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怎么会。」


    我犹豫片刻后开口。


    「两位是怎么会决定封印钢铁的呢?」


    两位龙王金色的瞳孔同时转向我。


    我交替看着两双龙眼继续追问。


    「只是因为兄弟关系，两位才出手的吗?」


    这次两条龙也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用深陷的眼眶长久注视着我，但即使不动用业镜的权能，我也知道视线尽头并非自己。


    「可怜罢了……。」


    东海龙王含糊其词地转过头，


    「那些求饶的东西，不过是觉得可怜才那么做，没什么。」


    西海龙王咂舌补充着兄弟的话。


    两位龙王依次给出的回答仅此而已。


    虽未明确提及怜悯何物，但我立刻明白那终究是人类。


    在野兽的时代，人类也不过是野兽，想必人类也曾向兽神之龙祈祷吧。


    「啊……」


    想到引发两位龙王怜悯的人类，自然忆起曾对檀君说过的话。


    -若东海龙王象征人类通过文明驯服的自然，南海龙王则相反意味着人类无法掌控的灾害性自然吗?


    或许那曾是极其傲慢的言论。


    两位龙王说是因怜悯人类而出手。


    那么他们更接近的，或许并非人类通过文明驯服的自然，而是纵使人类建立文明持续发展，仍与之共存、为人类延续赐福的自然。


    「总之若卦象指向北海，就意味着必须去北海看看。」


    听闻此事的阴间三神说道。


    「打算怎么办?龙可是去不了北海的。」


    「咦?龙族不能去那里?为什么?」


    痘神闻言眨着眼睛向她问道。


    「我们若去北海，那可怕的寒气会让心脏开始冻结。既无法深入，也不能久留。」


    啊，所以用蕴含北海寒气的珊瑚就能冻结龙的心脏啊。


    迟悟之际，阴间的送子三神带着些许讥讽的表情补充道。


    「之前只以为是寒气所致，现在看来是觊觎心脏的钢铁的诅咒。难怪觉得唯独在北海寒气中冻结很蹊跷。」


    原来是这么回事。


    按她所言，必须有人代替龙王和其他龙族前往北海。


    「那，就由我去吧。」


    没必要拖延时间，我立刻主动请缨。


    「反正已决定代替两位龙王挑战海洋神话。要开启太初之海，需要四海珍宝不是吗。」


    身为非龙之躯却想成为海洋之王，这种程度的辛苦理应承受。


    两位龙王既未赞同也未反对，只是为难地望着我。


    他们不忍心再将危险任务交托给我。


    我微微露出笑容，紧接着阴间的送子三神发出嗤笑。


    「喂老头子们，明明别无选择还装什么犹豫?」


    抱臂而立的她歪着头斜睨我。


    「新阎罗，出发前记得从两个老家伙手里拿到东西两海龙宫的宝物。这样你只需走一趟就能集齐三件宝物。」


    她似乎也考虑到在北海与南海龙王再度交锋的可能性。


    这趟北海之行或许不止于往返，说不定能在那里开启太初之海。


    阴间三神率先起卦后，两位龙王也齐声叹息。


    「老夫会告诉你通往北海的路，阎罗。你本就劳苦，至少好好歇一晚再出发。」


    「没错，休息时多吃点。我会备好灵药，你养足精神再上路。」


    至此，下一步行动就此敲定。


    我向两位龙王颔首致意，转而看向其他同伴。


    虽是独断的决定，差使们和巴里都没有异议。


    唯有檀君略显突兀地露出尴尬笑容对我说道：


    「若您不介意，我想随行同往北海，阎罗大人。」


    即便如此，他依旧带着那副从不会考虑我会拒绝的表情，一如既往。


    「我说过会助您获得海洋神话的。绝不会妨碍您要办的事。」


    考虑到他是朝鲜半岛最强的道士，所谓‘不妨碍’实在是过分谦虚的说辞。


    「好，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檀君。」


    毕竟战力增强总是好事。


    不过曾与天罚并肩作战的巴里，以及其他被人类挑战的神明代行者那些差使们会如何看待他，就另当别论了。


    我试着想象六人同行会是怎样的氛围，稍感疲倦后率先转身。


    既然该做的事已定，眼下只想稍作休息。


    第42章 沉淀的业终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146话


    第43章 海底坟墓(1)


    前往北海的旅途


    经过整夜安眠与丰盛早餐，我们终于做好离开龙宫的准备。


    因龙宫修缮未毕，两位龙王未设仪仗亲自送行，而阴间送子三神竟也意外现身。


    原本就没什么亲切感的这位大人，20年前我们大王关闭阴间之门时也是这般，说着‘现在要回归海洋了’就突然离开阴间的角色，所以她前来送行着实令人意外。


    莫非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阴间送子三神不耐烦地抱起胳膊。


    「总之连一丁点欢迎的意思都看不到呢，新阎罗。」


    蹙起眉头的她不悦地咂了咂舌。


    「我为了治你的毒连龙王的加护都让出来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啊，说起来檀君能带着治愈我毒素的感情之花回来，都是托阴间送子三神的福。


    当时情况特殊，根本没机会和她单独交谈。


    我因涌上心头的窘迫迟来地低下了头。


    「多亏您我才能痊愈，阴间送子三神大人。」


    抬头时正对上黄金色龙瞳的俯视。


    那眼角凶悍地上挑，比起其他龙族更显凌厉的面相。


    那个因胡作非为被赶下生佛王之位，便诅咒所有婴儿在出生百日之际染病而死的恶劣神明。


    直到新任生佛王许诺会在婴儿诞生时为你献上祭祀，阴间的送子三神才来到冥界照料亡故婴孩。


    当与那双锐利的龙睛四目相对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与她初次相遇的强烈冲击。


    那是47年前，我撕毁了本该由阴间送子三神照看的新生双胞胎生死簿的时候。


    她勃然大怒地将我叫到她的宫殿，因撕毁婴儿生死簿的罪过，把我教训得痛哭流涕。


    -你至今仍认为生比死更珍贵吧。所以才会做出那种事。


    素来对万事都冷漠敷衍的阴间送子三神，唯有那时显露着古老神明玄妙的眼神说道：


    -大错特错!生与死不可分割，因此生与死同等!阴间王的差使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对于随时能撕毁生死簿的我，她反复强调着：


    -所以这就是死亡的重量啊，年轻的差使。


    -当你试图救人时，必须反复咀嚼这份重量。


    -那生命是否真有这般重量，你必须重新思量。


    如今回想起来，她当时是想教导我。


    差使撕毁生死簿会招致何等后果。


    所有差使终将领悟的那个刻骨铭心的真相。


    「转眼间已成为诞育之子了。」


    「啊……」


    听着她后续的话语，我不自觉地动了动嘴唇。


    ……原来阳间三神对阴间三神也称我为儿子啊。


    即便奉阳间三神为新母亲并行过叩拜之礼，从他人之口听闻时仍是别样滋味。


    「至今仍认为生比死更珍贵吗？」


    阴间三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