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巫祖神巴里公主大人。」


    我接过她的话头。


    「我来阴间时，那位早已消失不见了。」


    毕竟是赫赫有名的神，我尚为人时便知其名。


    但当我成为差使时，巴里公主早已隐匿踪迹，不仅阴间连阳世也难觅其踪。


    可如今同名少女却找到了已成为冥王的我。


    甚至成为了侍奉麻姑奶奶的巫女。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想必痘神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一个相信亡者复活并亲自收敛尸体的少女，怎么可能是普通女孩。


    「不过。」


    痘神突然话锋一转。


    「阴间彻底崩溃了，花园没事吧?」


    看来他更在意花园的权能是否完好无损。


    我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西天花园。


    「应该没事，大概。」


    叹着气回答道。


    「阴间崩塌时，花园受损算是比较轻的。」


    十年前，猎人们毫无预兆的入侵让几乎所有阴间神明消失。


    幸存下来的阴间十王只剩我们阎罗大王，三百差使也仅剩我和姜林大哥。


    镇守地狱的数百神兽和狱卒更是全军覆没。


    但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西天花园的欢乐宫主和他的母亲元江阿美却活了下来。


    「听说是娑罗树大王保护了花园和家人。」


    娑罗树大王。


    又名娑罗道令。


    他是生佛王送子三神精心点化的天神，也是三神任命的首任西天花监官，更是第二代花监官哈拉克宫的父亲。


    同时还是我曾侍奉的阎罗大王的老棋友。


    「沙罗老头子?」


    痘神似乎也认识他，眨了眨眼睛。


    「闲人大王怎么来了?」


    闲人大王。


    听到这个称呼不禁失笑。


    沙罗树大王虽名头响亮，却以游手好闲著称。


    就任花监官的第十五年。


    他以工作太累为由，把位子让给了年仅十五的儿子哈拉克宫。


    说是十五年，对神明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跟宣布要永远当无业游民没两样。


    「不就是个空有皮囊的无业老混混嘛。」


    痘神像是想起往事般补充道。


    ……说到皮囊，这里还有个典故。


    据说因赋予守护花圃的使命，送子三神在点化沙罗时倾注了全部神力。


    ‘花圃之神岂能容貌丑陋!’


    据说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 生佛王竭尽诚意，他即便静立也如花丛般光彩照人的美男子。


    如此倾注心力的沙罗竟在短短十五年后就退役。


    闻讯的送子三神怅然若失 如此喊道。


    ‘我只顾着修饰表皮 反倒疏忽了根本啊!’


    于是他成了生佛王认证的朝鲜半岛官方疯癫之神。


    但若真在意这些 当初也不会选择退役了。


    任凭世人非议 五千年间他恣意挥霍着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


    忽然想起曾在阎罗宫悠闲对弈的沙罗 我又泛起苦涩。


    「……那位守护着家人与花园 最终消散了。」


    十年前 沙罗树大王在与觊觎西天花园的猎人交战中同归于尽。


    为守护妻子圆江阿美、儿子诃乐宫 以及一捧花种。


    「那老头子死了?」


    旁听的痘神皱起眉头。


    「……该死的。」


    会这样骂人 看来他的死讯确实令人震惊。


    眼见着薄毒又开始湿漉漉地蔓延。


    「那么，元江雅和哈拉克宫现在都还好吧?」


    面对接下来的提问，他短暂地闭上了嘴。


    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


    「不，后来元江雅大人也消散了。」


    沙罗树大王守护住了家人和一捧花种。


    但当我重返西天花园时，那些花种早已盛放得足以将坟茔温柔覆盖。


    -母亲大人强行让花朵绽放了。


    守着父母坟墓的哈拉克宫独自说道。


    -这座花冢是母亲最后的神迹。


    虽然幸存下来，但元江雅的力量几乎耗尽。


    即便如此，她还是让花园开满鲜花后才阖上双眼。


    「……元江雅也死了。」


    痘神发出细微的呻吟。


    「哈，真是……好不容易回来竟赶上连番丧事。」


    迟来的噩耗让他心如刀绞。


    先前隐约散发的毒气此刻又浓重了几分。


    「虽然最后见面已是十年前的事，但她说过等西天花园再度花开满园时，要我回来看看。」


    我想起那个独自留下的哈拉克宫。


    事实上，即便同样位于世界的尽头，西天花园与阴间仍是截然不同的领域。


    因为花园是由生佛王送子三神掌管的生命权能，而阴间则是阴间十王统治的死亡权能。


    尽管如此，我与西天花园的神明们仍颇为亲近。


    西天花监贺洛宫作为三神的秘书，常与曾任阎罗秘书的我交换文书；


    他的父亲萨罗树大王又是我侍奉的阎罗大王的棋友。


    女主人元江阿美虽无直接往来，但每当闯祸的沙罗躲进阎罗宫时，总会被我告发。


    是啊，虽非阴间的直系亲属，他们也是我第二人生中绝不可忽视的邻居。


    李济渊差使大人。


    最后见到的贺洛宫，用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稚嫩脸庞问我：


    "……为何这片冠以西天之名的花园，会与大地的阴间共存呢？"


    自从独自留在阴间后，我时常反复咀嚼这个问题。


    若有朝一日重逢那个同样孤独的贺洛宫，我想与他分享如今也沦为孤身之人的思绪。


    ……可是。


    「这是什么……」


    终于抵达花园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痘神也发出呻吟。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曾经繁花似锦的西天花园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泥土。


    简直像是被人刻意践踏过一般。


    「……太荒谬了。」


    巴里在空荡荡的花园里说道。


    「不可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