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温书言睁开眼,喉咙里像是被灌了沙,又干又痛,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言言。”
卫君临已经起身,玄色外袍匆匆披上,手里拿着一条打湿的毛巾。
他将毛巾轻轻捂上温书言的口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温声哄着,“外面走了水,不知是哪里来的刺客。不要怕。”
说完又取过一件厚实的狐裘,将温书言整个人裹了进去。
“裴渡!”他沉声唤道。
裴渡掀帘而入,剑已出鞘,甲胄上溅了几点未干的血迹:“王爷!”
“务必保护好王妃。”
“是!”
温书言脑子还是沉的,被浓烟呛醒,喉咙火辣辣地疼,因为没睡够,四肢软得使不上力气。
帐外传来兵刃交击的尖啸和士兵的嘶吼,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走水”,脚步声和马蹄声混乱地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将整座围场震得微微发颤。
见卫君临转身要走,温书言心脏猛地收缩,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事,为夫很快回来。”卫君临回握住他的手。
事态紧急,小皇帝还在御帐中,刺客的目标多半是御驾。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温言安抚,只能用力握了一下那只纤细的手腕,然后松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裴渡护在床前,一面警戒着帐外的动静,一面低声禀报:
“王妃,有刺客混入营地,在粮草垛和马厩两处同时放了火。王爷已去护驾,请您在此稍候。属下已发了信号,援兵片刻便到。”
温书言点了点头。
他现在难受得厉害,喉咙灼痛,身子也发软,外面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心慌脑袋痛。
忽然,营帐南侧被利刃划开一道裂口。
数名黑衣刺客鱼贯而入,刀光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寒芒。
裴渡长剑一横,将最先冲过来的两个刺客格挡回去,回头厉声道:“保护王妃!”
帐中留守的几名侍卫立刻迎上,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裴渡剑术精绝,一柄长剑使得密不透风,转瞬间已有三名刺客倒在他剑下。
但对方人数更多,还是死士的打法,不要命地往里冲。两三柄刀夹攻着裴渡的剑路,又分出数人朝床榻方向扑过去,裴渡眼疾手快,转身护在温书言身旁。
温书言脑中快速权衡了一瞬,若是让这群人拖下去,迟早还会有更多刺客涌进来。
裴渡要死护着他,小命也得交代在这。
他得帮帮他。
裴渡正背对着他格挡三名刺客的刀锋,视野盲区里,两名刺客从斜侧绕过来,刀刃直取裴渡后腰。
温书言装作被烟呛得慌乱、身体失衡摔下床的模样,伸手在床榻边沿撑了一把。
他触到了一片碎裂的茶盏,瓷片粗糙冰凉,在他指尖微微打了个旋,手腕极隐蔽地向后一甩。
瓷片无声无息地凌空一震裂作两半,各自朝不同方向疾射而出,角度精准得刁钻,穿入两个刺客肋骨的间隙,贯穿心脏,一击致命。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的凶光骤然凝固,身形一歪,扑倒在燃烧的毡布旁。
温书言摔在地上,又蹙眉咳了两声。
裴渡一剑解决了身前的对手,回头便看见摔下床的王妃,吓得魂都飞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单膝跪地去扶,“王妃!您怎么样?”
“咳咳…无事,快走。”温书言借力起身。
此地不能久留。
营帐已破,火光越来越近,浓烟从撕开的裂口里不断灌入。
裴渡握住温书言的手臂将他托起来,半扶半抱地护着他往外撤。
营帐外更是一片混乱,粮草垛烧得半边天通红,马厩那边惊马嘶鸣着冲出栅栏,禁军和刺客混战在一起,到处都是刀剑相撞的金属声和伤者的闷哼。
好在秋猎随行的武将众多,陆承戈、赵崇远等披甲上马之后很快稳住了阵脚。
刺客夜袭者虽来势凶猛,终究兵力有限,没能在天亮前翻出更多浪花。
这一路跑得可谓是狼狈。
温书言体力本就见底,喉咙被烟熏得几乎说不出话,腿也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还要强撑着精神,在裴渡应接不暇的角度暗暗出手,这边弹出一粒石子打偏了暗处飞来的袖箭,一会又借着摔倒的势头将藏在袖中的一截断箭掷出去,刺穿潜伏在营帐阴影里的刺客。
裴渡全神贯注在前面开路,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没注意到身后这些细微的动静。
“咳咳咳…咳咳!”
温书言咽下涌到喉间的腥甜。
他感觉到内力正在体内乱窜,方才那几下出手,每一击都动用了被压制在丹田深处的内力。
他的内力是用毒压着的,若是没有服用解药贸然使用,会迅速反噬他本就虚弱的五脏六腑。
好在终于逃到了安全地带。
这里是营地后方的临时安置点,灯火通明,禁军层层把守,几个武将聚在不远处商讨着下一步的部署。
裴渡松了口气,正要回身向王妃复命。
回头便看见他们王妃扶着营帐的柱子,发丝凌乱散落肩头,狐裘上溅了斑斑点点的血。脸色更是惨白无比,连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在褪去。
那双平日里沉静温雅的黑眸此刻半阖着,睫毛低垂,整个人靠在柱子上,腿在微微地打着颤。
“王妃,您怎么样啊?!”
温书言看着裴渡那张焦急的脸,心里苦笑了一下。
呆瓜侍卫,还能怎么样?
我要晕了呗。
喉咙涌上腥甜,他再也压不住,偏过头,一口血吐在了草地上。
“王妃!!”
温书言两眼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栽去。
耳边的惊呼声、脚步声、远处隐隐约约的厮杀声,都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最后只剩下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第49章 陷害
另一边则更为糟糕。
围场中央的帅帐前灯火通明,禁军举着火把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名大臣都聚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慌,吵吵嚷嚷地围成一团。
“陛下不见了!”
“营帐空了,值夜的太监被打晕在帐外!”
“有刺客混进来,肯定是冲着陛下去的!”
“太后娘娘那边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
七嘴八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在说话,却没有一个人在做决定。
火光将那些焦灼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若是小皇帝出了什么事,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都闭嘴。”
声音不高,却足够威严,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卫君临站在人群中央,手中长剑尚未入鞘,剑锋上还滴着血。他玄色外袍的下摆被火烧焦了一块,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眼底布满血丝。
“传本王令。各将军带领士兵分头去找,刺客杀无赦。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陛下!”
没有人再敢多嘴,方才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哄哄的大臣们纷纷领命而去。
卫君临翻身上马,亲自带着一队禁军沿营地东侧搜寻。
黑暗的围场,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他将所有的焦躁尽数压下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陛下千万不能有事。
“呜哇……”
不远处,传来一道细微的哭声。
卫君临敏锐捕捉到,掉转马头,扬长而去。
营地东侧靠近栅栏的一处角落里,一名黑衣刺客正挟持着那小小的身影。刺客背靠着栅栏,一把弯刀横在怀中孩子的脖颈前。
小皇帝被抓着后领,身上的寝衣又皱又脏,赤着一只脚,脸上满是泪痕。
看见卫君临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成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皇叔!皇叔救我”
“放开他。”卫君临眯了眯眼,声音不重,却让周围的禁军脊背发凉。
“别过来!”
刺客拖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刀锋在火把下闪着寒芒,死死抵着小皇帝的脖颈。
小皇帝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咬着唇不敢哭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双方僵持着,那刺客忽然眯了眯眼,朝卫君临身后不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松开了手中的孩子,转身就跑。
小皇帝摔在地上,呆愣了一瞬,然后哇地哭出了声。
卫君临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利箭离弦,擦着小皇帝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被削断的碎发。