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屋外涛涛的水声衬得屋内愈发静谧,烛光微微跃动着,明灭不定。


    盛迟忌低下头,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怀里的人。


    这是他解毒之后,视线恢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他的脸。


    刚从水里捞回来,漂亮的眉目被水洗得格外清晰好看,额上细细的红抹额歪歪的快要掉下来了,乌黑的长发湿成一绺绺的,粘在雪白的脖颈上和额头上。


    像只不小心了落了水,羽毛湿漉漉的,在他手心里细细发颤的漂亮小雀儿。


    那股幽兰似的香气愈发明显,湿润滚热地环绕着盛迟忌。


    而谢元提一无所知,只知道茫然地往他怀里蹭,睫毛濡湿,额发散乱,脸上潮红一片,像颗熟透了的果子,轻轻一咬,就会破皮溢出香甜的汁液。


    盛迟忌的视线落定在他的唇瓣上,那两瓣唇润泽饱满,红得像揉碎糜烂的花瓣,微微张开喘着气,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手腕上,红的舌白的齿,分明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又要哭了,哽咽地喃喃:“好热,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把谢元提丢回河里,他估计撑不过今晚。


    找其他人给他解药……


    盛迟忌忽然攥住了那只不安分往他身上摸的手。


    谢元提想往盛迟忌身上靠,用他冰凉的衣服和肌肤给自己解热,却被按着不能动,快被那股热意逼疯了。


    盛迟忌毫不动容似的,捏着他的下颌,盯着那双水润发红的眼,凑近他问:“我是谁?”


    滚热的皮肤突然贴来凉凉的手指,谢元提感觉很舒服,神色恍惚地睁开眼,朦胧地看了他许久,那张红得厉害的唇瓣启启合合,吐息滚烫:“……哥哥?”


    他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磨人,声音又有多绵软。


    只是叫一声哥哥,婉转得像在叫情人。


    盛迟忌的眸色深暗下去,拨开他湿漉漉的额发,看着那张潮红的秀美容颜,手指上移,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唇瓣,感受到指尖的美好触感,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语气却很平淡:“想要我给你解药吗?迢迢。”


    他第一次叫他迢迢。


    谢元提的脑子一团浆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小名,哽咽了一下,急切地回答:“要……要!”


    随即谢元提听到声低低的笑,那声音很熟悉,磁性低沉,听得他耳根发麻,与此同时,桎梏着他的手一松。


    盛迟忌低覆下来,顺势一扯谢元提的腰带。


    完了。


    他不仅找错了哥哥,还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定王殿下没趁他睡着宰了他,是想等他醒了再杀吗?


    谢元提很慌。


    他目光发虚地望了眼屋门的方向,不敢再耽搁,疼得掉着眼泪爬起来,拨开垂在地上的纱幔,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袍,胡乱往身上套。


    套着套着,一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反应过来是什么后,谢元提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死死抿着唇瓣,羞耻的红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昨晚……没有沐浴。


    那种怪异的感觉从大腿到小腿,弄得谢元提头皮发麻,眼眶一热,简直想哭,指尖打着颤想系腰带,才发现腰带居然被扯断成了两截,长的那截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短的这截系在一起很容易散开,需要找个东西再打个结。


    谢元提回过头,目光在枕边的抹额和白纱带间游移了下,脑子里闪过个破碎的画面。


    他被抹额绑着双腕……坐在上边。


    视线被烫了一下,谢元提不敢再看那条抹额,匆匆将白纱带抓过来,在短短的腰带上打了个结后,手脚发软地靠到窗边,推开条缝看了看。


    离岸不远。


    天色还早,四周没有其他船,这是画舫一楼的房间,就算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也不会有很大的声响。


    谢元提望着冰冷的河面,揪紧了衣角,想象了一下清醒着直面盛迟忌的画面……


    还是咬咬牙跳吧。哥哥……为什么自称本王?


    谢元提陷在散不掉的潮热中,汗水滴滴淌落,他深深地喘了口气,搂住对方的脖子,软软地再次将嘴唇送了上去:“要的……哥哥。”


    混沌中,他又听到一声低笑:“好,给你要的。”


    他身形单薄瘦削,鱼儿似的,轻巧地落进水里,声音和水波融为一体,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从画舫游上岸的一段,谢元提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快到岸边时,脚还抽了下筋,好在险险爬上了岸。


    他不敢在这儿多待,略微歇了口气,草草辨认了下方向,便一瘸一拐地跑了。


    好在这条河环绕京城,画舫没有飘出城外,谢元提走了一会儿,人声逐渐多了起来,清早的街上已经开始热闹吆喝起来了。


    谢元提身上的衣袍乱糟糟的,沾着不少灰和泥,头发散乱,又深埋着头,不仔细看,跟街上其他乞儿没什么两样,也没人注意。


    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身体某些地方还疼得厉害,谢元提走得脑子里嗡嗡的,脚步一直在打飘,几近晕厥前,终于摸索回了昨天那条街,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熟悉的马车。


    云成眼下一片青黑,愁苦地蹲在马车边,显然一夜未眠,听到声音抬起头,登时一跃而起,大喜过望:“少爷!你总算回来了!我昨晚到处找了您一晚上,方才都想回去通知老爷夫人了……您、您去哪儿了?”


    昨天去云中舫时,谢元提特地叮嘱云成,若是有问题,他就跳船避一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等等他,别立刻就去侯府通报。


    云成在听谢元提的话和不听话之间摇摆了半晚上,担惊受怕到现在,想问的问题一箩筐,但谢元提实在是没力气说话解释了,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晕过去,要死不活地摇头,嗓音哑得不行:“先别问了。”


    他看上去筋疲力尽,衣服还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看不清楚面容和神色。


    云成哪儿还敢多问,赶忙点头:“少爷,我扶您上马车。”


    谢元提咬了下唇,做出了判断:“云成,这辆马车不能要了,就丢在这儿。”


    这段时日,云成都是蒙着面,赶着这辆马车送他去长柳别院的,定王的人肯定认识,要靠着马车找到他们轻而易举。


    看之前盛迟忌的态度,似乎不知道他是淮安侯府世子,否则就不会是那种奇怪的态度了……幸好他也没有说过太多家里的情况,不会祸及侯府。


    谢元提突然要弃马车,云成“啊”了声,租赁行那边还押着二十两银子呢。


    但他一向听谢元提的话,见他说得坚决,没问为什么,果断丢下那辆马车,伸手想扶谢元提一起走。


    一整晚过度的肢体接触,腰上,腿根,甚至脚踝上,仿佛还有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握着他。


    谢元提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避开云成扶过来的手,在云成诧异的眼神里,心虚地把手往袖子里又藏了藏,挡住手腕上的红痕:“不用,我自己能行……我们走小道,快些回府。”


    谢元提魂不守舍,云成也跟着莫名心慌慌的,急匆匆离开时,全然忘了马车上还有东西。


    在谢元提摇摇晃晃、一步三喘着奔回侯府的时候,盛迟忌只披着件宽大的外袍,站在画舫的船头,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方睡醒的懒倦眉宇间逐渐聚拢了不耐:“几个废物的动态,汇报这么久。”


    展戎很清楚盛迟忌为什么不耐,王爷都朝着舱房那边看了好几眼了:“……属下知错。”


    明明是您怕吵醒屋里头那位,非要离得远远的听汇报。


    盛迟忌没有说话,拇指摩挲了下颈侧深深的咬痕,漫不经心思索。


    昨晚是折腾得过了点,画舫上没有热水,没给迢迢清理洗浴。


    不会生病吧?


    但是谢元提睡得太不安稳,碰一下就要委屈地哼哼,要是画舫靠岸,把他抱起来,恐怕又要醒了。


    昨晚把人家弄到那么晚,盛迟忌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愧疚的。


    思毕,盛迟忌也懒得继续听朝中那几个废物在折腾什么了,猜都能猜出来,便打断了下属的话,开口吩咐道:“叫厨房煮鱼羹粥,再熬点防伤寒的药。”


    昨晚他给谢元提喂了楼清棠特制的防伤寒药,楼清棠把那药丸吹得天花乱坠的,但盛迟忌还是不大放心。


    他又回忆了下谢元提细瘦单薄得过分的腰背,似乎除了后腰下面和大腿上有些肉外,其他地方都瘦得让人揪心。


    以后得好好养点肉,抱着舒服点。


    盛迟忌往舱房走了两步,又停下,垂眸想着,补充:“再煮点八宝甜汤。”


    谢元提昨晚热得很,一直说渴。


    喜欢吃甜甜的糕点,汤应当也喜欢甜的。


    展戎简直目瞪口呆,这辈子第一次发现主子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想笑又不敢:“是。”


    又吩咐展戎准备套干净衣裳后,盛迟忌走到了屋门前,想起方才睡醒时,晨光中那张贴在他怀里,睡得红润润的漂亮脸蛋,嘴角勾了一下,推开房门,准备回床上抱着谢元提再睡会儿。


    门一开,盛迟忌的身形定在原地。


    注意到盛迟忌并未进屋,展戎敏感地嗅到了不对,小心翼翼问:“主子,怎么了?”


    等了片晌,也没听到盛迟忌的声音,他偷偷往屋里瞥了一眼,心下一惊。


    舱房的窗户大开着,晨风吹得满室清寒,纱幔飞舞,地上的衣物已经消失。


    屋里空无一人。


    小雀儿飞走了。


    盛迟忌盯着空荡荡的床铺看了片晌,弯身将飘到脚边的抹额捡起,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靠岸。”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上次谢元提被一群人拽去九香楼时,还好奇过对面河中的画舫。


    没想到这回就亲自来了。


    纵使是白日,河中依旧飘荡着数艘画舫,岸旁杨柳依依,河中清波粼粼,繁华而喧嚣。云中舫足有两层,装饰得尤其华丽漂亮,在其中格外显眼。


    边上还有小一些的游船,可供人租玩,大白日没什么生意,许多船夫凑在一起,坐在树荫下闲聊。


    谢元提望了眼岸边停着的画舫,没急着过去,先带着云成在四处转了转,果然发现了有五城兵马司的巡游御史在带队巡查。


    这条长街在东城,附近都是东城兵马司的人。


    谢元提拉住一脸纳闷的云成,把自己的钱袋子递过去,吩咐道:“云成,你多花些银子,去附近叫几个船夫,租条游船在云中舫附近盯着点,我一会儿在窗边点盏灯,若是灯灭了,你就叫人去把巡游御史引过来,登上画舫。”


    之前在九香楼,他听其他人东拉西扯,说到孟棋平跟东城兵马司指挥似乎不太对付,那个兵马司指挥出身世家,也不怕事,要是知道画舫上是孟棋平,东城兵马司的人肯定会过来的。


    云成听得都愣住了:“少爷,您有准备的啊?”


    谢元提奇怪地眨眨眼:“我看起来很像缺心眼吗?”


    虽然他没那么自恋,觉得谁都会喜欢他对他出手,但孟棋平要他一个人过去,确实很古怪啊。


    商量好了,谢元提又吩咐了他几句其他的,才扯了下腰带,走了过去。


    谢元提身体底子虚,比其他人怕冷,四月了吹吹风还是容易着风寒,除了里衣外,还要穿两层衣服,今日起床后,云成帮他穿衣裳时,咬牙切齿的,又给他多裹了两层,腰带也束得很死,他有点喘不过气。


    云中舫前候着个侍从,谢元提刚过去,还没开口说话,侍从望着他,便是一笑:“是谢小世子吧,请。”


    谢元提到口的话咽回去,礼貌地应了一声,低头小心踩上板上画舫。


    侍从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一眼。


    方才谢元提还没走过来,他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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