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山神？


    这东西吸收的血气去了哪里？他们是在求平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诸多疑问在他心头缠绕，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


    今日这个时间若是现身，定会让对方起疑。他还需要更多信息。


    韩栎将自己裹进方奕的玄色法衣里，靠着树干闭眼假寐。


    法衣隔绝了夜间的寒气，却隔绝不了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一夜无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带来微微的暖意时，韩栎掀开法衣，露出一张因连日跋涉而略显苍白的脸。


    头顶传来叽喳的鸟鸣。


    他抬头望去，一只羽色斑斓的鸟儿停在枝桠上，嘴里衔着什么东西。


    那鸟儿歪头看了他一眼，嘴巴一松，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便从空中直直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然后骨碌碌滚进他怀里，一点点变大。


    韩栎低头一看。


    是一枚灵果。


    果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里面流转的灵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这个空间里还有灵果？


    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韩栎抬头看了一眼枝桠上的鸟儿，鸟儿正给自己梳理羽毛，他抬手就将灵果扔了出去。


    灵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些撞上旁边的大树，然后像长了眼睛似的，骨碌碌又折返回来，稳稳落进他怀里，不论被扔出去多少次。


    韩栎盯着怀里那枚怎么也甩不掉的灵果，冷冷一笑，正要再扔


    “吱呀”


    栅栏门被推开了。


    老翁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日他穿得干净整齐，花白的胡须也修整过了，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显然是准备出门。


    老媪送他到门口，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老翁便提着木盒沿着小路朝城里的方向去了。


    老媪转身回了院子，开始打水浇菜、扫地洗衣，忙碌而从容。


    韩栎等到晌午，听见灶房里传来生火做饭的声响，这才从树后走出来，在周围绕了几圈，故意放慢了脚步，步伐踉跄地朝那户人家走去。


    他走到栅栏前时，老媪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抬头看见一个面容苍白、衣衫单薄的陌生青年站在门外，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咳咳咳”韩栎捂着嘴，咳得弯下了腰。


    “小伙子，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的啊？”老媪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到栅栏口。


    “阿婆，我名韩栎，出门游历却被一股怪风吹到一个很冷的地方，咳咳咳……”韩栎捂着唇，又咳了几声，连手都在微微颤抖，“抱歉…阿婆，能不能给我一碗热汤？”


    “来来来，你快进来。”老媪拉开栅栏门，拉住韩栎的手腕，将他扶进门。


    韩栎就感觉一股极细的热流从手腕里窜入，绕着他的经络循环一周。


    这动作很快，普通人定然无法察觉，韩栎自然假装不知。


    试探之后，刚刚还心有警惕的老媪，确认这年轻人只是个普通人，眉眼舒展，将韩栎引到院子矮脚桌旁边，扶他坐下。


    “你等着，我去给你烧点姜汤。”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出来。


    “来，快把这个喝了。我给你煮了点生姜水，你看你嘴白的，冻坏了吧。”


    韩栎双手接过，低头饮了一口。


    姜汤辛辣，入喉后却化作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阿婆心细，汤里还加了一点点盐，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姜的辛辣。


    “谢谢阿婆。”韩栎放下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老媪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等着他开口。


    韩栎便说自己被怪风吹到了一个很冷的地方，他被风雪迷了眼，找不到东南西北，转了很久都走不出去。


    “那里面特别特别的冷，”他被冻的意识不清，浑身僵硬，走都走不动。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脑子昏昏沉沉的，隐约看见一抹金光将我环绕，那金光特别的温暖，就像是一条金色的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是它保护了我。”


    韩栎也不算说话，他只是隐瞒了自己在里面停留了十八天，毕竟即便是武者，不吃不喝十八天，也早就成了一具尸骨。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落在那草原上，正巧看见阿婆家的炊烟，才循着方向一路找过来，想讨碗水喝，顺便问问路。”


    韩栎说的惊险，提起那段经历，嘴唇都在颤抖，一副“劫后余生”恍然表情。


    阿婆听着，不时发出几声叹息，表情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悯，尤其在听见韩栎说到“金色的龙”之时，瞳孔骤然收缩，再抬头之时脸上笑容更是和善三分：“你怕是遇到了风怪，能活着都是山神保佑。”


    “是啊，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感谢山神庇佑。”韩栎垂眸，想起雪地中那十八天的挣扎，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聊了一会儿，她又起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家里没什么好的，你别介意，你现在身体虚弱，先喝点面汤垫一垫。”


    “阿婆哪里的话。”韩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抬头时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这已经很好了，这饭一看就很香。”


    阿婆被他夸得眉眼弯弯，连说“喜欢就多吃点”。


    饭后，阿婆让韩栎在院子里晒太阳，自己则忙里忙外地烧水、找衣服、找鞋子，要给这个从风雪里捡回命的年轻人换洗。


    韩栎有些不好意思：“阿婆，不用麻烦了…”


    “麻烦什么？”老媪头也不抬地翻着柜子，“这衣服鞋子都是我家幺儿的，他平日很少回来，穿得不多。他比你稍矮一点，你应该能穿上。”


    “那就多谢阿婆。”


    韩栎接过衣服，道了谢，转身去灶房后面的小隔间洗澡。


    热水浇在身上，韩栎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这些天积攒的疲惫。


    刚刚和阿婆聊天，他也知道了此地的一些情况。


    那片极寒的风雪之地名叫六刀镰。


    是飞雪山脉最凶险之地，可以说进去的任何生灵几乎就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所以这阿婆听见韩栎所说金光，好像一条金色的龙，下意识的认为是山神帮了韩栎，对他的态度也和善很多。


    而越过飞雪山脉之后，便是此地最繁华、最有名的飞雪城。也就是那老翁前往的地方，听这阿婆说，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


    深山里还有不少大虫野兽，很是凶险，若是不知这山脉路线最好不要单独行走。


    韩栎如今只是个四处游历的普通人，所以这几日他必须暂留在这里，养好身体，等着那老翁回来。


    韩栎长叹一口气，装病这件事，他相当擅长。


    等洗完澡，擦干身体，伸手去拿床上的衣服时，他的手顿住了。


    衣服和阿婆之前拿给他的一模一样，但韩栎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原来那套。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


    方奕的玄色法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角。


    法衣旁边，赫然摆着那枚他怎么也扔不掉的灵果。


    韩栎深吸一口气，气不打一处来。


    不愧是方奕。


    有没有记忆，都是一样的死性。


    第229章 熟人登场，墓地有难


    三日后，韩栎正帮着阿婆给菜园子翻土浇水。


    他卷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手握着水瓢，一勺一勺地舀水浇在菜根上。


    动作不紧不慢，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粗布衣裳照出一层浅淡的暖色。


    “老婆子，我回来了！”


    老翁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带着几分旅途归家的轻快，也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韩栎直起身，正要转头打招呼，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身躯一怔，手中水瓢猛然握紧。


    万莲生。


    老翁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服饰，身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灵力波动。


    而万莲生赫然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正目光盈盈地打量着这座小院。


    韩栎的目光在万莲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是谁？我娘呢？”


    老翁身旁的圆脸年轻人，正是这夫妻二人的小儿子王，他视线四处搜寻小院，快步走上前，眼中带着几分焦急。


    他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走路的姿态四平八稳，脚下却几乎不留痕迹，看得出有些功夫在身。


    韩栎还没来得及解释，阿婆就从灶房里急吼吼地跑出来。


    “幺儿！你也回来了？”


    “娘！”


    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扶住阿婆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这才放下心来。


    阿婆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门口那一群人，问道：“幺儿，怎么回事啊，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