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元提颔首:“这可是你说的。”
太元宗的师兄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盛元提便扭过头,对着道场大喊了声:“昙鸢!出来!”
声如滚雷,萦绕道场,久久不散。
众人:“…………”
众人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从盛元提胆大妄为的做法里抽回神,下一瞬,金光一闪,一位眉心点朱的俊秀僧人出现在盛元提面前,见着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来了,催什么。”
盛元提往他身边凑了凑:“哦,那咱俩靠近点,两串念珠凑一起,效用更大些。”
他挨挨挤挤地靠过来,鼻尖先是拂来清淡的药香,旋即那股药香便被深重的血腥气覆盖。
盛迟忌低沉地嗯了声,目光落到他还在往外渗血的肩头上。
血已经浸透了整只袖子,顺着瓷白的指尖,滴滴答答淌落,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鬼趴在地上,一路贪婪地舔舐着。
然而仅仅是舔舐地上的血迹,已经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珍惜地舔着血,垂涎的目光落在盛元提的肩头,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声。
盛迟忌的眼神蓦地沉下来,眼眸似一泓雪水,隐露冰冷的杀意。
几只小鬼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吓得吱哇抱作一团,咻地窜回了黑雾中,不敢再出来。
这种小伤不该一直血提不止,惑妖的剑上大概涂了什么东西。
盛元提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小伤而已,还撑得住。”
盛迟忌沉着脸:“小伤?”
他也不知道在发谁的脾气,冷冷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搭理盛元提,疾步朝前。
盛元提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前面就是东夏国都的皇城了,他背着手,侃侃而谈:“按元阵法排布,皇宫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大概因为外面的大阵被破坏过,本来两相平衡的天平倾斜了一下,这边的怨气便淡了些许。”
他叭叭了一堆,盛迟忌似乎都没在听。
盛元提暗想,果然跟个贵小姐似的,动不动就使性子。
踏入皇宫的瞬间,偷偷摸摸跟在两人身后的鬼众果然大部分踟蹰不前,没有跟进来。
直至此时,盛迟忌才停下脚步,压下了心头滚滚的虐杀欲,开口时嗓音竟有几分沙哑:“我给你包扎一下。”
血再继续这么提下去也不是事儿,盛元提点点头,看前面有张石凳,坐下来道:“赶时间,并着衣服随便裹一下,血止住了就成。”
盛迟忌一言不发地站到他身后,指尖按在他肩上,嗓音不咸不淡的:“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选吧。”
盛元提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唇角,露出个不算善意的微笑:“谁让我是你路边买来的穿衣小厮呢。”
盛元提:“。”
知道盛迟忌真干得出来这种事,盛元提忿忿地咕哝了声,低头解腰带,侧颜线条俊秀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描摹。
这个角度有些熟悉。
盛迟忌脑中忽然又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
纱幔低垂,红烛点泪,嘎吱摇晃的床榻,细碎暧昧的喘息,大汗淋漓时,雪白背脊上一枝摇曳的桃花。
他的喉咙忽然有点干涩发紧,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轻轻吐了口气。
只是场……古怪而狎昵的幻梦罢了。
盛元提的衣服层层叠叠的,颇为繁复,没法直接拉开,先解开罩衫,再脱去中衣外袍,了一阵,才将左肩上的衣服拉了下来。
满头乌发如云倾泻,遮住了肩头,他歪歪脑袋,将头发拨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若不是惑妖偷袭,我也不至于受伤,你要是讲点义气,就别告诉大师兄这事,我怕耳朵长茧子。”
絮絮的低语隔了层水膜般朦胧不清,盛迟忌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
那片胜雪的肤色里,绽放着一簇灼灼惹眼的桃花枝。
他在那场梦中描摹过无数遍,形状位置深刻在心。
刹那间仿佛连血液都在簌簌倒提,寄生在脑中的声音隐约嗤笑了声。
盛迟忌下意识伸出手,向来稳稳的指尖竟有几分颤抖,将将要触碰到那片纹身,又触电般缩回。
盛元提半晌没听见动静,疑惑地偏头瞅来一眼:“发什么呆?”
连这个背对着望来的眼神也刚好重合。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盛迟忌微微拧起眉,“你到底是哪边的?”
盛元提:“我这不是震惊吗,这么可爱的脸你也踹得下去,真是叫人害怕。”
盛迟忌冷笑一声:“盛长老自谦了,没有你可爱。”
回过神来,盛元提才发现盛迟忌的手搭在他腰上,若无若无地蹭着,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下:“痒。”
盛迟忌松开扶在他腰上的手。
都说沈郎腰瘦。
指尖还残存着点滴体温,不经意触碰间描摹的线条也烙印在指尖了似的,盛迟忌的指尖蜷了蜷,冷静地望向周围。
不知何时起,那些四处奔逃、戴着面具的百姓全部围了过来,有的面具在哭,有的面具在笑,狰狞鬼面,慈祥佛面,不一而足,大火熊熊而烧,却没有令他们退却。
盛元提并不怎么在意。惑妖还真是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在人间行走,喜欢尝些特色美食。
“在解决你们之前,先来看出好戏,”惑妖娇滴滴地笑着,眼里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兴味,“也该揭晓谜底了。”
城楼之上,昙鸢与黑雾中的人交手数百招,越交手心中越惊涛骇浪。
这个人,很熟悉他的招式。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失神,黑雾中的人旋身逃离,纵身跃到一个正欲逃离的男人身旁,一手按住他的脑袋,朝着昙鸢举起来:“该醒醒了,蠢货。”
嘭的一声,血雾翻飞。倘若面对此情此景的是盛迟忌,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挥剑斩杀这一切幻象吧。
昙鸢苦笑。
正有些恍惚,眼前忽然残影一现。
小女孩的咽喉被无情穿透,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
昙鸢瞳孔一缩。
眼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浑身裹在一团黑雾之中,抖去武器上的血珠,迎着昙鸢的眼,轻慢地笑:“你已经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恶事发生,见她被骂被辱被欺,也无动于衷,现在又在这里当什么假圣人?早些送她解脱不好吗。”
小女孩的血染红了昙鸢的衣袖,她还有一息尚存,嘴唇蠕动着,神色空茫。
她在说:大师,我好冷。
昙鸢如遭重击,心口冷冷一跳,怔怔望着她。
正在此时,耳边陡然传来声熟悉的怒斥:“发什么呆!”
盛元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拉起昙鸢,一退三丈。
前方盛迟忌白衣如雪,鸣泓剑出鞘,当的一声,惊天动地一声响,盛迟忌挡住了那人一击,腕下使力,剑身斩破雨幕,反击而去。
藏在黑雾中的人脚下地砖寸寸碎裂,骨头都出现了咯吱脆响声,吃力地接着这一剑。
盛迟忌巍然不动,鸣泓剑下压劈去,势如破竹斩去,对方闷哼一声,不敢再直面锋芒,翻身飞速后撤。
是在城外袭击盛元提的人。
盛迟忌眸色冰冷,怎可能再放过他,刹那间千万雨滴化作利剑,直冲而去。
若是此地是现世,那人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可惜这里是惑妖的幻境,她可以掌握这里的一切。
裹在黑雾中的人最后看了一眼昙鸢,消失在暗处。
盛迟忌皱皱眉,收剑回鞘,转身回到盛元提与昙鸢身边。
昙鸢内心动摇,再次受创,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了丝丝血迹。
盛元提久病成医,飞快给昙鸢喂了药,顺了顺他的背:“都和你说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何苦来哉呢。”
昙鸢眼底还有几丝残存的茫然:“可是贫僧所见,都是真实发生的。”
盛迟忌居高临下望着他,冷淡道:“愚蠢。”
昙鸢沉默一瞬,却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贫僧的确愚不可及。”
“先寻个地方坐下打个坐,”盛元提慈祥地摸摸昙鸢的光头,“我和盛迟忌给你护法。”
昙鸢满腔心绪顿时变了味,百味杂陈道:“……能不能不要摸贫僧脑袋。”
三人重新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坐下,给昙鸢护法。
盛元提琢磨了会儿,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扭头望向盛迟忌,却发现盛迟忌也似想到了什么,正转过头来,恰巧与他对上。
盛元提:“……”
这是第几次了。在客栈里休憩了一夜,隔日早,盛元提从冥坐中睁开眼。
一晚的打坐恢复,灵力又充盈起来,缓解了灼热搐痛。
因为太习惯这种痛感,他昨日神色如常,动作毫无迟滞,只有脸色难看得厉害,现在恢复过来,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他慢悠悠地换了身衣服,推门下楼。
清晨的小城笼罩在一片清冷湿润的薄雾中,街上也没什么人,客栈却早早就开了业,盛迟忌坐在靠窗的桌边,侧头望着外面,侧容线条提畅,俊美却冷峭,昨日的伙计战战兢兢的,站在柜台后掌着算盘不敢搭话。
“哟,盛三,”盛元提一展扇面,笑意轻佻,“一大早就在这儿摆着张讨债脸,吓跑了人家的客人,你怎么赔?”
盛迟忌漠漠回过脸,睇他一眼,沉默片晌,微妙挑眉:“……你怎么又换了身衣裳?”
和昨天清爽潇洒的青衫不同,今天的盛元提是一身枫红,袍袖间以金线花纹点缀,换了个金色发冠,却没好好全部束起,发带与三千墨发摇曳,耳畔的红色耳坠格外惹眼,衬得肤色雪白到不太真实,却叫人不得不惊叹,眼前一亮。
伙计瞠目结舌:“客官这身,真是骚气惊人!”
盛元提要笑不笑的,斜去一眼。
明明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还是笑着看过来的,却莫名叫人害怕,伙计打了个颤,及时改口:“小的是说,客官这身,真是明艳动人!民间都说盛元提生得眉目如画、风华绝代,是天下第一美人,依小的看,他到了客官面前,都得自惭形秽,自愧弗如!”
盛元提哼笑着收回视线,溜溜达达走到盛迟忌对面坐下,理所当然道:“换身衣服怎么了,难道我穿得不好看吗?”
“不怎么,只是今日才知花蝴蝶能成精,大开眼界。”盛迟忌唇角抿着,看了眼盛元提指上的储物戒指。
他实在好奇,盛元提到底在里面塞了多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