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孟棋平只吩咐说谢小世子会过来,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没其他的提示了,侍从本来还有点小牢骚这条街上美人如云,得有多好看才能一眼认出来?


    没想到是真能一眼认出来,的确是鹤立鸡群的漂亮。


    他眼底多了三分怜悯。


    难怪少爷非要对人家下手不可。


    这艘画舫从外看装潢就很华丽了,内部更是不俗,谢元提随着侍从走进画舫二楼的房间,踩着厚实的羊绒毯子走了几步,转首便见石雕山水屏前,一只铜鎏鹤形香薰炉吐出袅袅烟气,如梦如雾。


    注意到屋里没人,他拧了拧眉:“孟三少爷呢?”


    “三爷临时有事,可能会来得晚一些。”侍从脸上堆着笑,“谢小世子莫要见怪,您先小坐片刻,小的给您上茶。”


    分明是孟棋平约见的,结果还迟到了。


    谢元提不太高兴,但他也不是为难下面人的性子,见他赔笑,勉强应了一声。


    等人退下去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视线扫了扫,正好看到了蒙着脸坐上游船,恰好望过来的云成。


    俩人遥遥对望一眼,云成使劲挥挥手,谢元提朝他点点头,关上窗户,在窗边放了盏灯。


    暖黄的灯光映在窗边格外明显,哪怕一会儿屋里点了灯,这簇暖黄依旧会很显眼。


    谢元提心口松了松,坐下开始等人。


    结果这一等就是许久。


    侍从都来过两次了,送了茶水和茶点,孟棋平还没来。


    四月份的京城逐渐热了起来,屋中的熏香甜丝丝的,待久了闷得很,画舫还顺着水波轻轻摇晃着,摇得谢元提昏昏沉沉的,口中尤其干渴。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望了眼桌上清亮的茶汤和精致的茶点,别开视线,忍着没动。


    直到侍从第三次进来送热茶,谢元提骤然回神,察觉外边的天色都逐渐暗了,禁不住蹙眉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从恭敬回道:“回小世子,快酉时七刻了。”


    谢元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迷惑又不可置信。


    居然都等了这么久了?他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谢元提平时是好脾气,但也不是没脾气,不大高兴地站起身,不知是不是船又晃了一下,他起来时跟着晃了晃,晕乎乎地扶住桌案,不悦道:“劳烦你帮我回一下孟三少,我先走一步,既然不是诚心约见,下次也不必来信了。”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孟棋平的声音由远及近,越过屏风传来:“我来迟了,该罚该罚。”


    拜父母所赐,孟棋平生着张还算俊朗的脸,今日穿了身骚气的宝蓝色锦衣,瞧着颇为人模狗样。


    可惜谢元提前不久才见过盛迟忌穿了类似颜色的衣裳,扫了一眼,只觉对比鲜明,惨不忍睹。


    哥哥穿得像明珠宝石,璀璨耀眼,孟棋平反倒被衣裳压了一头,灰蒙蒙暗淡极了。


    纵然因为哥哥蒙着眼,一直无法看清全容,谢元提仍在心里悄咪咪地想,还是哥哥穿蓝色好看。


    他觉得孟棋平穿得难看,怜悯地多看了两眼,孟棋平还以为是自己今日格外俊朗潇洒,吸引了谢元提,故作风流地摇摇扇子,坐下来笑道:“家中有事耽搁了,不是刻意来迟,宴宴莫气,三哥哥自罚一杯好不好?”


    听着他给自己的昵称和自称,谢元提心里怪怪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小厨房里,李婶熬的那罐子猪油。


    腻乎乎的,他很不喜欢吃。


    孟棋平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嫌弃了,屏退了跟进来的侍从,亲自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谢元提面前:“宴宴,来,陪三哥哥喝一杯。”


    谢元提看了看那杯推到自己面前的酒,又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珠望着他,很平静地道:“我不喝酒的。”


    换做是其他人这么不给面子,孟棋平已经拍桌骂人了,但看着谢元提泛着红晕的脸颊,他心口酥了下,维持着笑容:“是三哥哥不好,差点忘了宴宴不喝酒。来,那喝茶。”


    屋里越来越闷了。


    画舫晃得人脑子昏沉。


    喉咙也烧干了似的,很不舒服。


    谢元提很想喝点东西解解渴,盯着那杯茶水看了三息,缓缓摇摇头。


    他的额发乌黑柔软,肤色瓷白得晃眼,在屋里闷得透出层红晕,像只漂亮名贵的瓷娃娃,安静又乖巧,但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乖了:“我也不喝茶,谢谢。孟三少爷,你信里说,你知道流言是谁散布的,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两次三番被下面子,孟棋平的脸色微不可查一变,露出眼底的几分阴冷,慢条斯理道:“宴宴急什么,咱们边喝边慢慢聊。”


    可能是腰带束得太紧了,谢元提感觉快喘不过气了,见孟棋平迟迟不肯切入正题,压根并不诚心,干脆起身道:“既然孟三少爷不想聊这个,那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告辞。”


    刚迈开一步,身后传来孟棋平不阴不阳的一声哼:“听下面人说,你一口茶水茶点都没碰,怎么,怕我在里面下药?”


    谢元提鸦黑的长睫颤了一下。


    他喜欢偷偷看话本子,见过坏人在吃食里下药的桥段,学以致用,什么都没碰。


    “不错,茶水和酒水里是有下药。”


    孟棋平冷不丁抛出惊雷似的一句,不待谢元提有反应,又嘻嘻笑着补充:“但你没发现,自己手脚发软、脸红得发春吗?小婊子,还挺警惕,幸好爷留了一手,把药放在香炉里,熏了你一个多时辰。”


    谢元提睁大了眼。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逃出这间屋子,然而还没走两步,脚下猝然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桌子,就要摔倒在地。


    孟棋平端着方才倒的那杯酒,靠到谢元提唇边,目光钩子似的,在他束得极窄的腰上转了几圈,低下头深深嗅了口他身上的气息,陶醉不已:“可算给我逮到手里了。”


    话毕,直接上手掐住了谢元提尖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就往里直接灌酒。


    冰冷辛辣的酒液直直灌进来,带着股甜腥味儿,谢元提一直被养得小心仔细,从未受过这种刺激,顿时剧烈地呛咳起来,拼命挣扎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一把推开了想凑过来亲他脸的孟棋平,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


    他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喉咙疼得冒出血腥气,脑子也嗡嗡的,好半晌才勉强缓过来,不知道是因为激烈的咳嗽,还是因为那灌下去的半杯酒,雪白的脸颊浮上了抹醉意般的潮红,唇瓣也愈发红润,眸子被泪意洗刷得极亮极亮,叫人完全移不开眼。


    孟棋平兴奋得发抖了,气息急促起来,痴迷地赞叹:“漂亮,真漂亮。”


    谢元提心底恶寒,捂着火烧似的胃,手发着抖,擦了把下颌上的酒液,嗓子疼得厉害:“孟三少……我,是淮安侯府的世子,你这般,就不怕……”


    “哈。”孟棋平脸色嘲弄,打断他的话,“京中传遍了你是假世子,也没见淮安侯出来说什么,我猜那个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吧?再说了,就算你真是淮安侯府的世子,一个小小的侯府,也敢跟我们沛国公府叫板?”


    谢元提怔了怔。


    他被淮安侯严密地护在深宅之中快十八年,身边围着的都是云成那样的人,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恶意,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真正的世子一回来,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又是什么引诱之术?


    回过神来,盛迟忌心里轻啧了声,指指书架:“把你方才一直在看的那本书抽出来。”


    说完,自个儿推着轮椅到了书房的小榻边,双臂撑在扶手上,略一使劲,靠到了罗汉榻上。


    谢元提看在眼里,只觉真少爷当真身残志坚,更觉愧疚和同情,于是听话地走到书架边,把他方才看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这书房里的藏书不少,多的是谢元提没见过没听过的,方才他就是在看这本,封皮装帧精致,应是本好书。


    他捧着书走到榻边:“哥哥,你要看吗?”


    盛迟忌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不答反问:“识字吗?”


    谢元提点点脑袋。


    “读来听听。”


    好吧。


    谢元提好脾气地坐到榻尾,翻开书,看了眼书名,应当是个话本。


    到十二三岁时,谢元提的身体都不大好,不能跟同龄孩子一样尽情跑跑跳跳,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无聊时就喜欢看闲书不过看闲书容易挨淮安侯的骂,他都是偷偷看的。


    这儿没有淮安侯管着,谢元提登时有了兴趣,缓缓识着句读,开始念了起来:“话说扬州府江都先有一书生,姓赵名王孙……”


    接下来便是长长的外貌描写,读得谢元提十分纳闷。


    怎么这么长?难不成是什么风流才子的故事。


    故事开头说一位书生,生得艳冶漂亮,许多人都喜欢他。


    谢元提自己没有察觉,他说话咬字时,尾音会不自觉地微微扬一下,语调软软的,这个年纪的少年声线清澈又干净,奇异的矛盾,像院外拂过竹林的沙沙风声,落入耳中格外舒服。


    朦胧的香气如雾一般,从榻尾若有若无地拂到鼻尖,软绵绵地蹭过。


    盛迟忌双眼微阖,嗅着这股味道,头疼和烦躁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流畅的读书声突然一卡。


    谢元提读着读着,已经从某些不太妥当的描述里,渐渐发现了点不对劲。


    书上写这漂亮书生来到翰林院,被一个翰林一眼相中,翰林差人打听了书生的情况,想和他做……做点什么。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大。


    翰林使计与书生相会过后,回到家中,想到书生就情兴起了,推醒一个叫得芳的小童。


    谢元提硬着头皮识着句读,读得艰涩:“翰林脱衣上床,得芳把头伸入……被内,摸得那……那铁般硬的……”


    盛迟忌本来漫不经心的,没怎么细听内容,听到此处,眉尖一挑,睁开了眼。


    谢元提脸滚烫滚烫,从脖子红到了耳尖,读不下去了。


    这居然是个艳情话本!还是男人和男人的!


    严肃端方的淮安侯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书啊?!


    盛迟忌也略微沉默了下。


    他的书架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手上的书骤然变得无比烫手,谢元提猛地合上书,吓得差点丢出去,嗓音发抖,结结巴巴的:“哥、哥哥……我,我换本书读吧。”


    跟只受惊的小鸟似的。


    盛迟忌当然没兴趣听人读这种东西,换作是其他人,舌头都该被割了。


    但他扫了眼谢元提,只感到几分可惜,视线受阻,看不清他的脸到底有多红。


    他手撑着脑袋,鼻音扬起,嗓音带了丝如有若无的笑意,很好奇似的:“铁般硬的,什么?”


    谢元提抿紧了薄红的唇,明显不想开口。


    盛迟忌眼底如深墨,含着几分恶劣的笑,语气故意沉了沉:“读完再换,否则就继续念这个。”


    谢元提对他千依百顺的,就是怕惹他生气,闻言急了,嘴唇动了好几下,终是声音细若蚊蚋地念了出来。


    “什么?”盛迟忌语气依旧沉着,“没听清。”


    谢元提咬了会儿唇,压着羞耻感,又小小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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