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从容退步:“也可以想怎么叫怎么叫。”
说完,他问盛迟忌:“你呢?叫什么名字?”
盛迟忌又不说话了。
谢元提吊儿郎当地翘起腿,手肘抵在扶手上,支肘托着腮,偏头瞅着眼前的小美人,回忆了下刚刚的幼崽软乎乎毛茸茸暖烘烘的手感,一点气也生不出来,笑眯眯地道:“你的本体那么可爱,像团小毛球,不如以后我就叫你……”
盛迟忌漠然打断:“谢澜。”
咦,还挺有缘,名儿里撞个音。
谢元提心里一笑,几乎是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好,小谢,你家在哪儿呀?等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我就送你回家吧,外面不安全,坏人很多。”
盛迟忌:“……”
当真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在装模作样?
此人似乎怀揣着某种秘密,或与照夜寒山上的刺杀有关。
思忖一瞬,盛迟忌没有立即离开。
见盛迟忌再次变成哑巴,谢元提若有所思。
不愿谈及这个问题,有三种情况,要么对他怀有警惕,要么青春期叛逆和家里闹翻了,要么就是,没有家人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在他们还不太熟的情况下,都不适合再问下去。
谢元提收了这个话题,转而又问:“你好几日没有进食,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迟忌辟谷几百年,就算现在半残不废,也不需要进食。
又不吭声了。
看来是不需要。
虽然这小美人醒来不到一刻钟,说话不到三句,不过谢元提感觉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他的脾气,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见过盛迟忌的原型,谢元提对他不需要进食也不奇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医馆买的药,倒出一枚:“既然不吃饭,那你该吃药了。”
盛迟忌看不见,神识也无法扫出,本就灵敏的嗅觉就愈发敏锐起来。
他能嗅到谢元提身上阳光般暖融融的气息。
还有他手上那枚粗劣的药丸味道。
是治愈风寒的药,除了一味灵力低微的药材外,没有夹杂其他的东西。
无暗害之心,亦于他无任何用处。
盛迟忌语调淡淡的:“不必。”
谢元提心道,看来小弟弟跟他一样讨厌吃药,这药丸闻起来是挺苦的。
还好他参加过带娃综艺,有哄孩子的经验。
谢元提早有准备,翻手从储物玉佩里拿出几颗圆溜溜、红彤彤,看起来煞是可爱的小果子。
他把东西一起递到盛迟忌面前,笑吟吟道:“乖乖吃了药,就奖励你甜甜的小果子吃。”
盛迟忌:“……”
盛迟忌:“不需要。”
对待原型十分可爱、外貌性格又格外戳自己喜好的小美人,谢元提有着十二万分的耐心:“嗯嗯,我知道,小谢身体最好了,一点也不需要,但这药是我掏空身上灵石买的,就算不给药面子,也给灵石一点面子嘛,还有甜甜的小果子吃哦?”
盛迟忌的额角轻轻跳了跳。
向来无人敢在妄生仙尊面前聒噪。
当年魔祖出世,祸乱结束后,盛迟忌提着剑,一家家进行清算。
澹月宗的讲道大殿之前,鲜血在他靴底流淌成河,倒映着那片如雪的白衣,以及冰冷的剑锋。
没有人吭声。
因为敢叫嚷的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可是这样熟悉的聒噪又让盛迟忌有些微微失神。
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安静几瞬,为避免此人再胡说八道、絮絮聒聒,略吸了口气,冷着脸一把接过药丸,丢进口中,咽了下去。
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谢元提立刻使劲拍掌鼓励夸奖:“小谢真棒!”
无名火大。
盛迟忌忍了忍,优美的唇峰抿了抿,冷冷挤出两个字:“出去。”
谢元提才不出去。
他挪开椅子,把小二备的厚褥子铺到地上,施了个加热术,褥子立刻变得暖烘蓬松。
谢元提美美地躺下,嗓音懒:“别闹,这几日赶路,睡觉我都是左右眼轮岗的,快给我困死了,得补会儿觉,你吃完药也再睡会儿,回头我们再去找其他大夫给你看看。”
说完,被子一拉,长睫一合,效率极高地沉入了梦乡。
盛迟忌的听觉敏锐,谢元提的每一个动作经由声音传来后,自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架子床上,良久,缓缓低俯下身,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纷纷滑落,细软微凉,落到谢元提的脸颊上。
玉石般的指尖递到谢元提喉间,五指收拢时,温度透过细腻的肌肤染上手指,贴在掌心下的脉搏平稳地跳动着。
第60章第六十章
盛迟忌跨过门槛时那一瞬间的卡顿,谢元提完全没注意到,听到屏风后传来的声音,眨了眨眼:“补充?应该没有了。”
他靠脑补和小谢给的一些信息,添油加醋地杜撰了不少妄生仙尊的个人细节。
再补就不礼貌了。
屏风后的人把稿子翻来翻去的,翻得哗哗响,随即再次赞叹:“真是许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稿子了,更有意思的是,还是关于妄生仙尊的。不过,我也有几个问题,阁下这个故事,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元提面不改色:“我有一个朋友。”
“哦”屏风后的人拖长了调子,似乎真信了,“你的这个朋友,捡到了妄生仙尊受伤后化作的幼兽本体,悉心照顾,还与盛迟忌日久生情?”
腕间缠绕的白绳陡然一紧。
谢元提茫然回头,想问小谢干什么,却见小谢没什么表情地低着头,薄红的唇抿着,徐徐盘弄着那条珠串,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常,像是不小心扯到的。
谢元提也没放在心上,扭过头,自然地应道:“对。”
反正妄生仙尊又不会跳出来反驳。
“你的这个朋友,后来为了保护妄生仙尊,坠下了无妄海,所有人包括仙尊都以为你的朋友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只是无妄海下凶险万分,如今他修为尽废了,待从头再来?”
分明背后没有其他人了,谢元提还是感觉自己好似被人死死盯着,纳闷地用余光扫了眼后方,点头:“是。”
“这些年,仙尊吹箫追忆故人,为他绘丹青、造梦境,只是现在仙尊闭关,所以不知道他回来了。”
屏风后的人语气一顿,语调扬了扬:“我很好奇,那他为何不去找仙尊相认?”
“因为……”谢元提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脑子紧急转了一秒,斩钉截铁道,“他忘记了,但我记得,他又不信,所以我帮他传出来,等仙尊出关来找他。”
腕间的白绳似乎猛地又收缩了一瞬。
谢元提又纳闷地回头看了眼,小小声:“小谢?”
盛迟忌攥着雪凝珠的指节都在发白,若非这是不可多得的圣物,恐怕已被捏成了齑粉。
平复了几息心情后,他很平静地“嗯”了声。
屏风后的人复述总结完稿子上的小故事,拍手赞道:“原来如此,不错,不错,真是感人至深,叫人唏嘘。”
竟然也没再怀疑真实性。
谢元提眨了眨眼:“前因后果便是如此,阁下有什么建议吗?”
对方沉吟片刻:“建议只有一条。”
“嗯?”
“等盛迟忌找上门的时候,直接躺好。”
谢元提:“……”
这意思是,谢仙尊会来找他算账?
谢元提觉得可能性不算太大。
一则盛迟忌在闭关不知道此事,相信以他的性子对这些八卦也没兴趣,澹月宗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事去打扰仙尊。
二则他非常看好盛迟忌,相信盛迟忌出关即渡劫飞升之时。
仙尊都要飞升了,也没空跟他计较。
他就蹭蹭,等处境好些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八卦应该也变了,届时他一定给谢仙尊立个长生牌,供他香火不断,聊表感恩之情。
谢元提乐观地想着,和屏风后的人商量又商量了几处细节。
对方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我看今日正好能将稿子投向各方,一会儿便安排下去。阁下是第一个敢碰妄生仙尊的人,在下心底甚是钦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话毕,屏风后掀起一阵风,托着块精致的储物玉佩,递到了谢元提面前。
虽然和谢元提腰间的储物玉佩是一个类型,但这只储物玉佩明显要精致得多,玉色温润,入手温凉。
谢元提眼下正一穷二白,等离开望星城后,他和盛迟忌还要去趟药谷,这简直就是及时雨。
他收好玉佩,也不多留,就打算告辞走人。
屏风后的人忽然又开了口:“这位道友,我觉得我们还颇为投缘,下次若还有稿子来投,我请你喝酒。”
那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谢元提满口应下,便和全程一言不发的小谢离开了那间白色的屋子。
踏出房门再回头,身后的房门已经变回了漆红的木门,半点也看不出异常了。
因着屏风后那位的建议,谢元提不由思索了许久,跟身边的人讨论:“你说,万一谢仙尊真追杀过来了怎么办?”
盛迟忌:“……”
“小谢?”
盛迟忌沉默了足足十秒:“不会。”
谢元提得到想要的回答,欣然点头:“我也觉得,仙尊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