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温书言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妹妹们聚在石门后面的阴影里朝他招手。
他们不能真正走出那道门,不能真正活在阳光底下,只能站在阴冷的走廊里目送他。
离别过后,他们又要回到地下,回到无休止的搏杀与惩罚之中。
温书言回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会再见的,等哥哥来救你们出去。
酒楼,三楼包间。
这间房位于小镇边缘,不算最好的位置,但推开窗便能遥遥望见临川王府的正门。
温书言靠坐在窗前,摩挲着手腕上那只玉镯。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放纸鸢的孩子们被各自的娘亲喊回家吃饭,茶馆门口的说书先生从三国讲到了水浒。
他都没有在意,目光始终落在王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跨出门槛,玄色劲装,束袖扎腰,长发以银冠束起。
王府门口有部属牵来一匹黑马,那人接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
温书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鼻头有些酸。
卫君临瘦了好多,颧骨和下颌的棱角比从前更锋利了,眉眼间也越发凌厉冷冽,不过周身气场气度,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矜贵、冷峻、高不可攀的摄政王。
温书言收回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
卫君临安然无恙,就没有遗憾了。
他起身,拿起包裹和佩剑,转身下楼。
他没打算现在就去找他,然后上演一场抱头痛哭、解释道歉、求他原谅的戏码。
因为,他还没有勇气去面对卫君临,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些对他至关照顾的王府的人,接受他们审视的目光。
卫君临也许不怪他,也许还爱他,也许……恨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无论哪一种,他都接受,会积极地去征求他们的原谅。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既然要做卫君临的摄政王妃,做他的皇后,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德要配位,功要配名,他不能以一个罪人之身站到他身边。
他要把卫君临称帝路上最大的障碍连根拔除,要为那些因赵家贪念而死的人报仇。
为宋铭,为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幕僚,为所有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丢了性命的人。
他要赵家的尸骨给卫君临铺就成王路。
暮色渐沉,小镇西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裴渡策马紧紧跟在卫君临身后,时不时侧头看他们王爷一眼。
方才在王府门口,王爷忽然勒住马停了好一会儿,朝街对面那一排酒楼茶馆望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几扇半开的窗和一面在风里轻轻晃动的酒幡。
“王爷?”
裴渡试探着开口,以为他们王爷终于要回心转意不去闯暗阁了。
卫君临收回目光,他总感觉被人注视着。
但在街对面那片层层叠叠的屋檐下什么也没有找到。
卫君临摇摇头:“走吧。”
“王爷,还是要去吗?”裴渡一脸苦涩。
“本王没让你跟着。”
卫君临头也不回,双腿轻夹马腹,黑马继续向前。
“那属下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单枪匹马去……呃。”
裴渡把后半句“送死”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昨晚刚查到暗阁的具体位置,谁知道他们王爷今早就出发了。
他甚至没有调一队亲兵,只打算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
裴渡头一次梗着脖子“威胁”主子:“王爷您要是不让属下跟着,属下现在就告诉季大人他们,让他们一起来劝你。”
卫君临终究妥协了。
酒楼到了。
“就是这里了。”裴渡压低声音。
谁能想到,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阁,其巢穴竟然藏在这么一座不起眼的酒楼底下。
卫君临翻身下马,抬头打量着这座旧楼,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炸药包带了?”
“带了带了……”
裴渡从自己马鞍后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刚掏出来一捆炸药,还没来得及问“王爷您准备怎么用”,后颈便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
他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手里那捆炸药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卫君临将裴渡架到马背上,然后抬手,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马儿惊叫一声,扬蹄朝临川方向飞奔而去,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卫君临站在冷清的街面上,将炸药包在腰间系好,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束带。
他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小半弯冷白的弧光,清冷地洒在酒馆那面斑驳的墙面上。
他卫君临救自己的夫人,没必要牵扯无辜之人。
“轰”
“轰”
“轰”
连着三声爆炸。
泠朝鸢正躺在那张乌木太师椅上午睡,忽然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整个地下大厅都在剧烈地晃动。
她被迫从睡梦中惊醒,怒喝道:“怎么回事?!”
泠叶从廊道里跑进来,他一向是暗阁里最冷静的一个,可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惊惶,声音都有些发紧:“阁主,有人闯进来了”
“谁?!”
泠朝鸢声音尖锐,难以置信,谁敢闯她暗阁的门?
朝廷的人从来不敢动她,江湖上的门派更是连暗阁的巢穴都摸不到边,什么人能找到这里,还带着炸药大摇大摆地炸进来?
“是……是……”泠叶抿着唇,眉头紧锁。
“是我。”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从弥漫的烟尘和黑暗中响起,替泠叶把剩下的话补全了。
“卫君临。”
第114章 恻隐之心
烟尘渐渐散开,露出一道挺拔而冷峻的身影。
“卫君临?”
泠朝鸢眯起眼,后退半步,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倚着扶手,翘起一条腿。
“摄政王殿下来我这做什么?是泠尘那一刀捅得不够深,让您不过一个月就有了力气,单枪匹马闯进来?”
“泠尘在哪?”卫君临可没心思跟她废话。
他站在大厅中央,重剑从鞘中滑出,露出森冷的寒光。
烟尘在他身后缓缓沉降,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他的妻子,想得快要疯了。
“嗯?”泠朝鸢被他问得一愣。
泠尘三日前便已经离开暗阁了,她以为泠尘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男人,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个人,才像条狗一样在暗狱里熬了十四天。
啧,泠尘没有去找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起来,在大厅里回荡得格外刺耳,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笑够了,她低下头,用指尖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眼底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泠尘啊泠尘,你拼了命也要离开暗阁,现在却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两个人,一个不敢回去,一个杀进来送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里,漫不经心开口:“泠尘啊,他没完成任务,已经被我拖出去喂狗了。”
这一句话,短短十几个字,轻飘飘的,谁都能听出来这是骗人的。
可卫君临只觉得天旋地转,苦苦撑了一个月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断,他甚至连泠朝鸢说的是不是假话都判断不了了。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