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一阵凉风吹来,谢元提跟纸糊似的又歪了歪。
盛迟忌甚至都来不及感到惊喜,只怀疑他这一秒就要折了,狐疑地瞅瞅他,眼底是强烈的怀疑:“你行?”
谢元提微妙地挑了下眉。
盛迟忌没想到建德帝还带恩将仇报的,当即愣了下。
建德帝以为他是高兴,怀着满腔父爱含笑道:“户部尚书家千金年龄与你相仿,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改日朕叫人拿画像来给你看,若是喜欢,就给你定为正妃……”
谢元提的眉毛挑得更高。
户部富,吏部贵,户部尚书的女儿,别人求都求不到。
听说高贵妃就有意替五皇子求娶户部尚书的女儿,只是户部尚书似乎不大乐意成就这门亲事。
还是个美人,这小色胚说不定会意动呢。
盛迟忌手心都在冒汗了,不等建德帝说完,急急打断:“我不要!”
他的态度过于急切,建德帝不免一怔。
谢元提环抱着手,闲闲地看着盛迟忌,准备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盛迟忌静默一瞬,迎着两人的视线,僵着脸道:“那毒有问题,今早起来我发现我……不举。”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谢元提微微睁大了眼。
建德帝瞬间沉默了。
这简直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再多提一句议亲的事,都像是在戳盛迟忌的少男自尊心。
隔了会儿,建德帝才干巴巴道:“皇儿……莫要难过,只是毒性的一时压制罢了,朕会令太医院抓紧研制出解药!”
盛迟忌:“……还是别告诉别人了。”
建德帝脸色严肃:“怎可讳疾忌医!”
算了。
盛迟忌面无表情想,反正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至少未来一段时间,这狗皇帝都不会再拿这件事烦他了。
范兴言此前并未见过谢元提。
去岁风光无限的年轻状元被下了诏狱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初春了。
没想到死里逃生的谢元提依旧选择拥护正统皇室,为保护幼帝,甚至差点死于贼人刀下。
朝内许多大臣都对谢元提怀有敬重之心,可惜乌云盖顶,无人敢言。
范兴言早就想结交谢元提,只是苦于老母病重,无暇他顾。
随着谢府的年轻管家踏入书房,他一眼就看到了谢元提。
这位传言里的帝师戴着副银面具,负手站在窗边,腰背如竹挺立,窗外的风一掠,单薄清瘦的身形似乎也随之一晃,抬手抵唇闷咳了几声,指尖雪白,露出的唇瓣亦泛着病态的苍白。
端的是风姿如月,不染凡俗。
范兴言心里一跳,几乎担心他就会那样倒下去,不由自主地跨了一大步,想去扶住他。
陈小刀快了一步,冲上去一把关上窗户,抱怨道:“公子,你身子不好,不能见风的,我就一会儿没看住……”
谢元提摆摆手,不太在意,嗓音却略有喑哑:“闷得慌,呼吸点新鲜空气。”
说着扭过头来,微微一笑:“范大人,久仰。”
范兴言眼眶忽然一热,想也没想,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谢元提愣了下:“范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范兴言的声音有些哽咽,硬生生行了一礼,才让谢元提扶起来,郑重道:“无论公私,帝师都受得范某一拜。”
谢元提叹了口气,示意陈小刀去外面守着,带着范兴言坐下来,嗓音温和:“范大人一片孝心,谢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能帮到忙就心怀甚慰了。”
范兴言眼底含泪,摇头道:“帝师怀瑾握瑜,光风霁月,又有浩然之气,在如今污浊朝堂上涅而不缁,范某早就心向往之,此番您于我更是有救命之恩,范某万死不能报。”
谢元提:“……”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被夸红了,好在戴了个面具能遮掩,仓促地咳了下:“范大人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令堂的情况如何了?”
范兴言的情绪平复了点,羞赧地擦了擦眼睛:“家母的病情已有好转,大夫说,不出半月就能下地走路,这一切都多亏您了。”
谢元提眼底露出点笑意:“那就好。”
范兴言看着他脸上冰冷的面具,声音发涩:“您的身体如何了?脸上的伤……”
“没什么大碍,多谢范大人关怀。”谢元提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不过这伤在脸上,过于狰狞,为防吓到旁人,往后只能戴着面具了。”
看他风轻云淡的,格外豁达坦然的样子,范兴言心中本就澎湃的感激与敬仰又上了一层楼,逮着谢元提又是一顿激动的彩虹屁。
谢元提:“……”
您这不重复的夸人文采,放到现代饭圈一定很受欢迎。
范兴言自然不是来光来吹彩虹屁和干道谢的。
情绪彻底恢复之后,他的脸色凝重了点:“我等外臣至今未能见过小陛下几面,不知宫中情况如何,敢问范某能否做到什么?”
谢元提保持微笑听了半天彩虹屁,见终于进入正题了,略松了口气,缓缓道:“如今陛下唯有我一人教导,也不能上朝听政。我想,此次藩王回京,陛下遭刺,正好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若是范大人愿意联合所有御史一同上谏,想必即使是卫首辅,也拦不住悠悠众口,只是……”
会得罪卫鹤荣,有风险。
但言官的威力,是连皇帝都受不住的,更何况卫鹤荣本就立身不正。
他略微停顿,范兴言立刻会意,面色坚毅:“您放心,范某必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谢元提肃然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范兴言不敢受礼,连忙避开:“这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帝师不必如此!您病体未愈,要好好修养才是。”
说完,热血已经燃了起来,握拳道:“范某现在就回去写折子!”
热血范大人不等谢元提说话,飞快回了个礼,转身就跑了。
守在门外的陈小刀甚至跟不上他的速度。
陈小刀目瞪口呆,纳闷地挠挠头:“公子,这范大人冒冒失失的,能靠谱吗?”
谢元提眼褶一弯,悠悠笑道:“放心,没有比他更靠谱的。”
原著里,范兴言的一番孝心打动了冯阁老家的千金,掐算一下时间,冯姑娘应当已经私服见过范兴言了……就是原本该冯姑娘暗中施助,被他截了道。
范兴言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御史,但很快,他的品格与才能会得到冯阁老的赏识,随即迎娶冯阁老千金,走上坦荡仕途,话语权越来越重,最后也确实得到了暴君的重用,年纪轻轻便有望入阁。
最重要的是,冯阁老与卫鹤荣有龃龉,看不惯卫鹤荣已久,只是碍于朝野人心涣散,卫党又势大,郁郁地装病告假了许久,有机会自然会出手。
而督察院左都御史秦晖,一直在骂卫鹤荣的一线战斗着,不会不出手相助。
直接去找冯阁老或秦晖都是不现实的事,被卫鹤荣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将范兴言作为突破口,倒是最简单的。
之前他苦恼怎么接近范兴言时,还是陈小刀无意间点醒的。
正是这只小小的蝴蝶,连带着在朝堂上扇起风暴。
有了他们牵头,盛迟忌想要上朝、再添几位老师,就不难了。
这就是谢元提要送给小皇帝的礼物。
范兴言说到做到,谢元提在府里修养了几日,陈小刀就带回了打听到的消息。
以秦晖为首,所有御史联名上谏,争要幼帝入朝听政,择大家讲学,闹得沸沸扬扬,而先前告病的冯阁老也回了朝中,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幼帝一派。
靖王晚蜀王几步离京,眼看乱起来,也不嫌事大地插了一手,隐隐也有站在小皇帝一方的意思他当然看不起小皇帝,但这江山的归属权是盛氏皇族的,一个外姓权臣把持朝政,自然也会引起他的不爽,不乐意看卫鹤荣只手遮天。
皇位暂时是谁的不重要,但必须姓盛。
闹哄哄的朝堂混战持续了一个月后,卫鹤荣不得不让步妥协。
谢元提看戏养伤,偶尔进宫哄哄孩子。
在太医精心的调养之下,伤势好得很快,盛迟忌还特地让郑找来了不会留疤的药膏。
这场混战也没持续太久,就有了定论。
天气越来越热,夏荷初绽,盛迟忌的生辰也快到了。
谢元提携着这个好消息进了宫,将这个准备已久的生日礼物送给了盛迟忌。
出乎意料的,盛迟忌并不是很高兴。
小皇帝不像以往那样,一见面就扑到谢元提怀里撒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要你教我,不想要其他人。”
隐隐带着股倔气。原本风光无限的小状元,可惜啊……
卫鹤荣心底凉薄地划过几个念头,冲盛迟忌随意欠了欠身:“微臣见过陛下。”
并未掩饰骨子里的傲慢与对盛迟忌的轻视。
盛迟忌坐在床头,似乎没看出卫鹤荣的无礼,露出笑容:“卫首辅为朕分忧国家大事,还要为这种事再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卫鹤荣看向谢元提,“谢大人的伤可要紧?”
谢元提的声音虚弱:“多谢卫首辅挂怀,下官休养一段时日便好。”
说完偏头闷咳了几声,咳得沉沉的,仿佛全身内脏都在颤抖,听得人忍不住皱眉担忧。
卫鹤荣又看了他一眼,才别开视线:“微臣过来,是想禀报陛下,除了锦衣卫从刺客身上搜到的玉佩外,再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是蜀王殿下背后指使。此番蜀王被关,各地都有骚动,为安抚藩王,也不能再继续关下去了,陛下觉得,三日后请离蜀王殿下如何?”
“卫首辅说得对,便依首辅所言吧。”
盛迟忌眼睛乖顺地低垂着,一副唯卫鹤荣马首是瞻的模样,眸光却沉了沉。
刑部尚书是卫鹤荣的人,换言之,刑部也算卫鹤荣的地盘,他没办法插手,让盛琮在里面吃足苦头。
三日后,盛琮不但会离开刑部,还要离开京城。
可是不狠咬盛琮一块肉,他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关几天罢了。
谢元提可是生生挨了一刀,他现在都还记得那沾着血腥气的梅香!
一想到这个,盛迟忌就恨不得把盛琮的皮扒了。
谢元提和盛迟忌的老弱病残组合非常真实,没让卫鹤荣试探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