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俩人一起穿过后院的结界,回到热闹非凡的前院,隐约还能听到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和底下的鼓掌声,也不知道又在编排哪位。


    谢元提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暂行令能在城里住一晚,咱们明天看看风向再走吧。”


    盛迟忌没吭声,他就当是默认了。


    走出千里楼,初春的暖阳金灿灿地铺满了长街,宽敞的两道边甚是热闹,四洲各地的风情特色都能在望星城看见,摊子上都是新鲜的玩意,附近还有妖兽表演,包罗万象,繁华如水。


    凡人与修士走在一起,好似没了差异。原来修真界的医学院还要做毕业设计的吗。


    谢元提怜惜地收回视线。


    走近屋舍,人才渐渐多了起来,苦涩的药香四溢,路过的弟子看到司清涟,笑着打招呼:“司师兄,您身后这两位是?”


    进药谷求医,可是得取号排队的。


    司清涟斟酌了一下,摆摆手,没把谢元提的假名秃噜出来:“我的客人。”


    便没人再问谢元提俩人的身份了。


    司清涟的身份似乎不太一般,还有间单独的问诊室,带着两人进了屋,便道:“两位,劳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夜鸣蜂巢的保存方式特殊,得尽快送去药仓存放,我去去就来!”


    谢元提自自在在地坐下来,翘着腿:“去吧。”


    见司清涟快步走了,谢元提才看向盛迟忌,憋了一路的气,不悦地开口:“小谢,你刚刚做什么?我只是想碰碰司清涟,缓解一下寒花带来的寒意罢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又不是要把司清涟吃了。


    盛迟忌抚动着腕间的雪珠,简单道:“能忍则忍。会有瘾。”


    被寒花寄生之后,会贪恋上肌肤的温度,若是与某个人接触多了,就会生出心瘾。


    接触越多,心瘾越大。


    会对那个人产生不可自拔的依赖性,生出至死不渝的错觉,即使拔除了寒花,也很难解。


    曾经寒冰魄花泛滥之时,就有个炼虚期修士的徒弟不慎中了寒花,那个炼虚期修士赶来帮徒弟拔除掉寒花时,已经晚了。


    心瘾深重,他的天骄徒弟已经彻底依赖上给他下寒花的邪修,像一株伴生的菟丝花,再也离不开他,就算他杀了那个邪修,将人带走,往后渡劫之时,也会心魔缠身。


    谢元提知道盛迟忌不是会开玩笑的性子,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后来呢,怎么解决的?那个炼虚期修士,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徒弟和一个下三滥的邪魔外道结为道侣吧?”


    那简直是奇耻大辱,憋闷至极。


    “嗯,”盛迟忌轻描淡写道,“他将两人都杀了。”


    谢元提对新鲜的东西一向很有兴致,带着盛迟忌东看看西凑凑。


    脾气不太好的小谢居然也没异议,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只是那种被直勾勾盯着的感觉依旧还在。


    虽然知道小谢看不见,但谢元提就是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头皮发麻地回过头:“小谢?”


    盛迟忌淡定地应了一声,然后问:“你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谢元提的嗓音一直哑哑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这个啊,”谢元提抵磨着自己的喉结,“雪山下太冷,兴许是吃了几口风,伤到嗓子了,不打紧,等它自行恢复就好。”


    盛迟忌嗅觉灵敏,顺着混杂着各种气息的风,转向附近的灵药铺:“去买药。”


    这种冻伤,用灵药不到三日就能治好了。


    他很想……听听他原本的声音。


    谢元提无比痛恨吃药,几乎到了嗅着味儿都想吐的程度,假装没有听到:“哎,一只兔子果然不顶饱,好饿啊,走走,小谢,我请客,找家客栈吃饭休息。”


    周遭人声鼎沸,叫喊织连,摩肩擦踵,谢元提一扭身,跟条鱼儿似的滑溜出去。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快看那边有会飞的鱼”,呼啦一大片人朝着一个方向涌,盛迟忌被突来的密集人群一推,只来得及捞到谢元提的一片衣角,便骤然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下蓦地一空,白绫遮掩下地瞳眸微缩,正要挥开人群追上去。


    下一刻,袖子被熟悉的力道拽住了。


    谢元提倒转回来,暗暗使了个小法术,把周围的人推开,拉着盛迟忌往外走:“没事吧小谢?我拉着你走。”


    盛迟忌跟在他身后,反手拉住他的袖子,很轻地“嗯”了声。


    平时冷漠矜贵的少年看上去忽然有些乖顺,谢元提以为他是被刚才拥堵的人群吓到了,诚心道歉:“我忘记你看不见了,不该一个人先走的,放心,我没丢下你。”


    说完,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谢元提:“……”


    算了,小谢爱盯就盯吧。


    又不会少块肉。


    城内的客栈不少,还能给修士提供灵食,走几步就到了。


    进了客栈,谢元提先要了一间上房,再把昨晚自己想吃的豪气地点了个遍。


    点完,从刚获得的储物玉佩里掏灵石支付时,谢元提的动作忽然略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他神色自然地付好钱,让掌柜的把吃的都送到屋里,然后接过房牌,和盛迟忌一起上楼进了屋,弹指设下个结界,才“啪”地把那枚储物玉佩掏出来按在桌上,震惊道:“小谢,我们发达啦!”


    千里顺风行真是财大气粗,他刚刚探入神识,才发现这玉佩里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最先入目的就是堆成小山的灵石,分为了三座,上中下品皆有,散发着灵辉,粗略看去,数量估计在五位数以上。


    除此之外,还有数件上品防御法衣,一把上品飞剑,十数件中品法宝,以及摆满了架子的功法秘籍、法术书和其他杂书,还有数十瓶放得整整齐齐的伤药灵药。


    除了灵石外,谢元提当前最需要的,莫过于修炼功法了。


    清点了一遍玉佩里琳琅满目的东西后,谢元提果断把那件看起来品质最上乘的红色法衣掏出来,递给盛迟忌:“小谢,这个你穿上。”


    他还有点自保能力,小谢比较需要,给小谢穿。


    盛迟忌略微一怔,摇头:“我身上的法衣是蛟龙皮所制。”


    那看起来还是小谢的法衣更厉害。


    啧啧,小谢果然很有钱,难怪看着跟个清贵的公子哥儿似的。


    谢元提也不推来让去,自己穿上了。


    乍富之后,怎么都坐不安稳,谢元提打量着盛迟忌眼睛上覆着的白绫,陡然冒出了一种类似穷苦时候给老婆买a货,暴富后补偿真货的冲动。


    干脆一拍桌子,豪情万丈:“小谢,我们等会儿去万宝行买条真的鲛绡白绫吧!”


    怎么能给我们如花似玉的小谢用假的鲛绡白绫!


    盛迟忌拒绝:“不必,效果一样。”


    不论是真的鲛绡,还是这个普通法器,都只能略微缓解眼睛的痛楚。


    谢元提不死心,脱口而出:“可是我想给你换个更好的。”


    听到这句话,盛迟忌自己都未发觉,他的唇角很轻地提了提:“这条就很好。”


    他身上有种与世间格格不入的淡漠疏离,唇角的弧度很浅,出现得猝不及防,又很快就消失,零星的笑意堪称吝啬。


    但他微微笑起来的那一瞬间,好似冰雪消融,漂亮绚烂得叫人完全挪不开眼。


    谢元提被晃了下眼,想说什么也忘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盛迟忌太久了,赶紧扭开头,掩饰性地干咳一声:“那好吧,听你的。”


    嘶,我怎么真的像个小变态。


    谢元提在内心谴责了自己半天,摸摸还没捂热的玉佩,忍不住又往盛迟忌身边凑了凑:“小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尽管跟我提。”


    让他缓解一下内心的愧疚感。


    神识探不出,也看不见,想要知道眼前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只能用手了。


    盛迟忌思索了片刻,薄唇启了启:“我想摸摸你的脸。”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附近就有流动的谢水,用控物术取来就是。


    调料储物玉佩里也都有谢元提的储物玉佩是最基础的,里面的空间和一个大点的随身包差不多,放不了太多东西,也没有刻录时间法阵,放食物进去会坏,不然他肯定提前装满了吃的。


    身上冷飕飕的,谢元提懒得自己动,靠坐在树下,瘦长的手指闲散地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敲膝盖,右手拿起根枯树枝,跟用魔法棒似的,用控物术精准操作,隔空行云流水地处理好了兔子,抹好调料,又架上烤架。


    盛迟忌注意着身边灵力的波动。


    别说炼气期,就算是筑基金丹,也不一定能有这么精准的灵力操控能力。


    许久,兔肉变得金红,泛着油亮,肉香溢了出来。


    谢元提不紧不慢地又翻烤了一会儿,才将兔肉从烤架上取下来,弹指施了个降温的法术,让兔肉降到适口的温度,然后撕下兔腿,递给盛迟忌,笑吟吟的:“吃兔不忘抓兔人,来小谢,敬你一条腿。”


    隔着他四尺远的雪衣少年漠然不动,显然对好吃的兔兔并无想法。


    谢元提并不放弃,把香喷喷的兔腿又往前递了递。


    盛迟忌这才开口:“不必。”


    别人不想吃,还要强塞,那是为难人。


    谢元提也不客气,收回来咬了一口,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味道不错,他饿得厉害,吃得有些快,不过吃相并不难看。


    盛迟忌垂下双睫,被飘过来的香气勾起些许辽远的回忆。


    许久之前,也是这么一团篝火前,对方串烤好两条鱼,笑眯眯地递到他嘴边。


    和身边这人不同的是,那个人吃东西不是因为饿,而是想尝尝。


    新鲜的玩意,他都想尝试。


    某种压抑许久的情感,因为这一丝相似,像被滴进油的火堆一般,陡然失控地燎烧起来。


    盛迟忌轻捻着腕间的雪凝珠串,却仍旧无法静下心,片晌,他取出贴身放着的玉箫,慢慢地擦拭。


    想起他一次,他就会擦一次。


    这几百年,他擦了数不清多少次。


    谢元提闷头啃完兔腿,余光觑见盛迟忌在擦玉箫,好奇地望了一眼,笑问:“小谢,你还会吹箫啊?”


    隔了很久,他才听到盛迟忌的回应,声音静淡缥缈,好似天边一捧将散未散的轻云:“嗯。”


    谢元提立刻咽下了“能不能给我吹一曲”这句话,暗暗揣测,玉箫应该是一个对小谢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的。


    他有分寸感,没那么不识趣,不再追问,慢悠悠啃完了兔肉,再用净尘术弄干净自己,肚子一饱,困得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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