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太后那帮人他太清楚了,但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那群倭寇鼠辈处理干净。
战火燃了整整十天。
十天,足够摧毁一座城。
湾洲再也不见初来时的模样,街巷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倒塌的屋梁横在路中间,烧焦的木头还在冒着青烟。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士兵们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皮,铠甲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在等,等下一轮冲锋,等下一颗炮弹,等这场熬不到头的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营医帐早就挤不下了,伤员从帐里一直排到外面的雪地上。
温书言也跟着待在营医帐,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反反复复地裂开,也是强忍着,草草包好就来帮忙。
终于在第十一天的晌午,远处传来了胜利的鼓声。
倭寇的旗帜从阵地上撤了下来,降书被一个蓬头垢面的使者捧着,跪在城门外,双手举过头顶。
“胜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声嘶哑的、破音的、几乎是哭嚎出来的喊声,让整座城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将士们从战壕里跳起来,从城墙上冲下来,从废墟里爬出来,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铁甲撞击的声音、哭喊的声音、笑声、骂声全搅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只是拼命地拍着彼此的后背,确认大家都还活着。
“殿下,赢了!”
陆承戈更加激动,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卫君临。他身上全是血和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咧着嘴笑,眼眶却红着。
卫君临脸上也沾着血和尘土,嘴角微微扬起,他抬手拍了拍陆承戈的背。
“辛苦了。”
他松开陆承戈,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将士。
那些面孔有跟了他许多年的老兵,也有才调来不久的年轻人,有的正笑得开怀,有的在偷偷抹泪。
心底那块压了十天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但下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凝。
“淮州统兵呢?”
“李将军?”
陆承戈还没从喜悦中抽离出来,茫然地朝四面张望了一圈,“他刚刚还在这儿呢……怎么了殿下?”
卫君临没应,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不只是淮州的李威,方才还在他身侧的几个统兵将领,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江州和淮州的援兵来得太快,仗打得太顺,顺得不像话。
而此刻,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友军”集体消失。
“陆承戈。”卫君临压低声音,语气罕见地急促:“组织好将士们,今晚就离开湾洲。”
“今……今晚?”陆承戈愣住,“殿下,是不是太急了?将士们才刚打完仗,伤兵还没安置,辎重也……”
“怕是有人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卫君临冷笑一声,“本王先带王妃离开,你们随后跟上。”
陆承戈远没有卫君临那么敏锐的嗅觉,他脑子直,花花肠子少,从来都是别人递剑他就砍、别人布阵他就冲。
但他相信卫君临的判断。
“是!”
温书言本来还在营医帐里帮忙,下一刻就被裴渡火急火燎地拉了出去。
“小裴,去哪啊?”温书言被他拽着胳膊,脚步踉跄地跟着。
“王妃,来不及解释了,属下先带您离开着。”
裴渡一边走一边抖开一件厚重的墨色棉衣,将他们王妃裹得严严实实。
城门外的小道上,卫君临已经等在了一匹黑马旁。
他换了一身墨色劲装,月光淡淡地洒在他身上,把那张沾着血污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见裴渡带着人来了,立刻迎上去,将温书言一把抱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
“言言,我们现在离开湾洲。”
他贴着温书言的耳廓,虽然有些急,但还是很温柔。
“抱紧我。”
温书言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环住卫君临的腰。
现在的情况,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赵家、太后,终究还是动手了。
快马疾驰,一路向西。
马蹄踏过积雪和冻土,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路上格外刺耳。身后的湾洲城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墙上那面残破的帅旗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可卫君临万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前方的山道上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把后面是列阵整齐的士兵,铁甲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刀枪如林,封住了整条山道。
“摄政王殿下,现在不去庆功宴,偷偷摸摸地出城门做什么?”
李威骑在马上,从阵列中缓缓踱出来,“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
卫君临勒住缰绳。
他扫了一眼李威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本王做事问心无愧。”他冷冷开口,“倒还想问问李将军,这是何意?”
“哈哈哈哈哈哈!”李威仰头笑了一阵,“殿下既然不明白,那只好由臣来为您解答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分开一条道,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捧着一卷明黄绸缎走上前来。
是圣旨。
第75章 你不要哭啊
“罪臣卫君临,刺杀朝廷命官,不敬陛下,藐视皇权,通敌卖国”
李威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高高扬起,每念一个罪名都刻意停顿一下,“命江州、淮州、湾洲巡抚,即刻捉拿。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呵。”
卫君临冷笑。
“藐视皇权,通敌卖国?这是什么罪名都往本王身上加啊。”
他在前线打了整整十天的仗,身上还带着替那些“朝廷命官”挡住的敌军的血,而现在,他们连庆功宴都等不到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把通敌卖国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
卫君临懒得辩解了,跟一群已经写好了剧本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威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那点假惺惺的客套也收了起来,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殿下,失敬了。给我拿下!”
“裴渡!”
“是,王爷!”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裴渡带着亲卫迎上去,与冲上来的士兵撞在一起。
兵刃相交的刺耳声响彻山谷,铁锈气与血腥气在冷风里弥漫开来。
马匹被惊得嘶鸣不止,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一丛枯草,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所有人的脸上,每个人看上去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卫君临没有恋战。
他们人太少了,拖得越久包围圈越小,到时候插翅难逃。
只有尽快回京,在朝堂上当面对质,才能制衡太后的下一步棋。
裴渡一刀砍翻挡在路中间的两个士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卫君临策马从缺口中掠过,身后是一片嘶吼与惨叫。
“给我追!”
冷风呼啸着,温书言紧紧抱着卫君临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看不见卫君临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卫君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太明白卫君临此刻的心情了,简直是恶心至极,失望透顶。
卫君临还是高估了这群畜生,高估了他们的底线,高估了他们的廉耻,甚至高估了他们对这个国家最后一丝责任心。
这群蛀虫竟然能在大胜之日,在他带着将士们拿命换来的胜利之上,给他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然后堂而皇之地取他性命。
“夫君。”
温书言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隔着衣料感受那人剧烈的心跳。
“言言,别怕。”
卫君临几乎是立刻握住了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为夫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