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未知
她紧抱着装有家人骨灰的坛子，蜷缩成一团。
「我明明看见的。不可能出错。」
此刻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全然不见往日异乎寻常的平静模样。
「在开满五彩花朵的……花园里，我确实，确实看见过的。」
我无言以对，只能注视着少女。
「……啊，真是。」
痘神也长叹一声。
「是啊，连疫神都消失了，复活神话确实难以维系。」
或许跟着来花园时，她心里就始终怀疑着复活的权能。
……原来如此。
我作为差使生活时虽然曾延长过既定寿命，但确实未曾见过以西天花园的权能复活死者的情形。
即便在觉醒者之中，也只听说过治愈伤口的治疗师、操纵亡灵的亡灵法师、驱使尸体的死灵法师，从未听闻有人真能令死者复生。
不过想着西天花园管理者哈拉克宫还活着，或许仍有可能性。
哈拉克宫究竟去了何处，花园又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何人。」
就在此刻。
「谁敢在生佛王的花园里放肆。」
荒芜的花园彼端有人缓步而来。
约莫三十岁的绝美容颜。
叼着冒烟的烟袋，身披白色丧服的年轻男子。
「……你是。」
因这意外登场而浑身战栗。
「什么啊。」
痘神也立刻认出了他。
「难道……老头子，你还活着?」
沙罗树大王。
正是十年前为守护妻女而消散的沙罗。
原本从容的面容蒙上阴翳，虽以粗布丧服替代了惯穿的绸缎衣袍……但他确是我所熟知的沙罗树大王。
「你……」
认出我的沙罗也止住了脚步。
「原来是拔舌地狱的末席差使。」
因他每次造访阎罗宫时，都是由我这个末席差使负责接待。
「说吧，怎么侥幸活下来的。」
他质问道。
「明明该是最先消失也不足为奇的家伙。」
不知为何，语气比我记忆中更显讥诮。
「喂！这老头子！」
痘神突然插嘴。
「怎么见面就找茬!你这臭脾气还没改吗!」
闻言沙罗转头看向她。
「……别星?」
他似乎有些吃惊，微微眯起眼睛。
「你为何还在人世?」
「怎么!我活着碍你眼了!」
痘神怒气冲冲地嚷着凭什么找茬。
沙罗闻言缓缓眨了两下眼，
「……倒不至于嫌恶。就算你是疫病之神，也只会危害人类罢了。」
又若无其事地叼起烟斗。
「归来者，仅是归来而已。」
久别重逢却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消失后归于宇宙真理……我岂敢再多置一词。」
但这并非出于冷漠，只是他看起来太过疲惫。
我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
作为退役神明，他本就对万事万物都超然物外。
甚至常被指责活得没心没肺。
可如今的他已不止是超脱，简直像被彻底风化了。
是啊，仿佛就此消失也不足为奇。
「……所以呢？」
叼着烟管的沙罗再度开口。
「所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嘶哑的嗓音里混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我没有作答，转而将视线投向巴里。
少女把罐子抱得更紧了，直愣愣望着沙罗。
她眼中交织着困惑与恐惧，嘴唇几番嗫嚅却迟迟未能出声。
像是害怕说错半句话就会万劫不复。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最终沙罗率先打破沉默。
「活人居然主动踏足此地，倒是稀罕。」
身着丧服的西天花监缓步走来，俯视着失去家人的少女。
「从前也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
沙罗立刻明白她在说谁。
巴里德基 巴里公主。
她指的必定是很久前用五朵花救活父母的那位神明。
「但这都是太久远的事了。人类现在别说遗忘，连相信都做不到了。」
古老的神明短暂地凝视着少女。
蕴含数千年岁月的目光停驻在女孩怀中的坛子上。
想必是感知到了用咒术封存的白魄。
巴里像是畏惧神明的目光，缩着脖子低下头。
那白魄本就是违背宇宙法则强行留住的。
这个看似已超越人类范畴的少女，在家人的死亡面前仍对神明心怀恐惧。
「不必害怕。」
沙罗说道。
「活人若寻得花田，无偿赠花便是此地的法则。」
退休神明用安抚般的温柔语调，吟诵着与生俱来的使命。
「为所爱之人活着渡过冥河，这份真情何等可贵。」
说罢又将烟管衔回口中。
「可惜我如今力量不足……只能让花开两朵。」
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后低声问道：
「那么你，可还有爱他们任何模样的觉悟？」
如同神明考验人类一般。
“…….”
那一刻，始终神色不动的巴里眼中突然扑簌簌滚下泪来。
「……是。」
勉强应答的孩子，拼命点着头。
「是、是的，求您……是，是的!」
与先前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着截然不同。
宛若堤坝决口般的激烈反应。
「是、是、是……!」
重复了无数次的孩子终于挤出话语。
「求求您，求您把两位还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