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像是个年轻同志,怀里还抱着人!”


    侦察兵的喊声刚落,队伍瞬间提起了劲,所有人都朝前方望去。


    霍连胜更是抓紧车厢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查看。风雪中先是一道蹒跚的身影,随着搜救车越开越近,待看清那张脸时,他瞳孔猛地收缩这人,这人怎么那么像他弟弟霍随?!


    “加快速度!赶紧准备救援!”


    冰天雪地里,霍随的棉袄被划得破破烂烂,底下渗血的伤口结着冰碴,脸上、脖颈全是被冷风吹干的褐色血痂,头发和睫毛裹着一层白霜,整个人狼狈得跟刚从雪堆里刨出来似的。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打晃,却把怀里的人用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双臂绷得死紧,仿佛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没人知道他在雪地里了多久。


    直到搜救车的灯光刺破风雪,霍随脚步顿住。


    等看清从车上快步跳下来的霍连胜时,霍随更是眼睛倏地睁大,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呼喊,碎在风雪里。


    “三儿!”霍连胜心头巨震,真的是他弟弟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鬼门关一样的地方撞见霍随!


    他被霍随这副模样惊得头皮发麻,快步冲上前,看清大衣里裹着的是许知意时,又是呼吸一滞。


    许知意的额头用干净的布细细包扎着,褐色的血已浸透了布条,人陷在昏迷里,脸色青紫、唇色惨白,了无生息似的,看得霍连胜心惊胆战,这情况分明糟透了!


    “担架!”霍连胜转身朝身后大喊。跟着下车的队员早已抬着担架奔过来。


    见担架递到面前,霍随颤巍巍地伸手,一点一点将怀中的许知意挪上去,反复又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生怕蹭到他后背的伤口。


    “你们怎么会来西北?怎么会在物资车队里?其他人呢?”霍连胜压不住心头的急,刚问两句,手腕就被霍随死死攥住。他的手又冷又抖,手套早被冷汗和风雪浸得湿透,力道却大得吓人。


    “车……在那边。”霍随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勉强指向他爬出来的翻货车方向,整个人摇摇欲坠,声音沙哑得快听不清,却偏要坚持把话嘱咐完:“哥……救知意……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话音刚落,他再也支撑不住,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下栽倒。霍连胜眼疾手快扶住他,这才惊觉弟弟竟也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大腿上甚至还凝着褐色的冻血!


    霍连胜看着昏迷的弟弟,又看了看担架上毫无生气的许知意,一颗心沉沉坠了下去。


    ……


    军区医院


    许知意眉睫微动,悠悠转醒时,浑身像被重锤碾过,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映入眼帘的是间简洁干净的房间,窗外的雪光漫进来,洒在地上。


    他缓了缓神,刚想动动手臂,右手就被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按住。


    “在输液,乖,别动,小心跑针。”


    许知意偏过头,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三哥的身影。他这才迟钝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是被救了吗?自己竟然还活着?


    “你终于醒了。”霍随想朝许知意咧嘴笑笑,发红的眼眶却先泄了底。


    他曾无数次后怕,怕自己拼尽全力,还是留不住许知意的命……还好,还好他真的做到了,成功救回了他的爱人。如果许知意命定的结局是在西北“生死不明”,那他就偏要砸烂这个结局!


    霍随心疼地望着许知意,哑着嗓子说:“你都躺了三天了。”


    这三天,许知意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闯过重症监护室,也上过手术台。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结着黑紫的冻痂,单清创缝合就缝了三层,里里外外加起来四十多针。连主治医师都心有余悸地说:“再偏半寸就伤到脊柱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霍随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揪成一团。虽然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时带着许知意,从被雪半埋的翻倒货车里爬出来时,霍随就已浑身是伤,最严重的是双腿。雪崩时掉落的驾驶座狠狠砸在腿上,后来他又抱着许知意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许久,冻伤没能及时处理。等遇上二哥时,他两条腿肿得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自己刚从昏迷中醒来,察觉到伤口已经处理过,情况稍有缓解,便匆匆谢过二哥,迫不及待地推着轮椅挪到许知意病床前守着。


    尽管医师反复保证“人能醒,命肯定保住了”,霍随却始终悬着心,非要亲眼看见那双眼睛睁开才踏实。


    此刻,他轻轻按住许知意的指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触到温热的气息时,眼角的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许知意望着他,被按住的手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唤道:“三哥……”


    “我在。”霍随立刻应道。


    “三哥。”许知意又唤了一声,目光缱绻。


    “我在。”


    “活着真好。”


    许知意轻声感慨。死亡逼近时他才懂,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他还没看够这世间,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更有眼前的爱人,比谁都想活下去。但他从不怕死,怕的是连告别都没有,死得悄无声息,更怕独留爱人走不出阴霾。


    “嗯,我知道。”霍随声音有些哽咽,“我们都还活着。”


    第198章 宝物


    许知意朝霍随笑了笑,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的,难怪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背上的伤太重,根本没法正常平躺,他想动动未输液的手臂,也只无力地蜷了蜷指尖。


    霍随见他熬得难受,赶忙上前小心扶着他,慢慢帮他调整姿势,让他侧着身子半靠在床头,正好面向自己。


    许知意嘴角微微上扬,虚弱却又带着几分依恋:“这样才好看着你,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霍随温声应着,刚拿起棉签蘸水想抹他嘴唇,忽然反应过来,许知意现在醒着,能自己喝,不必再像前几日那样,只用棉签沾水润唇。他倒了半杯温水递到许知意嘴边:“喝点水,慢慢喝。”


    许知意眨了眨眼,张口接住了缓缓喂来的水。


    等他喝够了,霍随才放下搪瓷杯,放轻声音解释:“我们是被二哥的搜救队救的,现在在军区医院,你安心先养伤。”


    “军区医院?”许知意想起什么,猛地抬眼,急切追问道,“是爷爷住的那个吗?爷爷的病房在哪?现在情况怎么样?爷爷还好吗?”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爷爷,尤其想着二哥之前传的病危消息,眼下最担心的就是爷爷有没有脱离危险。


    “没错,爷爷也在这儿住院,我跟着二哥去看过了。”霍随眼神微闪,语气含糊了些,“情况还算稳定……等你好一点,我马上带你去见他。”


    其实去看爷爷时,他是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的。二哥说,爷爷的情况算有所好转,起码不再一张张下病危通知书,偶尔也能清醒片刻,或许这就算“稳定”吧。


    霍随在心里苦笑,知意现在连动都难,他实在不放心让知意这副刚苏醒、病恹恹的样子,去见半昏迷中的老爷子,那太折磨人了。


    “可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明天能去看爷爷吗?我想跟他说说话。”许知意眼巴巴地望着他。


    “起码再养几天。”霍随眼神发虚,不敢跟他对视,心里暗自叹气。


    许知意可怜兮兮地继续盯着他,那眼神看得霍随心头发软。他心一横,松了口:“后天!后天你能下床,我就带你去!”


    早晚会见的,他终归拦不住知意想见爷爷的心。


    许知意这才高兴地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们这次来西北遭了那么大罪,能见到爷爷,总算没白费功夫。只是他也清楚,自己这副模样,眼下去见爷爷只会让他担心,先好好休养两天也无妨。


    ……


    风有些灌进来,霍随推着轮椅过去,把窗户关严。


    许知意这才看清,霍随是真的坐着轮椅。他的目光落在霍随腿上,记忆瞬间拽回之前那惊险一幕,忙担忧地问:“三哥,我记得你腿被驾驶座压住了,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没事。”霍随拍了拍胸脯,挤出个轻松的笑,还特意站起来走了两步给他看,解释道:“是二哥非要我好好养着,硬塞了轮椅给我。其实我现在走路一点事都没有!”


    许知意眼眸动了动,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固执:“还是得注意休养,腿多重要啊,三哥你别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会担心的。”


    “嗯。”霍随突然有些沉默,紧紧握住了他没输液的手,那些惊险画面也跟着翻涌上来,声音里泛起酸意:“许知意同志,你让我爱惜自己,可最该爱惜自己的是你才对。”


    “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真正差点出事的是你……不,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敢想后果……”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我的担心一点不比你少,以后别再这么吓我了,好不好?”


    回想当时的场景,他至今仍心有余悸:“以后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我身强体壮的,什么应付不了?”


    许知意心里清楚,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替三哥挡下那块砸落的致命铁皮。见霍随是真的难过,他放轻声音安慰:“对不起嘛,当时就是本能反应……”


    他望着霍随绷着的脸,抿了抿嘴,又软声补了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那是二哥的搜救队来得及时!在半路撞见了雪地中前行的我们。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抱着浑身是血的你在雪地里走,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要是二哥来得晚一点,我……”霍随说不下去了,鼻子已经开始发堵。


    许知意轻轻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三哥好厉害,从货车里把我救出来,还带着我平安找到了搜救队。”


    霍随抿嘴笑了笑,没接话。他没法跟许知意细说当时的绝望,打碎逃生车窗的艰难,还有“那个”助力背后的代价……


    许知意反扣住他的手,依恋地摩挲着,轻声哄道:“我们都好好的,别担心了……”


    他往上摸了摸,指尖触到霍随的手腕,从前他总喜欢把玩三哥这串紫檀木手串,哪怕看不见里面的空间,单是摩挲着也觉得安心。可这次,指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摸到。


    许知意眨了眨眼,又凑过去看霍随的手腕,确认手串真的不见了!他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发急:“三哥!你手串呢?它不见了!”


    他震惊地望着霍随,满眼都是慌神:怎么回事?那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霍随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察觉了,语气含糊:“被我收起来了。”


    许知意当即皱起眉:“它不是一直解不下来吗?”


    霍随心头一紧,慌忙圆话:“现在……又能拿下来了。”


    许知意微微张着嘴,目光紧紧锁着霍随闪躲的眼神,心底忽然咯噔一下:“那手串现在在哪?能拿给我看看吗?三哥,我们的结婚戒指还在它的空间里呢……”


    他神情有些慌,声音也跟着发紧:“解下来了,那空间呢?还有你的那么多物资……那可是你的粮油空间啊!”


    霍随见再也瞒不住,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愧疚:“戒指……我以后一定给你补上,好不好?”


    别的东西他都不在乎,唯独那对戒指,当初觉得戴着太扎眼,妥善放进了空间,如今满心都是没提前取出来的悔意。


    许知意怔怔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果然猜对了!


    霍随垂眸,从口袋里掏出唯一一颗残留的紫檀木珠子,声音低哑:“它……断了。”


    当时整串珠子在货车里崩裂四散,也是在那一刻,他们的生路才终于撕开一道口子。他那会儿满心只剩庆幸,庆幸有可以交易的代价,庆幸这串紫檀木,真的能够帮他保住知意的命。


    随后他只来得及捡起脚边这一颗,其余的散落开来就再难寻找了,他也没心思浪费宝贵的时间,抱着知意就离开了。


    “现在,就只剩下这颗了。”他把珠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歉疚,“对不起……你母亲留下的传家宝贝,就这样毁了。”


    虽说手串断了,他的空间也跟着消失了,但他宁愿换回一串普通的手串。毕竟,这是知意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更是许母留下的一点念想。


    许知意伸手接过了珠子,指腹摩挲着表面一抹清晰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难受:“是在被困的货车里断的,对不对?”


    霍随见什么都瞒不过他,叹了口气,点头承认。


    “以前看鬼怪志异里说,宝物有灵,会择主救主,”许知意声音发轻,“我从前从不信这些,直到看见那串紫檀木在你手上生出了空间,才信了几分。”


    “那么,什么情况下宝物会不惜断裂来救主呢?”许知意红着眼睛抬头看向霍随,


    “是不是因为要救我?”


    霍随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完全可以等来救援,真正等不起、拖不得的,是当时昏迷的他啊。


    “三哥,是你选了救我,对不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许知意声音里满是自责,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有这次西北之行,更不会遭遇这么多事。


    “耗掉这么珍贵的宝物……我都觉得,我不值得。”


    霍随上前,把许知意半揽进怀里,语气无奈又温柔:“有它没它,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难道你觉得,没了这手串,三哥就没法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他垂眸,拇指轻轻蹭掉爱人眼角的泪,认真道:“小傻子,你当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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