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元提嗤了声:“那就是你见识浅薄了,我认识只化形的白蛾,天天白得晃眼。”


    两人对呛完了,伙计在边上偷笑:“两位关系可真好啊。”


    盛元提纳罕地瞅他一眼。


    这伙计,年纪轻轻的,口才不错,眼力不行啊。


    正在此时,盛迟忌眉梢一抬,望了眼城门方向,嗓音疏淡:“来了。”


    盛元提会意起身,挥袖留下一袋银子烟霞那边的繁荣城市里都是用灵石作交易,夙阳这地方就只通银子,这还是顾君衣告诉他的。


    “我们先行一步,”他朝伙计笑笑,“告辞。”


    伙计接过钱袋,眉开眼笑:“两位客官好走,下次再来啊!”


    出了客栈,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晨雾中。


    因为最近怪异的风沙,城门此时紧紧闭着,两道疲惫的身影从远处空中倏然而至,正要进城,就注意到了等在前方的人影。


    左边的男修士下意识飞身上前一步,横剑挡在女修士身前:“不知两位是何方道友,在此作甚?”


    清风拂去茫茫晨雾,男修士看清前方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叫道:“盛……盛宗主!”


    两人只是从前远远见过盛迟忌一面,头一次这么接近天下闻名的剑尊,赶忙收剑行了一礼:“没想到居然是盛宗主大驾光临!不知盛宗主远来夙阳,有何要事?”


    见这两人诚惶诚恐的样子,盛元提内心一阵感慨。


    也只有盛贺阳那样的蠢货有眼无珠,敢指着盛迟忌的鼻子骂他废物,盛迟忌恐怕也是人生头次被那么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位表兄做到了连几尊妖王都没做到的事,也是相当厉害呢。


    两人只认识盛迟忌,不认识盛元提,但见他风姿逼人,气质不凡,揣测应该也是某位厉害人物,却又不敢开口问,低头感受着盛迟忌投来的目光,冷汗都出来了。


    那目光同他的眸色一般,凉凉淡淡的,像冬日飘落在皮肤上的薄雪,沁出一阵冷意,压迫感极重。


    两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偷看盛元提。


    “不必多礼。”盛迟忌这才平淡开了口,“两位出去一趟,有什么发现?”


    这是想管这件事?


    男修士顿时心里大喜,随即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想必城内最近的情况两位也知道了。我们夫妻二人一路溯源,然而越接近那股邪气的源头,就越是难以抵抗侵蚀,废了番功夫也没靠近去,那地方怨气冲天,邪气逼人,我们实在不敢久留,狼狈逃回,让盛宗主见笑了。”


    女修士也叹了口气:“妾身略懂阵法,隐约能看出邪气源头本是被一座阵法压制着,如今阵法正在失效,恐怕连一个月也难以撑住了,届时邪气四溢,恐怕会漫向整个夙阳。”


    “我们正想去向天道盟求助,就遇到剑尊了,”男修士不由换了更体现尊敬的称呼,“想必有剑尊在,我们也不用犯愁了。”


    夫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致说清了情况。


    邪气源头的方向,是一个旧国古战场。


    那片战场存在几百年了,怨气太重,隔着几百里都怨气冲天,多年寸草不生,幸好一位佛门高人布下了阵法结界,才免去鸡犬不宁。


    盛迟忌颔首致盛:“多盛。”


    他言语简短,从头到尾也只是淡声询问两句,点了点头,两人却没觉得被怠慢,揖手回礼:“剑尊言重,若两位要探那片古战场,还请小心。”


    许多庇护城池的修士遇到这种事,能坚守阵地不抛下满城人跑就不错了,这两人还敢深入去调查,盛元提安静听完,对他们还颇有好感,宛然笑道:“此事我们会解决,两位最好别再靠近了。”


    只过了一夜,那股邪气更浓了。


    盛迟忌沉吟一瞬,补充道:“我们来此之事,劳烦保密。”


    两人忙不迭应声,见他们要离开,不由又瞅向站在盛迟忌身畔,风采却丝毫不输的明艳青年,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在下眼拙,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盛元提眯眼一笑:“不才,盛元提。”


    话毕,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城上空,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对夫妇。


    “盛元提?”


    盛迟忌嘴唇微动,传音给他:“你先说。”


    盛元提也不客气:“盛宗主,我觉得有些奇怪,你觉不觉得,惑妖是不是有些太针对昙鸢了?”


    简直就像预先知道昙鸢会怎么做、有什么反应一样。


    纵然惑妖善识人心,以昙鸢的道行,也不该被这样针对。


    盛迟忌点头:“确实。”


    “该你说了,”盛元提往盛迟忌身边凑了凑,和他排排坐着,“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望过来的眼神清凌凌的,迎着这双眼睛,盛迟忌的话突然就说不出了。


    他安静地抚了抚剑身,薄唇微动,面不改色:“忘了。”


    盛元提:“……”


    你这敷衍也太过敷衍了吧!


    他撸起袖子,正想给盛迟忌一点颜色看看,外头天色一亮,热烈的敲锣打鼓声乍然响起。


    庆典开始了。


    昙鸢不忍卒看,心口急剧跳动着,手狠狠一颤,嘶声问:“你……究竟是谁?”


    “还没想起来么?”


    黑雾渐渐散去,显露在昙鸢面前的,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笑容恣意而猖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他歪头笑道,“我们就是殷和光啊。”


    就这么些东西,盛迟忌都不用拔出鸣泓,略略弹出到剑气就能尽数诛灭了。


    然而盛迟忌却一反常态,侧身半步挡在他身前,横起了鸣泓。


    盛元提怔了怔,心里咯噔一下,察觉了不对劲:“盛三?”


    前方的重重人影忽然分开条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童慢悠悠爬了起来,身体迎风抽条,眨眼就变了副形貌,笑嘻嘻的:“客官,小店那日的茶水好喝么?”


    竟然是两人离开鱼头山后,暂歇的那座小城中客栈里的伙计!


    盛元提的脸色慢慢冷下来。


    “伙计”笑道:“可惜你毛病太多,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否则你们吃下了那桌菜,我也不必等到现在。”


    盛元提试了试调动身体里的灵力。


    果然,灵力迟滞,无法调动。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谢元提看了两眼盛迟忌,莫名很不喜欢盛迟忌坐在那里,也不多想,便抄起手边的明灯,走过去往圈椅旁的桌上一放,顺势倚靠在窗前,笑眯眯的:“那我们还能继续一起走一趟。”


    盛迟忌“嗯”了一声。


    坐得近了,谢元提很清晰地看到,暖暖的灯光铺照到盛迟忌身上,映得那张面孔雪白明秀,好似神人。


    灯火煌煌,他腕间的雪凝珠泛着冰冷的色泽,与玉白的腕骨指尖相映衬,煞是好看。


    谢元提眼神迷离了片刻,无意识地伸出手,还没碰到盛迟忌,恍然回神。


    寒花在作祟。


    意识到这一点后,呼吸骤然冰凉了起来,寒意不断窜进四肢百骸,让他思维呆滞,只想被眼前的人狠狠拥进怀里,接触他温暖的肌肤,驱除掉生根在体内的寒冷。


    谢元提闭了闭眼,尽量控制着声音,让语气保持平稳:“今天就到这里吧,好不容易才有个遮风避雨的屋子,来到这……宴星洲后,就没好好睡过,今儿总算不是露宿荒野了。小谢你睡床,我打地铺。”


    盛迟忌一声“不必”还没说完,谢元提已经飞快撤离他身边,害怕再多呆一秒就会忍不住扑上去了。


    他很有效率地在地上铺好了床,头也不回道:“哥哥照顾弟弟是应当的,何况小谢你身娇体弱的,还中了毒。”


    盛迟忌:“……”


    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那声“弟弟”,还是先反驳“身娇体弱”。


    谢元提铺了几层褥子,又盖了三层厚厚的被子,都用加热术烘热了,但还是冷。


    无处不在的冷意如同附骨之疽,烘烤得松软的被子成了冷硬的铁,足尖和手指都被冻得发僵,呼吸间都有了冬日才会有的白气。


    他忍耐地蹙着眉尖,闭上眼想睡觉,却头一回没能倒头就睡着。


    这玩意真是……只有进了城,找到大夫,身边的少年才能有救。


    哪想到原身惹的那群仇家不依不饶的,还能找到这儿来。


    万一被发现……就危险了。


    马车离城门口越来越近,几个青衣修士也越来越近。


    谢元提心底生出些许烦躁不耐,轻轻磨了磨牙,又往外看了看。


    前头有几辆马车进了城,那几个青衣修士看都没看一眼。


    似乎不需要挑开帘子看,直接扫一眼,就能确认马车里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修士之所以能修仙,是因为有灵脉,灵力周转生生不息,和凡人不一样,确实不用特地看。


    靠近了神识一扫,看看有没有灵力波动就知道了。


    谢元提这几天有感受过体内流转的轻灵灵力,小反派原身修为很低,灵力低微,才练气五层,但确实是有灵力的。


    谢元提咬了咬牙,闭上眼,努力凝聚神识,内视丹田。没有一丝错乱。


    不是在装睡。


    谢元提的脸颊被微凉的白发蹭了几下,有些痒,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翻了个身,沙哑的嗓音嘿嘿嘿:“小猫咪……嘿嘿嘿,你生下来就是要给爸爸亲的……”


    盛迟忌:“……”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楼梯下,客栈小二点头哈腰的,正和几个青衣修士说着话:“对对,和仙师您画像上的人长得一样,小的记得很清楚,这位客官还带着位病歪歪昏睡的少年,好像是他弟弟,就在楼上左拐第二间房里……”


    顿了顿,盛迟忌慢慢收回了手,并不打算提醒谢元提。


    方才秒睡入梦的谢元提被随手布下的结界惊醒,无声睁开了眼。


    他顺势握住盛迟忌的手腕,将他扯到身边,指尖抵着下唇,安慰他似的,低低地“嘘”了声:“别怕。”


    果然,一入丹田,谢元提就看到了比前几日又大上不少的寒花。


    晶莹剔透的寒花舒展着每一片花瓣,美轮美奂,仿佛手最巧的工匠精心雕琢,谁也看不出这看似无害的东西那么折磨人。


    谢元提脾气再好,也不喜欢被外物掣肘的感觉,被闹腾了这么久,已经濒临忍耐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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