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紧接着姜林兄长的瞳孔剧烈震颤。


    「啊……」


    看着他瞬间失去表情的脸，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微微上扬的嘴角再次抿成直线，虽然瞪视痘神的眼中已不存一丝怒意，但那近乎虚无的脸上却渗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即便在与痘神的死亡之舞中魂飞魄散时，也不曾显露如今这般哀恸。


    「……不，那个。」


    倒不如发火吧。


    凝视着完全凝固的眼睛，连这样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因痘神的狂言遭受重创的兄长，只是将魁梧身躯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地注视着我。


    兄长，就算这样盯着看也不会触发连锁武勇谭啊。


    视线像恶鬼的尖刺般扎人。


    即便说出‘真心岂能是条件’这般常识性话语，那双眼睛也仿佛在宣告，某些破碎之物已遥不可及。


    「喂，这下怎么办。」


    终于对兄长投下炸弹的痘神悄悄凑近。


    「平时张牙舞爪的那家伙突然变成这样……」


    她歪斜着靠在我肩上，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唇。


    「比想象中还要刺激呢。」


    “…….”


    只是之前没有真切体会的机会，看来妈妈果然是朝鲜半岛上性格最恶劣的神明之一。


    不仅如此，身后还隐约传来沙罗憋笑的细微声响。


    无需回头，业镜的权能便将沙罗的心思如我自身般清晰地传递过来她正对将''血与花''作为秘密这件事略感后悔。


    ……诸位捉弄兄长还真是尽心啊。


    与往常无异的和睦光景。


    虽心疼兄长，但若我的劝解无济于事，反倒不如维持这般氛围。


    「现在要回赫尔海姆了吗?」


    巴里用整理局面的平静语气开口。


    「嗯，该回去了。」


    我点头回应，身后是黏着不放的兄长视线，以及只顾观赏此景的另外两位差使。


    「各位现在就乘赫尔赫斯特回去吧。」


    「哎呀，明明大家一窝蜂跟来，结果只让我们的king受累呢。」


    死神悄然贴近与我并肩而行，耸动着眉毛说道。


    虽是轻松口吻，却掩不住未能相助解开格莱普尼尔封印、直至制服芬里尔全程旁观的愧色。


    「这可真是。」


    然而一直静默跟随的檀君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不速之客呢。」


    「不速之客?」


    这意外之语让我转头看向檀君，但未等他解释，上方已传来声音。


    「真神奇，居然真的解开了那道封印。」


    抬头看见五米高的云团上坐着一位女性。


    浅棕发丝盘成云髻，裹身的绸衣如羽翼般飘拂。


    华丽傩面后淡色的瞳孔正俯视着我。


    「碧霞元君……」


    这登场始料未及。


    她身后矗立着泰山府君与托塔天王。


    「搞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痘神惊得朝他们悬浮的方位喷出毒雾。


    「咦？东方来的朋友还有这么多？」


    死神瞪圆眼睛，显然对初次见到的道教神明感到惊讶。


    「无礼之徒。」


    其间姜林兄长已泛着靛蓝神力挡在我面前。


    「若有事相商，就下来行礼。」


    此刻他判断对方威胁到我安全时，方才的颓唐之态已荡然无存。


    「啊，我道歉。不是存心要骗你的。」


    碧霞元君换上黄色面具开始装模作样。


    虽是之前见过的颜色，表情略显模糊，如今看来更接近‘慌张’而非‘荒唐’。


    「本想试试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能不能渡到岛上。」


    既然在寻找渡岛方法，说明你们也在觊觎芬里尔的神话吧。


    碧霞元君以轻盈姿态从云间跃下。


    但拓跋天王和泰山府君并未跟随，仍停留在云端。


    早前就注意到，两位神明过分静止的姿态，简直像被碧霞元君当作装饰品带在身边。


    当然，失去大部分力量形同空壳的泰山府君，确实与装饰品无异。


    「不过那匹狼果然是有主之物啊。」


    轻盈落地的她朝我走来，仔细端详我的脸。


    黄色面具已恢复成最初的纯白面具。


    「看来还没吸收赫尔的神话?」


    “…….”


    我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她。


    吸收了父亲泰山府君力量的她成为了另一位阴间之王。


    不久前遭遇夜魔时，他曾叫嚣着要吸收我的力量扑过来。


    不能乐观地认为相对冷静的碧霞元君就不会朝我扑来。


    更何况她和明显神力在我之下的夜魔截然不同。


    并没有刻意炫耀。


    即便如此，从碧霞元君身上能感受到堪比朝鲜半岛最强生佛王那般深邃强烈的神力。


    老实说，就算和差使们联手也没有胜她的把握。


    ……若是隐藏实力的檀君或许另当别论。


    因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紧张感，即便与碧霞元君四目相对也难以开口。


    「别这么严肃。我现在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碧霞元君耸了耸肩，换上了绿色面具露出笑容。


    「我们自相残杀消耗力量，只会让那个裸体狂徒捡便宜。」


    这是在警惕夜魔。


    虽说她是我们中神力最弱的，但想必也见识过夜魔身上那股无法用神力深度解释的力量。


    「就算不是那样我也不太想和你打架。」


    但补充的那句话完全看不出真实想法。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这么想了。」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碧霞元君说着出乎意料的话，将手搭在微笑的面具上。


    「要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吗?」


    面对莫名其妙的言行，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对方。


    「对你来说肯定也会很有趣。」


    碧霞元君缓缓摘下了面具。


    随着逐渐显露的真容，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在华丽变脸面具之下藏着的真容除却性别之外竟与某人惊人地相似。


    浅棕色的头发与同色系的瞳孔。


    当初她戴着面具相遇时未曾留意的部分特征，此刻如对镜般清晰地映入眼帘。


    「身为泰山府君之女的我，和作为阎罗之子的你。」


    那双浅色眼瞳弯成圆弧。


    「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宇宙给了我们相同的容貌呢。」


    倒映着我身影的、与我完全相同的眼睛。


    感觉脑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