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长顺极有眼色,亲自送了太医,又拿着新方子去抓药煎熬。
谢元提当着小皇帝,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新药,心里哕了下。
比陈小刀抓的药还苦。
晚膳的时候,谢元提发现桌上又有道糟瓜茄。
他不由自主地瞅向盛迟忌。
小皇帝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注意到他的视线,还抬头瞪了一眼:“做什么?”
谢元提悠悠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吃糖蒸酥酪了。”
盛迟忌下意识地看向长顺。
就听到对面一声闷闷的低笑。
盛迟忌攥紧了玉石筷:“……”
谢元提无辜地眨眨眼:“陛下愣着做什么,吃菜吃菜,多吃点,长高高。”
长顺咽了口唾沫,默默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无比庆幸小皇帝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
陛下可不是什么软糯好拿捏的脾气,未来必定大权得握,煊赫留名。
谢大人真是……太大胆了。
乾清宫里有许多暖阁,谢元提暂住的那一间离小皇帝的不远。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白日里的一点暖意被驱散,春日复苏,地龙早就停了,炭盆也收了,暖阁里冷冰冰的。
谢元提的体质极为畏寒,汤婆子冷下来后,好似把被窝里的热意也全部吸走了,手脚依旧像块冰,怎么都焐不热。
这会儿整座宫城都静寂下来,鸦雀无声,谢元提冷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爬起来,抱着汤婆子,想出去找值夜的内侍帮忙灌热水。
一出门,正好撞上个内侍,瞧着有几分眼熟,是乾清宫里当差的。
介于上辈子的经历,谢元提养成了一副古井无波的心态,泰山崩于前也色不改,别说是内侍,就是突然跳出个深宫鬼来也吓不着他。
他平淡注视着对方:“这位公公,大半夜不睡,跑到我屋前来是想做什么?”
内侍也没想到直接就和他撞上了,吓了好大一跳,拼命比嘘:“谢大人、谢大人小点声,切莫让人听见了!”
看他既不像来行刺的,也不像是偷鸡摸狗的,谢元提挑了下眉。
内侍笑得谄媚:“奴婢是受贵人之托,来给您送点东西的。”
谢元提隐约猜到了几分。
果不其然,内侍从怀里掏出块和田白玉玉佩,附上一条丝帛,上面写着几行字,外头没点灯,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那位贵人说,这只是点小礼物,若是大人愿意收下,以后奇珍异宝,任君挑选。”
谢元提裹紧了大氅,懒懒靠在柱子上,随手接过那块玉佩。
雕工精致,质地润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又捻起那条丝帛,眯着眼哼笑道:“行啊,我收下了。”
内侍眼底的鄙夷之色一掠而过。
白日装得一副清高模样,果然也是这般货色。
又听头顶传来声淡淡的问话:“那位贵人还说了什么。”
听到他这个语气,内侍才感到有些不对,偷偷抬头看了眼,对上的目光如霜如雪,冷冷的。
他的冷汗不知不觉就冒出来了,明明知道面前是个走三步都要喘一喘的病秧子,嘴唇却不知为何抖了抖:“贵人说,谢大人跟着小……跟着陛下……”
后头的话音却越来越低,说不出口了。
前头忽然响起道嗓音:“跟着朕,什么?”
盛迟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半边脸掩在黑暗中。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内侍的脸色刷白,砰地跪到地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走到谢元提身边,重复:“盛琮说,跟着朕,什么。”
那副姿态语气太过人可怕,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笼罩下来,全然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散发出来的,内侍简直肝胆俱裂,哐哐狂磕头,不敢吱声。
盛迟忌平静地点了下头:“看来你是想死。”
听出这一声里的杀意,在透顶的恐惧之下,内侍脱口而出:“蜀王殿下说,跟着陛下,陛下是满足不了谢大人的!”
谢元提:“……”
盛迟忌:“……”
内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砰砰砰磕得更猛了,脑袋都磕破了,边磕边哭,口齿不清地求饶。
谢元提噗地呛到了。
这蜀王当真满脑子都是下三路,这都什么跟什么,居然能把他和盛迟忌这小崽子联想到一起!
盛迟忌阴鸷地盯着地上的内侍,听到谢元提破功的声音,恼怒地扭头看他:“你还笑?”
谢元提立刻握拳抵唇:“咳,陛下,你准备怎么处理?”
动静太大,这会儿值夜的宫人纷纷赶了来。
盛迟忌眼中浮动着杀气:“来人,将这不忠之仆拖下去,杖刑五十板,若是打完还有气,丢去浣衣局。”
电视剧里动辄五十一百大板,打完了人擦个药就没事了,但实际上五十板子打完了,人还能活着就是运气不错了。
若是死了,就是活活疼死的。
内侍浑身一软,顿时失了力气。
长顺使了个眼色,让人把人拖下去,清清嗓子,略微尖细的嗓音里满含警告:“都看见了?但凡对陛下有不忠之心,就是这个下场!”
上次偷盗一事后,乾清宫就借口换了批宫人,都是长顺仔细挑选进来的,头一次见小皇帝出手,噤若寒蝉,纷纷应是。
盛迟忌没有多分眼神给其他人,挥挥手示意人都退下,皱眉看着谢元提手里把玩着的玉佩:“你还拿着做什么,别告诉朕,你当真要收下。”
谢元提歪了歪头,笑得灵黠:“为什么不收?”
盛迟忌本来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又腾地窜了上来:“你缺这点吗!你还真想当盛琮的禁脔?!”
谢元提掐了把他的脸,没好气:“胡说什么,这玉佩上有蜀王府的标志,留着有用。”
盛迟忌更火了:“有什么用,他送你这带着标志的玉佩,就是让你收下了当他的人,叫人看见了都解释不清!”
谢元提一时也说不上能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留着必然有用,看小皇帝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就跑出来了,伸手一摸,果然浑身冷冰冰的,捞着他往暖阁里走,语调依旧松松懒懒的:“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盛迟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但只要一想到盛琮觊觎着谢元提,想把他抢走,指不定脑子里还装满了对谢元提的腌意淫,他就压不住地想发火。
暖阁里点了灯,亮堂许多,谢元提把盛迟忌塞进被子里焐着,小皇帝顿时一个激灵:“你被子里怎么这么冷。”
谢元提暗道失策,干脆自己也钻了进去:“担待一下,气虚体寒,没办法。”
清冷的梅香与微苦的药味笼罩而来,盛迟忌不自在地动了动,往边上挪了挪。
谢元提也没在意,把攥了半天的丝帛展开,看看盛琮都写了些什么狗屁玩意。
定睛一看,果然是狗屁玩意。
隔日一早,在高士忠的私宅里忙活了一晚上,终于把所有尸体都打捞出来的程非进了宫,特地吩咐人去把谢元提也请了过来,俩人一同面圣,向建德帝禀报昨晚的搜查细节。
说到高士忠时,建德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偏偏这个时候,高振与陈国公好死不死,恰好进宫求见,来传话的王总管道,高巡抚声称要揭发一个惊天大秘密,事关谢严清谢首辅,恳请陛下召见。
谢元提眉梢略抬。
来了。
建德帝这会儿非常理解先帝为何有时会气得拔剑冲到人堆里乱砍。
他还没派人去抓高振来问话,他就迫不及待找上门来了!
建德帝简直气极反笑,一拂袖摔了面前的杯子,冷冷道:“宣见高振。”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前一刻才听程非和谢元提禀报昨夜追查的结果,看到了地契与印章等物证,下一刻,高振和陈国公就带着“谢首辅的惊天秘密”来了。
建德帝不窝火才怪。
当年先帝遵循皇后遗志,将彼时十来岁的建德帝封为太子,但却越发偏爱宠妃及其儿子肃王,逐渐被鼓动着,想要无故废嫡。
肃王自小聪颖,五岁便能吟会诵,机灵讨喜,朝中一时竟真有不少呼声与附庸,建德帝那时恐惧极了,最疼爱他的母后走了,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只剩自己的太傅谢严清。
先帝我行我素,哪管什么礼制法度,废嫡的旨意就差盖个印了,是谢严清带着人在书房阻止,后被以冲撞忤逆之名,硬生生罚跪了两日,跪到膝盖差点废了,才逼着先帝暂时收回了旨意。
建德帝不算冷血无情之辈,这些年虽因朝中的闲言碎语与民间流言,稍感不快,与谢阁老有所疏远,但他始终记得幼时被谢阁老亲自教导开蒙,少年孱弱时被扶持着站起来的情谊。
对谢首辅再感到不满,被身边的人催动得再想下手时,都因为这些情谊,按下了那些隐晦不光明的念头。
况且昨天在书房里与谢阁老一见,建德帝忍不住又生出了依赖之心,留下谢阁老在书房,郁闷地吐露近来的不顺心,被谢阁老轻轻拍着背安慰,一时又找回了几分少时与老师的亲密。
他这会儿正是看谢家顺眼、看高家不顺眼的时候。
窝里的暖意很快又散去,谢元提浑身似是裹在块冷冰冰的铁里,睡得不怎么好,次日里一整天的精神都不太好,细碎地咳个不停,不太适合讲课。
干脆出了几科考卷的试题,来了个随堂小考。
古代的算术颇为不便,他把现代数学简单地融入来教盛迟忌,小皇帝领悟得也快,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案边,严肃地写着他的狗爬字。
午膳的时候,消失了一早上的长顺出现在暖阁里,一进来就道:“陛下,奴婢打听到了,早上蜀王在府里大发脾气,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谢元提正惊奇地端起面前的糖蒸酥酪,闻言挑了下眉,笑了:“哦?所以他做的这事,没其他人晓得了?”
也不奇怪,私底下给皇帝的老师抛橄榄枝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不说京城的言官会怎么说,就是卫鹤荣也会提起警惕。
盛琮再蠢,也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和卫鹤荣对上。
长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猜到应该是和谢元提有关:“应当是的,据说蜀王本来都要进宫来了,但接到个消息,又勉强按住了。”
盛迟忌的余光偷偷觑着谢元提,看他用勺子折腾那碗酥酪,目光心不在焉地滑过他的指尖,闻声一皱眉:“还会吊胃口了?”
谢元提两指敲敲桌面:“陛下,专心考试,你还有道大题没写。”
盛迟忌脸一皱,闷着脸低头把那道大题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