澹月宗找我哥玩的,偶尔跟他互换身份,也没人发现,澹月宗的弟子我认识很多,虽然是有些讨人厌的,但大部分都是好人!”


    听到这一句,谢元提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起死回生,舌头都撸直了:“你的意思是,你很了解澹月宗?”


    白玉星骄傲点头。


    谢元提不敢暴露自己不是原主的事,往白玉星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咪咪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澹月宗里,有没有一位叫谢卿卿的小姑娘?”


    白玉星冥思苦想半晌,在谢元提期待的目光中,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哥偶尔会代长老在早课上点名,互换身份时,我帮他点过一次,见过澹月宗弟子的名册,没见过这个名字。”


    第70章第七十章


    谢元提蹙眉看着那把锁,正琢磨如何进屋探查,盛迟忌忽然抬手,拔掉谢元提发间的簪子,将细的那一端捅.进锁眼里。


    捣鼓了三两下,锁“咔”一下开了。


    谢元提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还有这手艺?


    盛迟忌目光锐利地巡视了一圈屋中,见没问题,让谢元提进屋开窗,自己又将锁重新上好,从窗户那边跳进了屋里。


    比起昨晚谢元提和盛迟忌住的客舍,这间屋子简直奢华得堪比建德帝的寝殿。


    不说百宝阁上琳琅满目的珠玉摆件,书案上摆放的珊瑚盆景,整面玉雕就描金漆彩的屏风,只是桌上随手搁的不起眼的茶盏,都是几代前的古物。


    每个东西都有来历,谢元提看着看着,不禁挑起眉头。


    难怪说洛子诚是江浙一带的土皇帝。


    盛迟忌看他目光扫了几次百宝阁上的一套茶具,思考了下:“观情,要是我们偷偷拿走什么,洛子诚也不敢声张吧。”


    他的嘴唇无声动了几下,按着书上的教程,掐诀念咒。


    片刻之后,一道白光闪过,谢元提能明显感觉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外溢的灵力波动无声被抚平。


    很简单嘛,炼气期学筑基期才可习得的法术,不就跟他初中做高中奥数题一样。


    谢元提满意了。谢元提还没松下去的那口气噎住了。


    他回忆着之前学的几道法术,手指虚虚地握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要捏实的时候,那个开口的修士停下步子,打量着前头骑马的老胡,露出了笑意:“老胡?”


    老胡惶然地翻身下马,被叫后迷糊了一下,望着对方,慢一步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啊,是陈仙师!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您!”


    那个修士笑着打量他:“一别几十年,你头发都白了。”


    老胡摸了摸鼻子,颇有些感慨:“咱们凡人不像仙师你们,几十年光阴弹指就过,老了,老了啊仙师来仁仙城,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


    对方摆了摆手,对待凡人的态度,和身边几个眼高于顶、高傲不屑的同门截然相反,十分温和:“不必,只是奉师门之命,来搜查个擅闯我派禁地的小贼。等我有空了,你请我喝酒就行。”


    老胡嘿嘿笑着应下,又叙了两句旧,才重新上马,带着车队入了城。


    马车内,谢元提微绷的肩背慢慢塌了下去,面不改色松开了掐诀的手指。


    好险。小谢哪里都好,就是这脾气叫人着急,问一句蹦一句,不问就不说,有时候问了也不说!


    谢元提终于冷得忍不住,从褥子下伸出只手,飞快抓住了盛迟忌的一根小指。


    像是触碰到了一个小火炉,那股几乎要将他凝结的寒意顿消。


    谢元提刚刚就发现了,每次他不小心碰到盛迟忌,寒意就能减缓许多,说话也能利落点,一放开盛迟忌,又会冷得发抖、意识混沌。


    他飞快问:“怎么我碰到你后就不会冷了?”


    说完,非常自觉地松开盛迟忌,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他需要力证,他真的不是个馋人身子的变态!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拨弄了一下腕间的雪凝珠串,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回答。


    寒冰魄花这个名字,说出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它有个广为人知,且让人闻之色变、唾骂不耻的别名。


    雪淫花。


    中了寒花的人,便会如谢元提这般,如坠冰窟,意识混乱,由内而外地发冷。


    因它并非邪魔之物,而算一种灵物,所以倘若用灵力抵抗,反而会滋长寒花,让它在体内长得愈发茂盛。


    只有与阳气旺盛的男人肌肤相触,症状才会消停,若是一直不接触阳气,任由寒花在体内滋长,就会因寒意侵入五脏六腑、血液凝结而亡。


    许多邪魔外道就利用此花,对看中的猎物下手,将中花的人带进自己洞府,让对方只能见到自己。


    不论在外是什么脾性,再高傲再冷漠再烈性,在那种绝境下,想要不被生生冻死,大多都不得不选择贴近唯一的救命稻草。


    且寒花会在中花的人体内慢慢长大,所以需要的接触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起初碰碰手指就能缓解,后面就需要握手、拥抱,乃至于脱光衣裳,颠鸾倒凤,产生巨大的依赖性。


    不知不觉间,中花之人就会被调教、驯服成功。


    这东西曾在照夜寒山大面积生长,直到几百年前,盛迟忌入主照夜寒山,一剑将它连根拔除,这才渐渐销声匿迹。


    不过寒花并非只在照夜寒山生长,偶尔在其他地方也能寻得,于鬼市里暗暗流通。


    谢元提眼神涣散地听盛迟忌三言两语介绍了一番,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脑子就分析不出来了。


    他恍恍惚惚地盯着盛迟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对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盯着那片温热的肌肤,陡然生出股狂乱又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触碰,想被拥抱,想要对方的体温。


    他冷得真的快哭了。


    但残存的理智让谢元提没伸出手,只能哼唧:“小谢……我要冷死了……让我碰碰你的手吧,我就碰碰……我不乱摸……”


    差点狼人悍跳。盛迟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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