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林卫东笑着递了个笔记本跟笔给他,“虎头同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虎头挠头道谢。


    “林同志快过来,这边需要你协助一下。”


    霍随一眼瞅见了人群里的林卫东,赶紧把他也叫过来,杨工问得太细了,只有林卫东这种凡事讲究精细的人,才能有条不紊地分析应对。


    林卫东淡笑,不经意得拍拍虎头的肩膀,“好好看着,好好学。”


    …….


    霍随在被抓着研究维修技术的时候,许知意正跟着徐文思去医院看望一位国学大师。


    “钱老也算我的恩师了,对学术史研究颇深,是真正的德高望重。”徐文思感慨道。


    许知意满是期待地跟在老师身后。


    他们推开病房门时,只见好几位医生正围在病床边会诊。


    “钱老恢复得还不错。”


    钱老已年过古稀,前些日子突然发病,被送进了医院。当时医疗资源紧张,医院特地从外地紧急调来了物资和医护人员,这才稳住了他的病情。


    会诊结束,医生陆陆续续出来,与门口的他们点头擦肩而过。


    许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紧紧盯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隔着口罩,诧异道,“知意?”


    “齐伯父,真是好久不见。”许知意淡淡道,看向齐怀川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孺慕之情。


    第93章 姓许


    自从在来锦城的火车上匆匆一瞥,许知意总感觉他会跟齐怀川再次碰面,果不其然。


    “知意?你怎么会在这儿?”齐怀川语气满是慈爱,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口罩。他望着许知意,眼神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明明许久未曾联络,他看向许知意的眼神,倒像是看家里宠爱的晚辈。


    许知意平静地与他对望,眼里毫无波澜。曾经他们也是亲如家人的存在,可现在,他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假惺惺得令人作呕,


    “齐伯父能在这儿,我就不能在这儿吗?”


    看着齐怀川身上的白大褂,许知意嘴角轻轻一扯,那弧度里藏着几分漠然,眼底更是蒙了层薄霜,


    “两年未见,看来齐伯父是当上西医了?”


    曾经的齐怀川,是中医馆最名正言顺的传承者。那时的他总穿一袭朴素的中山装,举手投足间,满满都是悬壶济世的认真模样。


    许父许怀桦当初远赴海外学西医时,反对最激烈的便是大师兄齐怀川,他始终坚守中医理念,坚决排斥西化。


    时间真是很神奇,原本最讨厌西化的人,竟然也能心甘情愿地穿上白大褂了。


    “这个……”


    还没等齐怀川回答,旁边的医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热络”,笑意盈盈得开口,


    “这位小同志是齐同志的子侄吧?你们许久没见,自然不太了解。


    齐同志如今在宁城人民医院中医门市部坐诊,凭着一手好医术,是人民医院里响当当的招牌,这次也是特地被请过来支援的。”


    “人民医院中医门市部?”许知意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冷冽的目光投向齐怀川,


    “你把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了?!”


    齐怀川指尖在捏着的口罩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眼神闪烁,嘴角倒是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知意,这都是有原由的。”


    见其他医生已经走远,他转头跟身旁的同事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先离开,说自己想跟晚辈说会儿话。


    同行的医生若有所思地扫过他们,倒也真的如齐怀川所愿离开了。


    “知意,我们可以去一边谈谈吗?”


    许知意抬眼看向齐怀川,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开口。


    一旁的徐文思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去吧,我在这边等着。”


    他察觉到徒弟与这个来支援的医生关系不寻常,既然对方想谈,那谈谈也无妨。


    ……


    “知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同德堂,早就名存实亡了。”齐怀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你想想,如果我不主动并入人民医院,同德堂的传承都早断了啊……”


    他为了维持中医传承做了多少努力?背后付出了多少?许知意又怎么会懂。


    许知意轻轻嗤笑一声,"这么说,倒是应该感谢你保住了同德堂了?”


    他看向齐怀川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恨意,"当年攻讦同德堂最厉害的就是宁城人民医院!你偏偏选的人民医院,心里藏着多少私心,置换了多少利益,自己最清楚!”


    “知意,”齐怀川轻声叹气,“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年纪轻不懂事,我不怪你。”


    许知意眼神冰冷,直直看向他,“齐怀川,我给你脸才尊称你一声伯父。少拿长辈的架势来压我,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们哄骗的人吗?”


    齐怀川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仿佛僵住了。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下面子,更何况对方是他一直当小辈看待的许知意。


    这让他有股难以言说的愤怒。


    “许知意!你下乡才两年多,从哪学的如此目无尊长?!”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许知意淡淡道,“这些教导,我从未忘却。齐怀川,你立身不正,就不要怪人反驳。”


    齐怀川微眯起了双眼,他现在倒是对这个自小娇气的许知意有些另眼相看了,也就两年没联系,他仿佛不认识许知意了。


    从前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的许知意,如今看向他的目光,竟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一般。


    许知意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齐怀川,我今天就把话摆明了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我不同意。”


    齐怀川紧皱眉头,像是看在无理取闹的小孩,“这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知意,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你好像忘了,”许知意轻描淡写地打断他,“同德堂全称是许氏同德堂。


    爷爷虽说去改造了,但人还在;许家家产暂时被没收了拿不回来,可同德堂的招牌还在,就还是我许家的产业……”


    齐怀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许知意朝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说道,


    “我才是继承人。”


    ……


    齐怀川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许知意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最后留下一句:


    “我会以继承人的身份,合理合法地状告人民医院。”


    他胸腔里像塞了团烈火,剧烈起伏着,猛地扬起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许氏同德堂,好个许氏同德堂,老爷子是不是早就留着这一手?!


    齐怀川眼底闪过一抹猩红,满腔愤懑:为什么他不姓许!


    到底是不如血缘关系亲近。


    明明说是收他为义子,却偏偏只排辈,不改姓,让他的继承权永远落姓许的一步!


    从前是许怀桦,现在是,许知意。


    ……


    钱老身体尚未大好,许知意跟着老师问候过病情,又与家属闲聊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徐文思瞧出许知意有些心不在焉,便温声安慰道:“这世间是是非非本就多,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老师。”许知意静静看向他。


    “老师活了这把岁数,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徐文思温和一笑,“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有顾虑。”


    “你只管问心无愧就好。”


    有老师在呢,你背后不是一个人。


    许知意抿紧嘴唇,眼眸泛红,“我知道的,谢谢,谢谢老师。”


    ……


    等霍随再次跟随车队过来,一进门就被许知意紧紧抱住。


    “怎么了?”


    察觉到许知意情绪翻涌起伏,霍随单手覆上他的背,一下下轻柔地顺着脊椎线条安抚他,手掌的温度带着无声的熨帖。


    “我就是,”许知意轻轻蹭着他的肩颈,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有点难受。可以让我抱久一点吗?”


    霍随偏过眼眸望向他,眼含心疼,“当然,你抱多久都可以。”


    第94章 缘由


    许知意安安静静地抱着霍随,眼睫轻轻眨动着,情绪在他怀抱里一点点沉淀下来,渐渐平稳。


    他以前是真的把齐怀川当成大伯,当成亲人看待的,尽管内心早有揣测齐怀川的不轨行径,但总念着几分情分,不敢深想。


    当真要与人决裂,心中并无快感,反倒是一股说不出的难过涌上心头。


    在外面他还可以撑着一副镇定无畏的模样,可一看到霍随,所有的情绪瞬间决堤,几乎是本能地凑过去,想从他身上汲取些安慰。


    霍随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温声询问,"好点了吗?”


    “嗯。”许知意慢慢松开环着的手臂,抬头看向霍随,眼底的光亮闪了闪。


    霍随见他情绪安稳了下来,才轻轻扣了扣他的手腕,凑上前低声问道,"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我遇到齐怀川了。”


    “齐怀川?”霍随眉头微蹙,反应片刻才回忆起这个人是谁。


    “他是,我爷爷的大徒弟也是义子,是齐衡生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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