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看着他长大的情谊尚且如此,他与谢元提相识不过月余,在生死面前,谢元提现在丢下他自己逃,他也不会有丝毫惊讶。
但抱着他的那只手并没有半丝松开的迹象,甚至又紧了几分,灵巧地躲开那一刀,逃到屏风后,狠狠一踢。
刺客被倒下的玉屏风砸到,动作不免一缓,再次冲上来时,顿时惨叫一声。
他被熟悉室内的谢元提引到了炭盆边,没注意脚下,一脚就踩了进去。
谢元提趁机矮身一缩,冲到了门边!
然而外面也是一片混乱,并没有比屋内安全多少,他们冲出来的瞬间,已经被注意到了。
“听好,”谢元提的喘息微乱,话音却依旧镇定,语速极快,“你躲到花丛里去,锦衣卫很快就能到,锦衣卫指挥使郑值得信任。”
话音刚落,屋内的刺客已经追了出来,前面的刺客也劈开两个宫人,提刀而来!
眼见着就要被前后夹击,长顺不知道打哪儿斜冲了出来,一把扑住了后头的刺客,故技重施死死抱着对方,尖叫道:“快跑呀!”
那前头的刺客却已杀了上来,雪白的冷刃直朝小皇帝劈去的瞬间,谢元提忽然一侧身,挡住了那一刀。
一瞬间炸开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眼前猛地发黑,手上也脱了力。
他的意识有些乱,全然忘了白日里还想着找机会增进信任度,也忘了怀里的是个皇帝,满心只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这白来的第二条命要交代出去了吗?
谢元提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耳边似乎有些嘈杂,有什么人赶来了。
他被一双小手抱住,那双手又不敢轻,又不敢重,话音滞涩却又急促:“为什么?”
猜出他想问什么,谢元提苍白的唇角弯了弯,低哑的嗓音轻而缓:“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啊。”
就算今日不是盛迟忌,他也不会丢下自己的学生逃命。
盛迟忌怔在原地,看谢元提忍着痛阖上眼,脑子忽然嗡地一下:“老师……老师!”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题着一首诗,前三句的末尾一字,凑起来正是陛下的名讳“盛平济”的谐音。
最后一句,有废王“盛平赐”的“赐”字谐音。
全诗一眼便能看出,是在暗讽今上盛平济,高赞“盛平赐”。
这是一首与废王盛平赐相关的反诗!
当年建德帝还是太子时,与肃王几乎是不死不休的状态,后来肃王被废,建德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肃清了朝中曾支持过肃王的朝臣。
废王盛平赐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永远无法消除。
高振刷地冒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猛地看向谢元提,对上谢元提仿若微微含笑的神情。
他瞬间明了,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怒道:“陛下!微臣忠君之心昭昭,这是污蔑!谢元提,你胆敢伪造字迹,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建德帝一把抄起手边的镇纸,用力扔过去,咚的一声,高振躲都不敢躲,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他脑子还在嗡嗡发晕,就听建德帝怒声道:“反了你了,来人,高振陈炜二人伪造字迹,污蔑朝廷命官,结党营私,谋逆之心昭昭,将他们二人押下去!”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在高振和陈国公进来前,谢元提就先让程非先一步呈上了伪造的书信,成功把建德帝彻底点燃了。
并且在建德帝打算叫程非直接将那二人拿下时,劝建德帝先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都是对谢阁老的攻讦,建德帝本就心里有了决断,压着性子看他们二人唱了半天戏,终于在他们掏出书信时压不住火了。
高振和陈国公来时信心满满,哪想到会有这般发展,意识到大难临头,煞白着脸磕头求情:“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只是被奸人利用,无心之失……”
陈国公满脑门汗,脑子里嗡嗡的:“陛下,微臣从未写过那样的东西,是有人存心陷害,陛下明察啊!
躲到里头的程非冒出来,麻溜堵住俩人嘴,利落地将二人拖拽了下去,
谢元提饶有兴致地看着丧失过往体面、几乎痛哭流涕的二人。
前世他逐渐得权后,也没放过围剿谢家的人,只是彼时已时隔多年,报复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是现在有趣。
热闹落幕,看够热闹的众人也四散了,虽然好奇马车里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但一想到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卫首辅,还是没几个人敢上来说话。
陈小刀心里直乐呵,继续赶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睡不安稳,谢元提很快又从颠簸里惊醒,揉了揉太阳穴,茫然问:“方才那人呢?”
“被公子你气走啦!”
谢元提:“?”
他干什么了?
陈小刀怕谢元提又睡着,和他聊起天:“公子,方才我看到了个熟面孔呢。”
谢元提:“嗯?”
“我去善仁堂给您拿药时见过几次那人,听说姓范,拿药的张大夫说,他赊了好几次账了,没想到是个官儿啊,当官的也那么穷吗?”
大齐的开国皇帝草莽出身,当上皇帝后过得也十分清苦,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所以朝臣的俸禄并不高,尤其是品级低的小官,如果不贪油水,日子也就是勒勒裤腰带能过的水平。
所以这也导致贪官污吏如杀之不尽的蝗虫,原文里盛迟忌为了整治几乎被蛀空的大齐,花了不少心思。
正好也到了谢府,陈小刀掀开车帘,麻利地给谢元提披上大氅,小心扶他下车,边继续啵啵:“张大夫说,那个范大人他娘好像是染了什么病,天天都得喝药,为了拿到药,上次都给张大夫跪下了,啧啧,大孝子啊……”
谢元提动作一顿,缓缓扭过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小刀挠挠头,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乖乖地又说了一遍。
谢元提琢磨着,笑了笑:“没想到是这么解决的……小刀,这回得多谢你了。”
眼前倏然一亮,陈小刀微微睁大了圆溜溜的眼。
公子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啊,那什么回头一笑……粉黛没颜色!
开春清寒,谢元提怕冷,裹紧了大氅,走进谢府大门,低声道:“你派个人去善仁堂盯着,若是再看到那位范大人去买药,就送些银钱给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就买下他需要的药材送给他。”
直接送银钱,多少有些轻浮,八成会被拒绝。
陈小刀眨眨眼,敏锐地察觉到谢元提不是单纯地伸出援手,但很聪明地没追问:“是,公子。”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谢元提的心情颇为不错,强撑着精神,用完晚膳喝了药后,又教陈小刀认了些字。
结果当晚就乐极生悲。谢元提吐出几个字:“每一间。”
直到找到东西为止。
等到谢元提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好在帝师是有特权的,只要皇帝允许,并不限制进宫。
谢元提匆匆回了乾清宫,一进去就脚步一顿,敏锐地发现乾清宫里的宫人不仅变得脸生,还少了许多。
看来他离开时盛迟忌有了动作。
趁着丢东西,他把乾清宫里有可能被安排进来的人,全部换走了。
长顺正抱着扫把扫洒着,见谢元提回来了,连忙问:“谢大人之前是去哪儿了?陛下得知您来了又走,又生了场气呢。”
谢元提的眉目倒依旧舒缓悠然,听到这话也不担心,朝他摆摆手笑笑,示意他安心:“我进去看看。”
长顺忧心忡忡地看他进了寝殿。
大概是独自从乾清宫到宫门那段路吹了风,谢元提躺下没多久,浑身突然忽冷忽热,不多久就发起了烧,吐得不行,天微亮时才安稳地灌下了一碗药,恍恍惚惚睡过去,神智时醒时混。
等能从床上起身时,也过了三天了。
陈小刀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忍不住再次怒骂阉狗。
谢元提已经没力气去想阉党了,悲伤地望向皇城的方向。
三天前他对盛迟忌说了什么来着?
会准时去上课。
虽然他只是潦草地看了遍全书,但暴君最厌恶的是什么?是不守信用。
原著里,暴君有句话叫“腿断了也该爬到朕面前”。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拉近了点关系,不会又回去了吧?
谢元提闭了闭眼,坚强地爬了起来,虚弱地道:“小刀,送我进宫。”
陈小刀忍不住道:“可是公子你的身体……”
谢元提摆摆手,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拒绝:“去吧。”
陈小刀张了张嘴,知道自己拗不过,再劝下去只会耽误他的时间,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去准备车驾了。
在谢元提醒来前,他其实也就见过谢元提一两次,旋即谢元提就被阉党抓走了,这几日相处,才一点点了解了谢元提的性子。
谢元提无疑是温和的,就算强硬起来,也是温和的强硬。
这样反而令人更难以拒绝。
车驾辘辘到了皇宫,谢元提裹着厚厚的大氅,轻车熟路赶到乾清宫,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
殿门口跪满了人,看上去都是在乾清宫伺候的,长顺正来来回回走着,沉着脸道:“是谁手脚不干不净,趁早承认,咱家还能向陛下乞求保你一命,若是等到查出来……”
长顺语带威胁,适时地住了口,转眸见到谢元提,连忙迎过来:“谢大人可算来了,陛下等您好几日了。”
谢元提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一群宫人:“这是怎么了?”
长顺满脸如丧考妣:“哎,大人不知道,陛下丢了东西,正在发怒呢。”
宫里人小偷小摸的不少,尤其是崇安帝完全不理朝政,纵容阉党祸乱之时,也是常态了。
新帝登基后,这群宫人看盛迟忌年纪小,平时更是疏懒,完全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连乾清宫的东西都敢偷。
谢元提眉尖一蹙,想起来了。
原文里有提到,在冷宫的几年间,为了能换取吃食衣物,静嫔将能兑换钱财的东西都送出去了,最后只留下了支簪子。
那只簪子对盛迟忌来说意义非凡,但却丢了。
虽然只是支簪子,却也是暴君心里最后的慰藉,簪子丢了,意味着他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散了,所以后来即使有人忠心追随他,也再也没人能和他交心。
原来是这时候丢的。
簪子是被一个出宫离开的宫女偷走的,那个宫女年纪到了,已经离开了,不在这群人里。
不过好在原文有提了句她是怎么处理簪子的。
谢元提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长顺傻眼:“谢、谢大人?您不去看看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