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我至今仍无法忘记，仅仅因为那是仇敌的惨叫就剧烈跳动的心脏。


    明知这是啃噬我灵魂的快感，却仍无法将视线从堕入地狱的恶徒身上移开的日子确实存在过。


    因此无法否认。


    我也是个渴望神明再临的人类。


    最殷切期盼神明挥剑之人，正是那些被邪恶践踏到只能自我了断的软弱悲苦之辈。


    「您最终不也是为了重建乌图里那融化消失的国度才登上那个位置的吗？」


    面对接连的诘问，他终于痛苦地叹息。


    即便我难以启齿，他仍像砍断失去反击手段的敌人四肢般，再次将我逼入绝境。


    「可您难道真的从未期望过对人类施以神罚吗。」


    被迫直面竭力回避的丑事，终于提高了声调。


    「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正因为终究无法否认这些丑事，才令我倍感凄惨。


    「是，您说得对。我也知晓神罚带来的欢愉。正因为不愿失去人类无法给予的欢愉，才继承了神之王座。在溪声中听闻毗摩的呜咽，宣称乌图里再临的正是我。」


    因屈辱而颤抖着，我终于吐出了投降宣言。


    「好啊，连我自己终究也是渴望神之世界的人类，所以要承认这点，就这样让人类臣服于神吗?」


    面对充满愤懑的投降，他露出了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不是对立胜利者的笑容，而是并肩而立者的微笑。


    即便将我推上从人类到神明的位置，他依然保持着那样的笑容。


    「渴望神明的心意，在您看来就是背叛人类吗?」


    面对反问，再度屏住了呼吸。


    「哈娜 这份渴望神明的心意，说到底不也是您身为人时所怀有的吗。」


    他将因自己追问而产生的屈从，命名为因他与我同为人类而产生的纽带。


    「无论是渴望神明的内心，还是拒绝神明的心意，都不必否定任何一方。说到底这两种心意不都是因您身为人类才怀抱的情感吗？」


    但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纽带宣言反而让我更加混乱。


    「可这两种心意究竟要如何共存？」


    我终究没能握住他伸来的手，只是发问。


    「这是互相矛盾冲突的情感。」


    「人类的心意本就往往难以用单一标准衡量。」


    他甚至将这份犹豫也视作自己能握住我手的佐证。


    「既然无法舍弃任何一种心意，那么无论您以何种面貌登上王座，那必然也是人类的面容。」


    他说着缓缓收敛了笑容。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您因放不下人类的心意，就将被迫迈出的每一步都视作对人类的背叛。」


    “…….”


    他的话语如此温柔，对于逐渐接纳王座的我而言更是无比甜蜜的借口。


    哈娜，但甜蜜之物往往不是在入口时，而是在吞咽后才引发问题。


    他虽从我身上察觉出渴望神明的心思，却终究未能剜除那颗否定神明的内心。


    即便此刻这份矛盾心理能成为我与人类共享的印记，


    于我而言，被强行剥夺选择权的事实依然不会改变。


    「真是卑劣啊。」


    于是我将他亲手递来的王座名分吐了出来。


    「别假装为我着想。你和檀君终究是一丘之貉，都在强迫我迈步。」


    「原本搬出神明名号的人类，大抵都是卑劣之徒。」


    即便回到原点，他仍厚颜无耻地摆出毫无遗憾的表情应答。


    俨然一副已了结所有应尽之事的姿态。


    「时间流逝不少了。」


    他挺拔的身躯迸发出黄金色神力。


    「现在该做个了断了。」


    话音未落，以他业力展开的菲尔德领域便随着狂暴黄龙之气开始翻涌。


    呼呜呜


    以他为中心卷起了肆虐的沙暴。


    我攥紧拳头，深切意识到在他逼入的死角已无路可逃。


    用自身鲜血阻断退路的恶劣方式，总会让人联想到某人。


    「您打算从始至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就离开吗?」


    「您能倾听我的话，我很高兴。」


    即便怀着恶意嘲讽，他也能泰然自若地应对过去。


    可恨的是无处可逃的我，只能如他所愿举起剑。


    「您真的打算以这副姿态战斗吗。」


    我举剑指向他问道。


    「我以这般模样已让无数人俯首称臣。」


    传来的回答充满傲然。


    即便如此仍不显得傲慢，只因他的传说足够辉煌。


    足以将朝鲜半岛撕成十份并掌握其中之一。


    哈娜驱使的业镜之力，读出了那条巨龙关节处粗暴扭曲的痕迹。


    就像被硬塞进不合尺寸的模具，呈现出丑陋扭曲的形态。


    「我不是说过了吗。」


    即便如此，他仍以模仿岁月雕琢的姿态，让磨损的神力焕发耀眼锋芒。


    「这副模样正是我遵循天地至理而活的骄傲。」


    咕呜呜呜!


    释放神力的他撼动着菲尔德向我袭来。


    轰啊啊啊!


    承载着龙之气势的拳头与我正面相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所有生命都以最脆弱的姿态降临世间，终将以脆弱的姿态回归。」


    皱纹如勋章般深刻的老人自豪地笑了。


    ***


    [ ‘逆天1’ 菲尔德被解体了嘿嘿嘿! ]


    [ ‘阎罗’ 菲尔德在神罚中获得了胜利! ]


    [ 神话战遗留的残响正在重构! ]


    伴随着宣告胜利的弹窗，菲尔德开始崩塌。


    「大王……!」


    姜林兄长的呼唤声让我从与黄塔渚的决战中彻底清醒。


    「竟疏忽了那家伙可能伪装成乌图里潜伏的可能性。」


    抓着我的肩膀的兄长用低沉的声音自责道。


    「果然不该让您独自前往。」


    「兄长……」


    想起他曾想与我同行，我不禁苦笑。


    「不是的。说要一起击垮毗摩的明明是我啊。」


    正轻抚兄长手臂安慰时，另外两名差使寻来。


    「殿下!」


    「大王!」


    「新阎罗?!你竟然回来了?!」


    但他们在接近我之前，西海龙王先插了进来。


    「你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掉下来一只没用的山猫，可把我吓坏了!」


    看来因果等级菲尔德开启时，空军与山君的联动英雄谭被解除了。


    正思索间转头看向檀君方向，与至今未归队的山君四目相对。


    -克噜噜嗷!


    张大嘴巴的山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重新恢复金色的毛发像松果般根根竖立。


    不过它似乎并未动怒，我便向山君点了点头。


    「啊……谢谢你，山君。」


    -克噜噜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